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为子女，二叔二婶起争议

　　我这次从深圳回乡，为父亲和爷爷奶奶筑墓树碑，建筑完成，举行了落成典礼，张村长在落成典礼上讲了许多称颂我和母亲的话，典礼会后，我又在富淮镇上的酒馆设宴款待村中父老乡亲。事情前前后后、热热闹闹办了七八天，在张庄村群众中引起很大轰动，传为人间佳话。大家纷纷议论说：“看啊，张秀云娘两个，以前穷得缺吃少穿，她父亲和奶奶去世，连抬棺材的人都请不起，她娘只好找生产队牵了条牛，把棺材拖到墓地。现在你们再看啊，娘儿两个真是大变样了！身上穿的呢罗绸缎，戴的珍珠玉翠，吃的山珍海味。办事阔绰，大把地花钱，多风光！不仅给她死去多年的父亲和爷爷奶奶筑大墓，树高碑，还举行盛大的落成典礼，村长讲话，亲邻共贺；又在镇上的大饭馆，好酒好菜招待全村乡亲，一家一户，一个不少。真是给老张家增光添彩，也给整个张庄村增光添彩！”又赞叹道：“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多多读书好。秀云要不是大学生，哪能在深圳特区找到这么好的工作，拿这么高的工资？听说她男人，还是这家日企电子公司的小老板，整个公司都是人家的！”也有人有不同意见。他们说：“光读书还不行，还要看孩子是不是读书的材料。现在，哪家孩子不读书？可是能考上大学的有几个？特别是像秀云，能考取东方科技大学的，就更少了！”又有人反驳说：“你家孩子读书了，可是，你家孩子像秀云那样刻苦努力学习了吗？你送孩子到学校读书了，可是，你像秀云娘那样费神劳力、千方百计培养孩子读书了吗？”说什么的都有，纷纷扰扰，不一而足。
　　从镇上的饭馆回来，我二叔对二婶说：“秀云这次回来，比以前可是大变样了！浑身珠光宝气，衣服不仅质地好，而且式样新奇，又鲜艳又好看，在我们这里可是从来没有看见过。听人说，她的衣服，有的在香港买的，还有的是在英国、法国买的，都是国际名牌，一件就值大几千，甚至上万块！”二婶说：“就连她娘的衣服也不差，我看了，都是丝绸锦缎的，式样也好看，有唐装，还有旗袍，颜色也鲜艳得很！”又评论说：“这么大年纪了，衣服颜色还都是大红大紫的，花朵又大又鲜艳，老太太竟然也穿得出去？叫我是穿不出去。这么穿着，说不定她另外还有什么想法。”二叔说：“这么大年纪了，还会有什么想法？她要是有什么想法，早就该有行动了。”
　　二婶说：“话不能这么说，以前归以前，现在归现在，人的思想行为，是随着时间不同和家庭情况的变化不断变化的，所以，秀云娘以前有以前的想法和做法，现在有现在的想法和做法。”
　　二叔看着妻子，不知她到底要说些什么。二婶见丈夫不理解，具体分析说：“她家和我们家情况不同：我们家儿子闺女好几个，手心手背都是肉，不可能单独培养哪一个。她家就秀云一个独苗，母女俩相依为命，一好都好，一差都差。秀云培养出来，有出息了，母女俩的生活就都有依靠了；秀云要是培养不出来，没有出息，母女俩的生活就都失去倚靠。所以，以前不论他们家多么困难，她娘的一颗心始终都放在秀云一个人身上；先是培养秀云念书，小学，中学，大学，一步不让，有点钱都花在秀云身上，生怕影响了女儿的学习，使秀云丧失前途，她自己老来无靠；所以那时候，吃什么、穿什么，她全不考虑，也不在乎。秀云也是好孩子，听话又争气、上进，在她娘的辛勤培养下刻苦努力，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总想着出人头地，拿第一！果然，高中毕业顺利考取了大学，还是名牌大学，东方科技大！秀云大学毕业，分配在我们县的国营农机厂工作，拿的是国家工资。本来她娘应该放下心来，跟着秀云好好享受生活了，可是想不到，国营农机厂竟然倒闭了！秀云没有了工作和工资，只好跑到深圳打工，另外寻找工作。苍天不负苦心人，现在好了，秀云在深圳，不仅找到了一份好的工作，日企电子公司；还找到一个好对象，日企电子公司的小老板。如今喜结良缘，有家有业，生活幸福。秀云又是个孝顺孩子，她心里明白，她能有今日，多亏了她娘辛苦培养；如今她有出息了，自然要报答她母亲，就想方设法买了许多好衣服，给老太太好好打扮起来，衣锦还乡，让家乡人看看她娘儿两个，终于苦尽甘来，大福大贵了，多光彩！如今她娘还有什么忧虑的？当然应该安享幸福，安度晚年，考虑考虑自己今后的事情了。如果她母亲能和王老师复合，这边，秀云的钱尽他娘花，那边，王老师退休，也有很高的工资，那就更好了！”
　　二叔听了二婶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语，想一想，也合乎实情，于是点点头，表示同意二婶的看法。他想起两家以前的往事，叹息道：“以前，秀云家的生活比我们差远了，无论吃的、穿的、住的，都不如我们家。如今反过来了，我们家吃的、穿的、住的，哪一样都不如她们家？简直是一个地上，一个天上，相差太远了！真叫我没脸看见她们娘儿两个！”
　　二婶说：“世事无常，说不定过几年，我们的孩子有出息了，也能赶上她们。”二叔摇摇头，反问道：“赶上她们？凭什么？我们的孩子没有一个大学生，上哪里能找到像秀云这么好的工作？找不到好的工作，就拿不到高工资，找不到好对象，怎么和秀云相比？孩子比不上秀云，我们的生活也就无法和秀云娘相比！”
　　二婶说：“事在人为。秀云不是答应帮助大宝找工作了吗？现在国家实行改革开放，开设经济特区，招商引资。我们的孩子虽然没有一个大学生，有秀云帮助，说不定也能找到好的工作，拿高的工资，将来也能做有钱人！”
　　“异想天开！”二叔愤愤地说，“如果一个中学生也能找到好的工作，拿高的工资，做有钱人，我们村上这些高初中毕业生就都跑到深圳打工去了，没有一个愿意在家种地的了！大宝就是有秀云帮助，也只能根据他的学历情况，身体情况，找一份适合他的工作，拿一份适合他工作的工资，今后，不再要家庭负担，还能给家里一点帮助，就算不错了！”
　　二婶说：“话不能照你这么说。俗话说，一个人头上一颗露水珠。人与人不同，命运遭遇也有所不同。我问你：你和秀云父亲是不是亲堂兄弟？”二叔点点头。二婶接着说：“这就对了。她父亲又没有亲兄弟，你就是她们家最亲最近的亲人了；我们的孩子，就是秀云最亲近的兄弟姐妹。我们村子虽大，人口虽多，但论亲近关系，没有一个能和我们两家相比的。如今秀云发达了，赚了大钱了，她娘生活有靠山了，一定会对我们家有所帮助！我们家孩子都有出息了，收入增加了，生活好了，也会对她家，对她娘有所帮助。秀云给她父亲和爷爷奶奶修墓树碑，希望她娘和王老师复合，不都要找你帮忙吗？有来有往。她们家有事要我们家帮忙，同样，我们家有事，也需要他们家帮忙。”
　　二婶见丈夫还在作思考，就直截了当说：“既然我们家同他们家有这种关系，该用就要用，不用就是傻子！既然秀云男人是这家公司的小老板，一个公司，他虽然不能全当家，起码也能当半个家。我看，我们家这三个孩子，也别管高中毕业，初中毕业，今后找工作，就都交给秀云了！她没权安排工作，就找她男人，她男人权力小，就找他父亲。一个公司的大老板，给亲戚孩子安排一份好的工作，还不是小菜一碟？”
　　二叔听了二婶的话说：“也不是你这么说的，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也不能乱来。特别我们这种亲戚关系，又不是直接的，中间还隔着秀云。我看这么办：大宝、二翠成年了，也都不上学了，在家跟着我们种田也不会有什么出息，就找秀云帮忙，给他们安排一份工作。小宝还小，又在读书，不能叫他去打工，就听秀云的话，叫他继续读书，初中毕业考高中，以后再考大学；走读书成才的道路，像秀云一样，将来有一份更好的工作，拿更高的工资，有一个更加光明远大的前途！”二婶说：“你想的不错，叫小宝好好读书，考大学，将来有一个更加光明远大的前途。但是，你想过没有，小宝可是读书考大学的材料？你看他星期天放学回来，不是找着吃好的，就是满村子跑着玩，可有一天安安静静地坐下了看书学习的？”二叔说：“小孩子，哪个不贪吃、贪玩？你要好好说服教育他，说明利害关系，叫他自觉地回心转意，把功夫、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就像当年秀云娘教育秀云那样。”二婶说：“话好说，事情却难做。你教育教育他看看，他肯听你的吗？孩子要成才，不光靠家长老师说服教育，还要他自己知道刻苦努力。他要不努力，不是读书成才那块材料，你天天说，磨破嘴皮子也没有用。”二叔说：“哪个孩子生下来就是读书成才的材料？就说秀云吧，小时候，又矮又瘦，弱不禁风，谁能说她是块读书成才的材料？那都是她妈妈成天往学校跑，求这个老师那个老师教她，辅导她，她慢慢才懂得读书的好处，知道努力学习的。也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刻苦学习的。你也要像秀云娘那样，经常往学校跑跑，多找找小宝的老师，求求他们的教教小宝，叫他的考试成绩尽快提高上去。”二婶说：“我成天家里田里的活都忙不完，哪有功夫往他学校跑？况且，小宝已经读初中了，学校还在镇上，一去一来就要大半天时间。我看，好坏等小宝初中毕业，混个初中毕业证，那时候他也年满十八周岁，成人了，还是求求秀云，给他在深圳找份工作，有一份工资拿，就行了，在农村也算不错了，找对象也不难了。”说的虽然好听，但是，你算过没有，小宝还要读多少年书？还要花多少钱？秀云在的公司，是一家日本公司。等小宝大学毕业，这家日本公司还不知道回没回日本了呢？我看，还是趁着这家公司还在深圳，秀云还在这家公司，把三个孩子的工作都叫秀云帮助安排好。俗话说，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拿到手的才算钱！没有关系，大学生也不一定能找到好的工作，拿很高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