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八章准备移交；一四九章初试通过；一五〇章难得浮生半日闲

　　第一百四十八章：准备移交
　　在泾江庄的顶西头，有一户人家，坐拥十几亩地的屋基。在旧社会，这户人家是以买卖牛羊马为生。老主人姓李，七十来岁，个头不高，留着花白胡须，平日里不苟言笑，浑身散发着一种威严且自负的气质，对新事物一概排斥，总是以昔日牛行老板的身份自居。
　　李老头的儿子早年不幸离世，留下媳妇吴氏。吴氏身材适中，为人和善，裹着一双小脚，独自拉扯着一双儿女。好在老头家底殷实，一家人的生活倒也不算太过艰难。然而，家中皆是寡妇与孩童，所以大小事务都由李老头一人决断，儿媳妇和孩子们对他的话更是不可有丝毫的违背。
　　随着时代的变迁，旧社会遗留下来的钱财渐渐失去了用处，一家人的生活慢慢陷入困顿。吴氏有个远房亲戚，在三师建设兵团任职，看着这一家人的艰难处境，心急如婪，四处为他们寻觅生活出路。
　　功夫不负有心人，三师师部管理员家，因夫妻二人都要上班，正想找个保姆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这位亲戚觉得吴氏为人可靠，便将她介绍过去。吴氏性格贤惠，把张管理员家收拾得井井有条，对两个孩子更是无微不至，深受张管理员一家的信任。
　　三师建设兵团，其前身为华阳河总厂，在“文化大革命”期间，这里武斗激烈，派性泛滥，从行政级别上看，属于独立性质单位，且级别高于当地县级机关。到了70年代后期，实行了全面的军队接管，名称也由原来的“华阳河国营农场”改为“安徽省农垦局三师建设兵团”，行政级别相当于地区级，所有行政机关及生活供应均按照地区行政标准执行。
　　1973年，随着社会秩序的逐渐稳定，上级机关决定取消军事管制，恢复“国营华阳河总厂”，并由军队移交给地方。为了在移交地方前给地方留下良好的印象，经过商议决定，对军队管理期间陈旧的基础工程进行维修。
　　在军队管理期间，各项规定极为严格，与地方交往甚少。三师的大门口设有几道门岗，对来往行人进行仔细盘查，周围还围着高高的围墙，闲人根本不得入内。新兴镇上生产队的土地与三师的机关和围墙紧邻，若能从三师直接穿行，下地干活会近很多，但无奈只能从农村地里另修一条路。
　　三师全面维修工程迫在眉睫，可机关里仅有6个平日里做些杂事的匠人。张管理员便对吴妈说：“吴妈，我们三师准备移交地方了，走的时候得给地方上留个好的印象，打算对那些陈旧的基础工程进行维护和修理。你看能不能帮我找几个石匠来做这事？”
　　吴妈微笑着回答：“张管理员，我认识石匠，他是我们东街的。哪天我回家时帮您找找，让他来和你谈谈。”
　　张管理员连忙说道：“那可太好了，你回去找到他，让他来和我聊聊，看他会不会做水泥的活儿。三师所有宿舍的台阶原来都是砖砌的，现在得抹上水泥，好让地方接管时对我们军队的管理留下良好的印象。”
　　龙生在新兴镇修防段做事时，那里石木匠众多，住宿环境拥挤嘈杂。众人身上的汗气、脚臭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难受，而且几乎每个人都抽烟。龙生本就爱干净，对烟味尤其敏感。有一天，他和竹器社的章春扬聊起此事，章春扬说：“龙生，你到我们竹器社来住吧。竹器社楼上是我们的宿舍，木质地板，房子宽敞，住的也都是年轻人。你只要把被子和日用品带过来就行。”
　　龙生有些犹豫地问：“其他师傅同意吗？”
　　章春扬拍着胸脯说：“放心吧，竹器厂里大多是泾江庄人，我舅舅吴金磷是整个区竹器厂的会计，还有几个许岺的学徒，都和我关系特别好。我帮你安排一张竹床，咱俩住一块儿。”
　　从修防段工地到竹器厂，走路不到十分钟。当天，龙生就把被子和日用品搬到了竹器社。
　　章春扬看到龙生来了，喊了一个同事，两人抬了一张竹床上楼，又用竹椅子放好日用品，就算安顿好了。下楼后，邓本得和张小平原来都在泾江庄竹器社工作过，和龙生是老朋友。他们看到龙生来住，高兴地说：“龙生来住了，我们又多了一个聊天和打牌的好伙伴。”
　　汤灿林去世后，修防段的工程几乎陷入停滞。汤跟林为人傲慢自负，从不尊重他人，使得所有师傅都萌生去意。有几个人看五叔的面子勉强留下来，但也是出工不出力，由汤跟林一个人去唱独脚戏。人心一散，工程自然难以推进。汤跟林对龙生这个来自其他门派的学徒出身更是看不顺眼，常常以莫须有的事情指责他。如此一来，龙生也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太愿意去上班了。
　　这天，龙生正百无聊赖地待在家里，吴氏从门口路过，一眼看到龙生，顿时喜出望外，说道：“龙生，你在家呀？我正到处找你呢！”
　　龙生疑惑地问：“吴姨，您找我有啥事呀？”
　　吴姨赶忙说道：“我在三师张管理员家做保姆，兵团要移交地方，他说走之前要进行全面维修，让我帮忙找石匠。我一下子想到了你。我今天回去和他说一声，你明天过去问问他要做些什么。要是门岗盘查，你就说是师部张管理员叫你来有事的。”
　　龙生感激地说：“吴姨，谢谢你啊！我明天一定过去看看有什么事。”
　　吴姨叮嘱道：“你明天可一定要来，千万别误事。”
　　龙生连忙点头：“吴姨，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误事。”
　　
　　第一百四十九章：初试通过
　　第二天清晨，龙生早年地登上了从县城开往新兴镇的班车。从车站到三师建设兵团约有四里路程，在新兴镇十字大街往北一拐，便能看到通往三师的大道。
　　龙生来到门岗处，门岗拦住他严肃地说道：“这里是师部机关，闲杂人员不许入内。”
　　龙生赶忙解释：“是师部管理科的张科长叫我来做维修工程的。”
　　门岗听后问道：“既然是张科长叫你来的，你知道张科长住哪儿吗？”
　　龙生老实回答：“我第一次来，不太清楚。”
　　门岗耐心指引道：“你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前面师部服务社门口有个十字路，在十字路口路口往右手边走，过去就是十二幢干部宿舍，第二幢的第三家就是张科长家。”
　　龙生依照门岗的指示，顺利找到了张科长家。只见他家门上和窗户上都安装了纱门纱窗，龙生不便贸然进去，便站在纱门外礼貌地问道：“请问，这是张科长家吗？”
　　吴姨听到门口有人询问，知道是龙生来了。此时张科长还未去上班，刚吃完早餐正准备出门。龙生听到吴姨说：“张科长，您叫我找的石匠今天来了，让他进来吗？”
　　张科长回答道：“叫他进来吧，我和他谈谈。”
　　吴姨在屋里喊道：“龙生，你进来吧，张科长要和你谈谈。”
　　龙生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张科长见来的石匠年纪轻轻，身材又瘦小，眼中不禁流露出质疑。但考虑到是自家保姆找来的，也不好直接拒绝。于是，他开口问道：“你们农村的石匠做过水泥活儿吗？水泥铺垫用几比几的沙浆？用粗砂好还是细沙好？铺垫用几百号水泥？铺垫好后抹面用用粗砂还是细沙，又用几百号水泥？水泥和砂子的配比是多少？”
　　要知道，在上世纪70年代初期，水泥的应用在民间还不普及，张科长实在担心找来个不懂行的，耽误工程进度。
　　张科长提问时，龙生仔细打量他。三十出头的年纪，身高足有一米八，身穿一身军装，两边领口用红布镶着两片红色，生得方面大耳，目光犀利。面对张科长一连串的提问，龙生心里不免有些慌乱，但他很快稳住神，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张科长，做水泥铺垫层，如果是一般的不重要的垫层，用1：4的水泥和粗砂混合沙浆就行，水泥用400号；要是重要的工程垫层，就用1：3的水泥粗沙混合沙浆。抹面的话，用1：2的水泥细沙混合沙浆，一般用500号水泥抹面较为妥当。”
　　张科长见龙生回答得准确无误，笑着对吴姨说：“吴妈，你还真找了个内行。不过，还不知道他做水泥的实际功底如何。这样吧，你先一个人做几天，要是手艺确实过硬，我再通知你增加人手。”
　　龙生赶忙说道：“张科长，您是内行，您应该知道石匠这行，不管做什么都得有小工帮忙，不然很难出活。”
　　张科长微微思考了一下，这时吴姨说道：“龙生，我家女儿宝环正好在家没事，让她来给你帮工怎么样？”
　　吴姨说的女儿李宝环比龙生小两岁，龙生记得原来在学挍时认识她，只是这些年大家各自忙碌，交流不多，想来现在应该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龙生心中一喜，立刻回答道：“吴姨，让您女儿来做小工再好不过啦！我晚上住竹器社，宝环住您这儿，既方便又熟悉。”
　　张科长一听吴姨让自己的女儿来帮小工，也觉得很好，便接口说道：“吴妈，叫小李来帮工最好，这样，小李的小工工资每天多3毛钱，按1.5元结算。”
　　张科长又对龙生说：“你明天来的时候，带上自己的工具，像泥斗、和水泥的小铁锹、水桶、工程翻斗车等，你需要的用具，我写个条子，你去管理科仓库领取。和水泥用的铁板，我会叫人送到一幢宿舍门口。你们先从一幢宿舍开始做起。中午吃饭得拿粮票去机关食堂换饭票，菜票自己购买。师部机关严格执行8小时工作制，首长们午休或休息时不能打扰，你要按时上下班。”
　　龙生认真地说：“张科长，这些我都记住了。”
　　吴姨接着说：“龙生，你今天下午还得回家一趟，明天叫我家宝环和你一起过来。”
　　龙生点头回应：“吴姨，我今天下午就回去，明天和宝环一起来上工。”
　　
　　第一百五十章：难得浮生半日闲
　　龙生得知能在这样一个令人向往的机关单位做事，内心不禁涌起一阵喜悦。他深知，心灵的开阔是拥有快乐心情的必要前提，于是打算趁着这难得的空闲时光，好好探寻一番这个对于当时的农村人而言，犹如禁地般神秘的地方。
　　从长江江堤下来，新兴镇有一条笔直的大路直通三师。在新兴镇正街的十字路口，矗立着三幢醒目的大楼。靠西南边的转角处是供销社大楼。东北边是百货公司大楼，东南边则是农业银行大楼。十字楼口往南通江边，往西可至泾江庄和县城，往东连接着套口，而套口长江对面便是西江省的赣东县。往北白街道两边，分布着新华书店和三师油化厂。
　　新兴镇与三师的分界线是一座石桥，石桥北边便是三师的林荫大道。这条大道足有四车道宽，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树的枝叶相互交织，初夏的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透射下来，地上印满了铜钱大小到光斑。梧桐大道的尽头是一座高大的圆拱门，圆拱门两边设有值班室，经过值班室检查后，方能进入三师的地盘。
　　首先映入龙生眼帘的是三师的标志性建筑——东、西两座大楼。大楼门口是一个宽敞的广场，这里绿树成荫，通往大楼两边的小径上，低矮的冬青修剪整齐，是整个三师下属五个团的政治决策中心。顺着大道继续前行，距西大楼不远，有五间门面，深度二十几间的大建筑，这里是三师大礼堂，一般重大的群众性会议在这里召开，并兼做电影院和戏剧院。戏剧院前面有一条横路，横路门前有个小广场，这里便是三师服务社，服务社有十几间门面房，后面是仓库，作为整个三师的供给中心，下属各团、队的物资都在这里配给和分发。
　　横路往西有一条道通往三师运输队，运输队里停放着各种型号的运输车辆。顺着车队所在道路往南，便是师部管理科，这里承担着三师的一切后勤保障工作，设有食堂以及其他各类生活设施和供给。
　　沿着服务社横路往西走，能看到一个较大规模的公共厕所。服务社背后有一口池塘，塘水清澈，岸边绿意盎然。池塘边有一条石板小路延伸至塘中央，那里摆放着石桌石凳，供游人休闲聊天。顺着这条大道继续向前，可直达三师修造厂。大约再往前走500米，又分出一条大路，通往2团、3团和1团。
　　龙生在前往修造厂的途中，看到一个指向牌，上面写着“三师总部医院”。他顺着指向牌的方向，来到医院门口。只见医院规模宏大，不过他并未走进。
　　医院门口有一条大路，往南是通往三师师部的方向，龙生便从这条路折返。这条路靠北边依次分布着“三师制药厂”“三师医院后勤管理处”，以及“三师中学”。道路西边是一个宽敞的学生操场。操场上，有的学生在打篮球，有的学生正在上体育课。中学往前走便是总厂管理科的宿舍，龙生仔细数了一下，共有12幢，每幢有12间。宿舍的两头都是合抱的廊沿，廊沿宽约1.2米，每间房前有砖柱，托着半节人字梁，整个廊沿都是互通的。宿舍室内地面比外面高出两级台阶，每两间房后面还连着一间三根椽子拖下的厨房。整个生活区，绿植相间，错落有致，把整个生活区装点得如花园一般。龙生花了整整一个上午，将三师机关单位细致地看了个遍，心中对各单位的具体位置也有了清晰的了解。
　　之后，龙生赶回修防段的食堂，匆匆吃过午饭，便找到五叔说：“五叔，三师那边有个熟人叫我去抹几天水泥台阶，我想在您这儿借些木条子和钢筋卡子，用完后一定完好无损地归还您。”
　　五叔为人宽厚，豪爽地说：“这里木条子和卡子多的是，你自己去挑选，需要几根拿几根。这个工地看样子没有个半年完不了工，你要是没事做，尽量多过来。”
　　龙生感激地说：“五叔，谢谢您的关照，我一有时间就会来的。”
　　龙生将所需的大小泥抹子、擦板、泥刀、线锤等工具收拾好，放入一个工具包里。又把挑选好的木条子和几个同型号的钢筋卡子用绳子捆扎结实，用手提着，回到竹器社，放到床铺底下。他对春阳说：“我今天晚上回家有点事，明天再来。”
　　春阳关切地说：“你去吧，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龙生说：“我在三师接了点活儿，可能还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春阳笑着说：“这有啥问题呀，你住这儿不是很好的嘛。”
　　随后，龙生前往车站，坐车回泾江庄通知宝环明天一同来上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