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孝母亲，多方照顾动心思

　　修墓树碑事完，我要回深圳了。临走，我留下一笔钱给母亲，说：“现在我工作了，工资也涨了，您想吃什么，穿什么，就上街买。如今国家实行改革开放，经济发达，物资供应丰富，不论大地方小地方，只要有钱，什么东西都买得到。您辛苦了大半辈子，培养我读书成才，如今心想事成，我大学毕业了，也找到好的工作了，您也该好好歇歇，享享清福了。今后不要再刻苦自己。家里活干不动，就雇个人，既帮你干活，也好有个说话的人帮你解闷。您在家里生活好，身体好，我在外面工作也放心。深圳离家这么远，回来一趟不容易，您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不能回来，就焦虑死了！”母亲点点头，算是同意了我的意见和建议。
　　我走后，母亲开始一个人生活。她看看房子实在太破旧了，苫草腐烂了，有的地方露着天难以过冬，更难以过夏。她想，这所老房子是张家一代代上人传留下来的，到了我这一辈，万一倒了，没了，对不起秀云父亲和爷爷奶奶，更对不起张家祖宗！于是，她决定修缮老房子。过了几天，她请人买来麦草，把堂屋和厨房屋顶的旧草推去，换上新草；又把房子和院子的内外墙壁重新泥抹了一遍，使房屋和家院又恢复了原来的面貌。她没有买新家具，只把旧家具请人油漆了一遍。再就是卧室里装了一部电话，隔几天就给我打个电话，问问我和一郎的生活工作，以及深圳这边的情况。我知道，这些都是他最关心的事，就详细告诉了她。我问她什么时候回深圳来，母亲说：“我知道你们都过得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家里房子我都修缮好了，堂屋厨房，都换了新草，房屋和院子的内外墙壁也泥抹平整了。我还要住上一段日子，好好享受享受。等你们有了孩子，需要我了，我再过去。”房屋都修好了，看来母亲是打算长期在家里过了。我实在弄不明白，母亲是眷恋家乡，还是对深圳这边的生活不习惯？既然她愿意如此，我这边又没有必须她做的事，也只好由她在家过吧。
　　母亲也没有雇人，日常事务、一日三餐，还是自己做，做不动的重活就请二叔二婶或邻居帮忙，然后买些小礼物送给他们。乡亲们见她年纪大了，行动不便，无论什么事，都随叫随到，从不推诿。更有王老师经常过来帮忙，说说话，有时到街上买菜也多买一份送给母亲。所以母亲在家乡的生活并不感觉困难。
　　但是，母亲也有感觉孤独的时候。她在电话里告诉我，她经常找一些老邻居聊天，从六零年说到九零年，从年轻说到年老，事无巨细，无话不说，无尽无休。但农村人家，家里田里事多，一般都很忙碌，很少有大段时间陪她聊天，往往事情说不到一半，人家就有事走了，撇下她一人觉得很尴尬、孤独。实在闷得很，无人诉说，她就到街上多买些香烛冥纸，回来到我父亲和爷爷奶奶坟上焚香、烧纸，对着大墓高碑诉说衷肠，把我的上学情况，工作情况，婚姻情况，她自己的生活情况、思想情况，都告诉我父亲和爷爷、奶奶。
　　我听了母亲的诉说更加挂念母亲，一次次在电话里催她回深圳和我们一起生活。母亲总是说身体还行，能照顾好自己，叫我不要挂心。有时又说，等她生活不能自理了再到我这边来，叫我尽尽孝心。
　　母亲为什么总是待在家乡、不肯到我这里来？是眷恋家乡、亲邻，还是对我、对一郎有意见？我反复思考，觉得并不是这两个原因，而是另有原因：母亲一生最挂念的人是我，先是我的学习、学业，接着是我的工作，后来就是我的婚姻、家庭；现在，我的这些问题都圆满解决了，母亲都亲眼看到了，也表示满意。接下来，她应该考虑跟着我安度晚年，安享幸福，她为什么又要回到家乡，不愿跟着我一起生活呢？我觉得母亲的做法有些不合常理。百思不得其解，我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如今我有家有业，一切问题都解决了，无须母亲挂念了，可是她也年老了，生活需要有人帮助照顾，每天说说话，唠唠嗑，我有工作，有家庭，这个我却难以做到，做好。我觉得母亲应该有个老伴，陪伴、照顾她的生活，这样，她的晚年生活才能快乐幸福，不至太寂寞孤独。谁是母亲晚年想要的老伴呢？我想来想去，觉得只有王老师适合。难道母亲还在想着王老师，希望与他复合，一起共度晚年余生？反复思考，觉得应该就是王老师。再从母亲回家后，王老师对母亲的帮助和态度，我觉得王老师似乎也有这个意思：毕竟他们之间还是有感情的，王老师现在退休在家，也是孤一人，难免也有这种想法。他和我母亲当年所以分开，主要是我和王老师的儿子自成闹矛盾造成的，并非是他们感情不合。中间无人事不成。谁来促成此事呢？最好的人选是二叔二婶。想到这里，我决定打电话给二叔二婶，想到他们家没有电话，打到我家，这种事，当着我母亲的面又不好说，就决定写信给二叔，请他和二婶认真做做工作，切实了解一下我母亲和王老师的思想情况，如果他们都有这个心愿，就请二叔二婶费心从中做做工作，力争促成两位老人的好事。
　　我的信寄出不久就收到二叔的回信。二叔说，他和二婶对王老师和我母亲关于复合的思想态度作了初步调查，一致认为二人都有复合的真切愿望，但是他们各自也有不同的思想顾虑，所以都没有公开表示复合。王老师的顾虑，主要是怕他儿子王自成夫妇不同意。因为王老师退休了，可以帮他们带带孩子，在经济上也可以给予他们一些帮助；如果他父亲和我母亲复合，老两口去过自己的日子，他父亲对他们的这两项帮助都会失去。我母亲的思想顾虑，主要是害怕村里人说她这么大年纪了，还去找老伴结婚，有失体统，有伤风化。特别是害怕姓张家的人说她，羞辱她。他和二婶打算两方面一起做工作：既说服自成和庄中的人，不要默守陈规，自私自利，用老眼光看新事物。现在是改革开放的新时代，思想认识要跟上时代潮流，尊重老年人自己的选择，不要干涉他们的爱情；也说服王老师和我母亲：既然旧情尚在，彼此依然相爱，就不要计较个别人的风言风语，消除顾虑，公开接触、交往，互相帮助，增进感情，最终复合，走到一起，安度晚年。接着，二叔竟然说起他家庭的困难。他说，他家孩子多，开支大，特别是近年来，几个孩子日渐长大成人，吃饭穿衣，处事为人，开支更大。光靠种几亩承包的土地，只能解决全家人吃饱肚子的问题，没有办法解决家庭经济困难问题，要我想办法帮助他家一下。我认为二叔是在向我谋求经济援助，于是给他寄去两千元钱。可是二叔收到钱回信说，他说家里孩子多，开支大，经济困难，并不是寻求我的经济帮助，而是要我帮助他的孩子在深圳寻求一份合适的工作。这样，孩子有工作了，拿工资了，就不用家庭负担了，或者还可以资助家庭一些钱。加上他和二婶在家耕种承包的土地，这样，家庭困难就可以彻底解决了。原来二叔说了一圈子竟是这个意思。于是我立即回信给他，说明愿意帮助他的子女在深圳找一份合适的工作，并要他把几个孩子的学历情况，身体情况和兴趣爱好，写信告诉我，我好根据几个孩子的实际情况，帮助他们找到合适的工作。不久就收到二叔的囬信，他根据我的要求，详细介绍了三个孩子的情况。二叔说，大儿子叫大宝，十九周岁了，学历高中毕业，身高一米七五，品行端正，踏实肯干。而且已经开始谈恋爱了，只是由于家庭困难，他自己没有正式工作和经济收入，谈了几个，都没有谈成。他一气之下决定暂时不谈了，说等找到正式工作，有了经济收入再谈更好的。二的是个女孩，叫二翠，十七周岁了，学历是初中毕业，身高一米五八，虽然不像她哥哥踏实能干，但她能说会道，很招人喜欢。她也想谈恋爱，她妈妈劝她说，你年龄还小，又没有正式工作和经济收入，谈也谈不着好的，等以后有了正式工作和经济收入，要谈就谈个好的，有工作有收入的，结婚后才好有好的生活。二翠也答应了，就等着外出打工赚钱，能找一份好的工作，好的收入。三的也是个男孩，叫小宝，十五周岁了，还在读初中。他听说哥哥姐姐都要外出打工，他说，也不想读书了，也闹着要出去打工。二叔二婶劝他说：你哥哥高中毕业，你姐姐初中毕业，你连个初中毕业证还没有拿到，学历不够格，年龄也不够格，不能出去打工。他才不闹了。我看了二叔关于三个孩子的情况介绍，认真考虑了一下，回信对二叔说：大宝十九周岁，成年了，又是高中毕业生，身体也好，踏实能干，我可以帮他找一份合适的工作。等工作找到了，我会及时通知他带着高中毕业证到深圳来上班的。二翠只有十七周年，未成年，暂时等一等，等我把大宝的工作找到，安排好，再考虑帮二翠找工作。至于小宝，我看，您和二婶还是劝他安下心来，好好读书，以后走读书成才的道路。只有学历高，科学知识丰富，才好找工作，才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就像我，如果不是我母亲辛勤培养我努力读书学习，考大学，读大学，也不会有如今的工作和收入。二叔听了我的劝说，决定先叫大宝来深圳打工，叫二翠暂时在家等一等，叫小宝安心读书，初中毕业考高中，以后考大学，走读书成才的道路。
　　对于我母亲和王老师复合的问题，二叔说，他正在做王自成的工作，极力说服王自成放下自己的小心思，着重考虑他父亲晚年的幸福，同意他父亲和我母亲复合。并且再三说，我家已今非昔比，以我的经济收入和对我母亲的关心照顾，他父亲和我母亲复合，并不会影响他父亲对他的帮助，而只会对他和他的孩子有更多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