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五章业精于勤；一四六章一去不复返；一四七章淑贤调芙蓉

　　第一百四十五章：业精于勤
　　三年的学徒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这年正月，工农刘湾队要修建队屋，李师傅捎信给龙生，龙生便赶了过去。到那儿后，他看到李师傅身旁多了个新徒弟，姓宗。这小宗个子比龙生高些，眼睛有点眯缝，见到龙生，很客气地称呼他为师兄。龙生回想起自己初学时的艰辛，便如同金钟师傅帮助自己那般，力所能及地关照起小宗。
　　队屋完工后，李师傅拿出十七元钱递给龙生，说道：“龙生，这是你这十天修建队屋的工资。以后我这儿要有活儿，就给你带信。”
　　龙生心里明白，师傅如今带了新徒弟，往后不会再像前几年那样，事事都带着自己。从现在起，他必须学会自立自强，不能事事依赖师傅。于是龙生微笑着说道：“师傅，您看在咱们师徒三年的情分上，要是有什么活儿，还请您带着我。您也知道，咱们这行门派观念挺重的，我想在短期内融入泾江庄的几套石匠班子，恐怕还有些困难。”
　　李师傅宽慰道：“龙生，你放心。只要有重要的活儿，我肯定第一时间叫你。你的手艺现在已经学得很不错了，有你和我一起带着小宗，我也能轻松不少。”
　　师徒俩说完这番话，便就此分别。
　　在手艺的行当里，有些手艺一个人单干也行得通，但石匠这一行，必须依靠分工协作。石匠手艺要想发展壮大，手艺的精湛固然重要，拥有一套能力出众的班子同样不可或缺。
　　在泾江庄，石匠行业以汤五叔家为主流。后街的胡师傅为人较古板，不太愿意接纳新鲜事物，因此，接到的工程量相对汤五叔家要少一些。不过，胡师傅与李师傅交情深厚，遇到较大的工程，两家都会互相支援。
　　如今龙生已经出师，他一心想着融入泾江庄的石匠班子。他心里清楚，如果被所有班子都拒之门外，仅靠李师傅那套班子，很难保证长期有活干。平日里，因为李师傅的缘故，龙生和胡师傅有过接触，而与汤五叔家，虽说同在一条街上，相隔不远，但因师门不同，往来并不多。
　　这天晚上，龙生来到胡师傅家。胡师傅刚从做工的人家回来，屋里还有几位师傅正坐着聊天。龙生赶忙掏出香烟，给每人敬上一支，说道：“胡师傅，我现在出师了，李师傅又带了新徒弟。以后老师傅要是在人力安排得过来的时候，还请带晚辈一起出去讨口饭吃。”
　　胡师傅笑眯眯地回应：“龙生，你出师啦，这可是好事啊！我们班子里又要添一员得力干将了。你可是跟着李师傅正经学了三年，手艺肯定差不了。明天就跟我去上工，有户人家要盖三间青砖瓦房，今天刚把基础打好，明天开始砌墙。”
　　龙生感激地说：“感谢老师傅这么照顾我。”
　　第二天一大早，龙生带上泥刀和线锤，跟着胡师傅去上工。胡师傅家就在泾江庄公社旁边，这时，广播里传出一个清晰悦耳的声音，正是初中同学何祥仁在播报公社的早间新闻。胡师傅不禁夸赞道：“公社这是从哪儿调来这么个出色的主持人，声音甜美又清晰。”
　　龙生笑着介绍说：“这播音员是下夹人，叫何祥云，我们一起同窗两年多，后来我休学了去学了半年裁缝，她毕业后就调到公社做了播音员。”
　　听闻此言，在场所有石匠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龙生，龙生也因有这样一位出色的同学，而感到自豪，同时也赢得了同行们尊重的目光。
　　胡师傅为了考验龙生的手艺，特意将最重要、最露脸的活儿留给了他。胡师傅提议：“今天我和龙生负责砌前墙这一条线。龙生，你来站东角，兼砌大门门角。”
　　龙生诚惶诚恐地说：“胡师傅，您这可真是要折煞晚辈了。您能安排我和您一起砌前墙，就是给了晚辈莫大的信任和面子。本来今天诸位大师傅都在，能安排我砌个后墙，我就心满意足了，怎敢自不量力。”
　　原来，在石匠行业里，东角、大门、前墙这些位置，向来都是大师傅们负责，其他小师傅一般不能僭越。胡师傅见状说道：“既然龙生这么说，那咱们就共线，我站东边墙角，你站西边墙角。”
　　见胡师傅心意已决，龙生只好对各位师兄抱了抱拳，说道：“那龙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还请各位师兄多多包涵。”
　　砌墙工作正式开始，龙生使出浑身解数，将李师傅三年来严格教导的技艺和自己所学的刀法，尽数运用到实践中。石匠砌的前墙，最能体现手艺的高低，就如同画家在纸上精心构思，挥毫泼墨展示功底一般，每一块墙砖都成了展现技艺的舞台。当墙砌到一米高时，东西两边要安装窗户了，此时也到了喝上午茶的时间。
　　主人和小工们一边招呼师傅们去喝茶，一边点评欣赏着东西两边石匠师傅的手艺。东边胡师傅砌的墙，虽然也是青砖白缝，但白砖缝线条较粗，没能很好突出砖墙底层的条形线。而大门西边龙生砌的墙，只见砖缝细条平直、深浅一致，无论从侧面还是正面看，都是青砖白缝，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呈现在众人眼前。
　　胡师傅看后，赞叹道：“业精于勤啊，像这样的刀工，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一去不复返
　　汤五叔是个和蔼可亲的长者。他的侄儿汤灿林和侄女汤东姣，自幼便由他抚养长大。当初，汤五叔见嫂子带着两个孩子，家境艰难，生怕侄儿侄女在别人家受委屈，心中不忍，便毅然娶了嫂子。
　　婚后，他们又生下一子，取名汤跟林。汤五叔对这个迟来的儿子，疼爱有加，几乎到了百依百顺的程度，这也使得汤跟林从小就养成了目空一切、唯我独尊的性格。
　　汤灿林为人忠厚老实，深知自己和妹妹都是由五叔辛辛苦苦养大，还传授了手艺，因此对这个小弟总是多有忍让。而父母的宠溺、兄姐的相让，却让汤跟林愈发骄纵，行事肆无忌惮。在汤五叔及其徒弟们的扶持下，汤灿林投身石匠行业，并在当时的整个新兴区达到了事业巅峰。区里但凡有重大工程，若没有汤家石匠参与，似乎就难以推进。一时间，汤家石匠门庭若市，众多匠人纷纷前来投靠。
　　这一年年初，县水利局有个重大项目，新兴区修防段要建造一幢钢筋混凝土的办公大楼。负责此项工程项目的，是修防段干部张明和，他正是汤东姣的爱人。在当时，全钢筋混凝结构的楼房在全县都属于首次兴建。鉴于汤家石匠在当地的赫赫声名，以及重要的人脉关系，这幢大楼的基建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以汤灿林为首的汤家石匠班子手上。
　　汤灿林虽然名气响亮、手艺精湛，但毕竟是靠老师傅言传身教带出来的，文化水平有限，对于这种全现代的建筑并不十分熟悉。于是，他特意从老家请来赣东县建筑公司的汤又美，协助完成此项工程。
　　汤又美身高一米七五，为人处世有些恃才傲物。他与汤灿林本是同宗兄弟，原本是赣东县建筑公司的五级工，因与领导产生矛盾而辞职，回到家乡后组建了自己的工程队。此次受到汤灿林邀请，他便带着一支十几个人的工程队前来帮忙。其中重要的钢筋工、预制板预制等重要的工作岗位，几乎全是他带来的人操作。
　　龙生跟着胡师傅完成了几项乡下工程后，一时在家赋闲无事。汤五叔与龙生姑父吴临光是隔壁邻居。这天，龙生来到姑父家，对他说：“姑父，汤五叔家接了修防段的大工程。我今年刚从李师傅那出师，李师傅那边工程今年也不忙。您能不能帮我跟汤五叔说说，看能不能带着我一起去做事。”
　　吴临光自信满满地回答：“这事儿没问题，汤五叔肯定会给我这个面子。”
　　当天晚上，吴临光来到汤五叔家，说道：“五叔，龙生今年在李师傅那里出师了，今年大家都不怎么忙。您家接了这么大的工程，能不能带上龙生啊？”
　　汤五叔微笑着回应：“我俩都做了几十年的老邻居了，这孩子又和咱们同属一条街上的。我们石匠班子有五十多号人，也不差他这一个。我不会因为他是李师傅的徒弟就有什么门派之见。只要孩子愿意，以后有工程我都可以带着他。”
　　第二天，龙生便跟着汤五叔来到新兴镇修防段。这里大师傅云集，龙生不仅年纪小，还是个外来的新人。因此在分配工作时，他只能承担那些又重又脏的活儿。好在汤五叔在场时，总会尽可能地关照他。当时，最繁重的任务是将水泥预制板抬上楼，除了几位大师傅，其他石匠都得参与。一块水泥预制板重达五六百斤，需要八个人一起抬，龙生身材矮小，相比那些大个子，他肩上承受的重压要大得多。汤五叔只要看到龙生在抬预制板，就会立刻走到他身后，用双手帮忙托举龙生肩上的竹杠，尽可能减轻预制板在龙生肩上的压力。
　　汤灿林由于在工程上需要仰仗汤又美一行人，所以在一些重要的事情上很尊重他的意见。作为弟弟的汤跟林本应理解并支持哥哥，可他却背道而驰，三天两头就和哥哥争吵，小吵天天有，大吵三五天一次。
　　这天，两人又吵了一架，汤跟林越想越气，竟将哥哥平时打饭用的饭碗，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门口的一块青石板。瓷器破碎的声响和四溅的碎片，瞬间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汤灿林眼睁睁地看着弟弟砸了自己的“饭碗”，顿时瘫坐在地，有气无力地说道：“兄弟之间吵架，你何苦要砸了我的饭碗呀？我恐怕时日无多了！”
　　谁能料到，一语成谶，仅仅半个月后，汤灿林便死在尚未完工的工地上。从此，曾经在当地盛极一时的汤家石匠辉煌，就此一去不复返。
　　
　　第一百四十七章：淑贤调芙蓉
　　仁厚从赣东县农业银行调到芙蓉镇分行任会计。芙蓉，可是赣东县的一个大镇，旁边紧挨着芙蓉国营农场，镇上各类企业众多，都和银行有着密切的往来。
　　这天，芙蓉供销社的方主任来找仁厚办事，事情办妥后，两人便闲聊了起来。方主任笑着问道：“吴会计，我看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在这边工作，你家属在哪儿工作呀？”
　　仁厚微微叹口气，回答道：“方主任，我家属还在老家松兹县呢。家里还有二老需要照顾，又隔着省，我和爱人都结婚两年多了，一直都是两地分居的状态。”
　　方主任听了，露出关切的神情，说道：“吴会计，我们供销社有不少部门呢。你要愿意，我可以把你家属先安排到我们供销社的一个部门做临时工，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转正。这样你们年轻夫妻就能在一起工作，也能免两地分居、彼此思念的苦。”
　　仁厚听了，眼中满是感激，连忙说道：“那就谢谢方主任的美意和照顾了。我这后几天星期天就回去一趟，征求一下我父母和爱人的意见。”
　　方主任点了点头，说，：“行啊，如果商量好了，你就跟我说一声，我好提前安排。”
　　过了几天，仁厚回到了老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吴临光、天锡和淑贤，说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芙蓉供销社的方主任说能给淑贤提供一个工作岗位，先是临时工，以后有机会再转正。”
　　吴临光听了，立刻笑着说：“这可是好事呀！淑贤这么聪明，供销社的工作肯定能胜任。这样一来，也避免了你们年轻夫妻异地分居。我同意，目前我和你妈都还不算老，身体也硬朗，完全能够照顾好自己，年轻人的前途要紧，我举双手赞成。”
　　天锡也跟着点头，附和道：“可不是嘛，要不是仁厚在银行工作，人家供销社哪能这么轻易就提供工作岗位呀？这可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我支持。”
　　淑贤听了，脸上泛起红晕，微微低头笑着说：“既然大家都觉得好，那我就去试试吧。”
　　仁厚回到芙蓉后，第一时间就去找方主任，把淑贤愿意来芺蓉工作的事说了。方主任微笑着问道：“吴会计，你爱人叫什么呀？文化程度怎么样？我好根据具体情况安排具体工作。”
　　仁厚回答道：“我爱人叫周淑贤，今年22岁，虽然只有小学毕业，但她的文学功底比我还强。我觉得供销社里的一般工作，她通过一段时间的学习，肯定都能胜任。”
　　方主任听了，说道：“巧了，我们供销社饭店兼馆店里正缺一个会计，你觉得把她安排到那儿怎么样？”
　　仁厚一听，脸上笑开了花，说道：“方主任，您可真是想得太周到了。安排她做会计当然再好不过了。她要是做会计时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有我在旁边指点，您就放心吧。”
　　方主任也笑了起来，说道：“哈哈，我就是看到吴会计你业务过硬，才故意安排你夫人做会计的呀。这样既有你这个现成的好老师指导，又能夫唱妇随，多好的事啊。”
　　仁厚说道：“谢谢方主任，还是您想得周到，考虑得这么细致。”
　　芙蓉农行位于芙蓉镇上的中心位置，是一座5间2层的楼房，底层是宽敞明亮的营业厅，楼上则是整齐有序的办公室。楼房后面有十间平房，分别是厨房和职工家属宿舍。
　　银行领导听说吴会计的爱人要来芙蓉供销社工作，特意把原来的一间大房进行了改装，变成了一个舒适的大套房。套房前面是布置温馨的客厅，后面是一个宽敞的大房间，还在旁边特意搭建了一个小巧的厨房。这样一来，小夫妻住起来就既舒服又方便，处处都透着家的温馨。
　　淑贤终于来了，在仁厚的安排下，很快就熟悉了新环境。当天下午，仁厚便带着淑贤去找方主任报到。见到方主任，仁厚特地介绍道：“淑贤，这位是供销社的方主任，你能调来芙蓉工作，全靠方主任帮忙安排的。”
　　淑贤微微欠身，礼貌地打量着方主任，只见他四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身整洁的中山装，显得文质彬彬的；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让人感觉格外亲切。淑贤赶忙说道：“方主任，真是太谢谢您了，您对我夫妻二人的照顾，我们都记在心里呢。”
　　方主任笑着摆了摆手，上下打量了一下淑贤，只见她年轻貌美，皮肤白皙细腻，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透着聪慧，说话细声细气的，嘴角总是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方主任和蔼地说：“哎呀，吴会计和我是老朋友了，这都是小事一桩。刚好供销社饭店兼馆店里缺个会计，我觉得你挺合适的，就给你安排过去了，不用这么客气，这都是微不足道的事。明天我叫管人事的同志带你去饭店，给同事们介绍一下，宣布一下你的工作，你就可以正式上班了。”
　　淑贤感激地说：“好的，方主任，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方主任点点头说：“嗯，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好的。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第二天，淑贤在人事干部的带领下，来到芙蓉供销社饭店兼馆店上班。饭店位于芙蓉镇上的重要位置，处在一个三岔路口，一条路笔直地通往芙蓉农场，一条路通往县城，还有一条路则延伸至湖西镇，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饭店负责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身材微胖，脸上总是带着热情的笑容。她早就听说方主任新安排了一个会计来，心里高兴得很，远远地看到淑贤来了，就快步地迎了上去，拉着淑贤的手说：“哎呀，周会计，你可算是来了，我这儿早就盼望着社里能给安排个会计来，都等了一年多了。这下好了，所有的进出单据和核算有人管了。”
　　淑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主任，各位师傅，我刚来这里上班，人生地不熟的，很多事情都还不懂，以后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到位的地方，还请各位多多包涵，多多教我。”
　　负责人哈哈一笑，说道：“哎呀，你这文化人就是不一样，说出话来文绉绉的。不像我们这些烧饭和铺床叠被的，没什么文化。不过没有关系，今后我们可就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姐妹了，大家齐心协力把工作搞好就行。”
　　淑贤连忙点头，说道：“主任，您放心，我一定会在您的领导下，认真努力工作的，我也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一起把饭店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好。”
　　负责人满意地说：“好呀，我相信你。对了，你有什么想法和建议，随时都可以提出来，大家一起商量着办。”
　　淑贤微笑着说：“好的，主任，我会的。我也得多向您和各位师傅学习。争取尽快熟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