第8章

　　“请你别误会，我们跟上次抓你的人，不是一伙儿的。”听他这样一说，我再仔细一看，这次抓我的人跟上次抓我的人，确确实实是有着很显然的差别的，不仅是他们没有戴上“红袖箍”，而且态度也没有那么的豪横，说话更不带官腔儿，还从他们口里说出了一个“请”字。“请”跟“抓”，有时候虽然是一个意思，如果表现在态度上，还是可以让人感觉得出，那手上所使劲儿的力度的大小的，以及眼神里有没有敌意这种区别来的。他们也刚好符合手下的留情和口里谦恭这样的标准，只是眼神跟我有些相像，是一样的茫然，由此，我便相信了他们跟上次来抓我的人，确实不是一伙儿的。
　　“既是这样，那你们又为什么要来抓我呢？抓我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呢？”虽然他们说是“请”，可对我来说还是“抓”，明眼人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这“请”就是抓，“抓”就是请，凡是用强制的手段，让我去一个我不愿意去的地方，都应该算是“抓”，所以我不解地问道。
　　他们就像得到了“禁口令”似的，无论我怎么问，一句话都不说了，只是拿手往我刚才贴过的墙壁上指了指。我顺着那人的手指看过去，只见那整面的墙壁上都是一幅巨大的广告画，画面上是用喷绘写真画出的一只精致的大班椅，椅子旁边附有一句不知所云的广告词：“有空请您来坐坐。”
　　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是哪家家具公司在为自己的产品做广告呢，可又不明白这则广告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就对抓我的这些人说道：“我不需要买椅子。我在这个城市里连个站脚的地方都还没有呢，你让我买了椅子往哪里放？”
　　也许是嫌我的问题太多了，这时有人极不情愿地说道：“不是让你买椅子，而是我们那儿有椅子想要请你去坐坐。”
　　不知道这些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难道这世上还有这样闲得发慌的人，家里的椅子多得没人坐了，居然就随便在大街上找个人去坐坐的？况且我也不是他们眼中的什么闲人，因为我实在是闲不起呀！不仅要找到一个歇一歇脚的位置，更重要的是，我还没有找到吃饭睡觉的地方呢。于是断然拒绝道：“我现在没空，没看我正忙着吗？不去。你们另请高明吧。”
　　又有一个人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开窍呢？既然你的身体在这广告上面贴过了，也就是‘揭榜’了的意思，那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了。到目前为止，你是唯一一个敢来‘揭榜’的人，我们在这里已经恭候多时了，不请你还能请谁去？难道你要做个缩头乌龟，有胆量‘揭榜’，没胆量跟我们走一趟不成？请你不要让我们为难了，请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话里话外掩藏的，全都是诸如“激将法”，或者是暗含威胁什么的，那意思是，如果我不配合他们，不老老实实地跟他们走这一趟的话，就有可能对我十分的不利，弄不好还有生命的危险呢。我心里暗忖道：这里的人们全都是怎么啦？怎么能这样的不讲道理呢，我又没占你什么地方，也没影响市容市貌，更没有遮挡谁做生意，只不过是身体在墙壁上面贴了贴，能碍你多大的事儿呢？难道连我这纸片一样的身体，往墙壁上贴了一贴，就是你们说的什么“揭榜”了吗？一想起“纸片”这个词儿，我忽然想起，如果这是在时兴张“皇榜”的年代里，你把自己的纸片儿，硬要往别人的广告上去粘贴，那可不就是“揭”了人家的“榜”了吗？既然都已经揭了榜了，哪有不被人请（抓）去之理呢？
　　说起来这事儿还真不能怪人家，只能怪我自己了，谁让你当初准备将身体贴上去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要仔细地瞧瞧清楚呢？就因为这么稀里糊涂地贴上去了不大一会儿的功夫，我就成了无意识地“揭榜”人了？现在还被抓了现行，况且人家还人多势众的，我这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可我还不清楚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他们到底跟先前的“红袖箍”有没有关系，如果是没有明面上的联系的话，那暗地里到底有没有暗通款曲呢？他们说是说了“请”字，可这个字表面上客气，暗地里却潜藏着凶险，谁能保证这不是另一种方式的“抓”呢？我怎么就能平白无故地就跟他们“走一趟”呢？再说，也不知道人家要“请”我去的真正目的是什么，难道这世界上还真有这么好的人，知道我要找个地方歇脚吃饭，就无缘无故的在大街上被人找上了，随随便便的跟着人家上他那儿去坐坐，或者是请喝茶，或者是请吃饭什么的，累了还可以开个房间给我歇一歇？这就好像天上掉下了一块馅饼来，它不砸张三，也不砸李四，却不偏不倚地刚好砸到了我的头上，在我连一点儿准备都没有的时候，砸得我是眼冒金星，脸红心跳，无所措手足。这在我有限的生命经验里，按常识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而根本还有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呢。我猜想，这很有可能是那些“红袖箍”们，只是为了在街上抓像我这样游手好闲的人，而换了个借口而已吧？我这回要是又被他们抓回去了，那可就算是“二进宫”了，恐怕就没有上次那样好的运气，再有个“眼镜”用自己的生命，来为我们争取自己了，如此说来，这次恐怕不会被轻易地放出来了吧？说不定我还会像“眼镜”那样地死在里面，然后用我的生命，再去为了别的其他的人争取自由呢。于是心里边禁不住地惴惴不安起来，这真是叫做“才出虎口，又进狼窝呀”。
　　可一人不敌多手，就在我还在那里扭扭捏捏的时候，不想就被那四个彪形大汉，一人一只胳膊一条腿地抬上了车去，还不知从哪里拽出一条黑布来，给我蒙上了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我猜得出，这大概是一辆进口的豪华轿车吧，屁股底下感觉软软乎乎的，手摸上去也是滑滑溜溜的，我虽然被夹在后座的中间坐着，却能感觉得出，那种坐在豪华车上的舒适惬意来。我又想，我这不会是被绑架了吧？因为被蒙着眼睛，就是不知道他们戴没戴上墨镜，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就真的是跟电影里黑社会绑架的镜头一模一样的了。车再往前开去，那四个人不苟言笑，正襟危坐，我也在心里拨弄开了自己的小算盘：要是就这样真的被绑架了，那该有多好啊！起码可以再不用为找不到站脚的位置而犯愁了，也不用担心找不到吃饭睡觉的地方而瞎逛乱撞了，他们还得好吃好喝地将我养着呢，因为我是他们的“肉票”啊，他们就得把我当“财神爷”一样的供着。我如果一天不给他们钱，他们就得养我一天。虽然到最后我还是没有钱来给他们赎自己，可我要利用这次机会，尽量地拖延时间和多多地折腾他们，能够多拖一天就多拖一天，多拖一天，我就能在他们那儿多住上一天；能够多拖一时就多拖一时，多拖一时，我就能在他们这儿多住一时。还要让他们给我买肉吃，牛肉羊肉驴肉狗肉，天天轮换着吃；我还要吃鱼，什么鲫鱼草鱼鲤鱼鳜鱼，也是天天轮换着吃。我光吃鱼腹，不吃鱼背，更不要吃鱼头。因为鱼背太多刺，弄不好会卡住喉咙，鱼刺卡在喉咙里，如果不尽快地拔出来的话，那是会要命的；鱼头是因为太鲜了，鱼鲜味儿太重了就会让人倒胃口。听说以前绑匪绑了“肉票”的话，为了摸清他的家底儿，通常是会让他吃鱼来做试探的，如果“肉票”先吃鱼腹，说明他出生在穷家小户，没有多少油水可榨，也就不会多难为他了。这经验就是告诉我，还是做穷人好啊，决不能做富人。穷人在绑匪眼里就成了鸡肋，我要做那块鸡肋，让绑匪食而无味，弃之可惜。我没有钱“赎票”，身上没有油水可剐，他们就会对我无可奈何，白白养我一段时间，到最后只得不了了之地放了我。可如果“肉票”先吃鱼眼的话，那么你家不是富户，就是豪门，这样的人家里都非常地惜财，如果不折腾得你死去活来的，就休想从你家里弄出银子来。其结果就必然会是这样的，土匪们不从你身上刮下一层皮来，不榨干你的油水，不弄你个半死，那他们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有的人甚至就是这样被他们折磨而死的。到最后，当然只能是拿钱来赎那只有半条命，或者是连半条命都没有了的人，或者说是尸体回去了。你看有钱人和没钱人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差别大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