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一章沁人心脾；一五二章心有灵犀；一五三章心旷神怡

　　第一百五十一章：沁人心脾
　　龙生回到家，将明天要去三师的事告诉了母亲宝莲。宝莲听闻后，赶忙为儿子准备了几套换洗衣物，又找出二十斤皖安省粮票，叮嘱道：“龙生，这是你头一回独自做事，可得认真负责，把事情做得妥妥当当。为人处世要豁达大度，千万别贪小便宜，宁可自己吃亏，也不能亏待别人。”
　　龙生点头应道：“娘，您的话我都记住了，我这就去西头找宝环，跟他说一声，明天早晨我俩一起去。”
　　龙生沿着街道往西走去。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吹散了天边的云雾，月亮宛如一位羞涩的少女，重新露出了她那秀丽的面容，恰似小姑娘轻轻拨开额前乌黑的发丝，朝着人们展露甜美的笑容。那在云层间穿梭的月亮，更显得妩媚娇羞，充满了诗意。
　　不一会儿，龙生来到了街道最西边片一户人家门口，他知道，这里便是宝环的家。眼前是高大的三间青砖大瓦房，大门敞开着，屋里亮着灯。龙生朝屋内望去，灯下却无人影，于是他在外面喊道：“宝环，宝环，你在家吗？”
　　这时，从灯影里走出一位个子不高的老头。老头警惕地瞪着双眼，走到门口问道：“你是谁？大晚上的喊宝环干什么？”
　　龙生赶忙说道：“您是李爷爷吧，我找宝环有点事想跟她说。”
　　两人正说着，屋里走出一个圆脸盘的女孩。女孩闪动着一双灵动得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看到是龙生，她连忙说道：“爷爷，这是东街的龙生，是我的同学。龙生，你快进来坐坐，我们屋里说话。”
　　老爷爷见孙女儿认识眼前这人，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放心地跟在两人身后进了屋。他站在一旁，眼神中满是疑惑，紧紧盯着龙生。
　　宝环将龙生让到桌旁灯光下，拉过一条板凳，说道：“龙生，你快坐呀，找我有什么事啊？”
　　龙生坐下后说道：“宝环，我今天去了三师，你妈跟张科长推荐了我，让我去三师机关搞维修的活儿。你妈和张科长都商量好了，叫你明天跟我一道去三师做小工。张科长还说会给你提高工资。你妈让你明天多带点换洗衣服，跟我一块儿去。”
　　宝环一听，高兴地说：“那可太好了，去做小工挣的钱可比在生产队里多多了。”
　　龙生接着叮嘱道：“你对外可别说去做小工，就讲是去陪你妈住一阵子，这样生产队那边就不用交钱买工分了。”
　　宝环恍然道：“龙生，你这话可提醒我了。明天咱俩坐早班车过去吗？”
　　龙生点头：“对，得早点起。车站离三师还有很长一段路，我还要去竹器社拿工具。”
　　宝环说：“那你明天早晨在家等我吧。”
　　龙生和宝环交谈时，宝环的爷爷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着两人说话，生怕他们背着自己说些什么。
　　龙生怕睡过了头误事，一晚上都是半睡半醒。不知不觉间，东方渐渐泛起了亮光。或许太阳就像个怕羞的公主，脸蛋还没完全露出来，便先扯起了一块五彩斑斓的面纱。只见满天的朝霞将天空渲染得绚丽多姿，颜色从淡红，粉红，再到深红，变幻无穷。
　　终于，太阳从地平线上缓缓探出半个脑袋，周围的光线也随之亮堂了一些。渐渐地，太阳完全跃出了地平线，千万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大地上，编织成一幅无比斑斓的美丽画卷。龙生不禁为这美景所震撼，心中感慨，无论是日出还是日落，世间万物皆是如此美好。
　　刚刚洗漱完毕，宝环背着一个黄色帆布背包，站在门口喊他：“龙生，我来啦，你准备好了没？”
　　龙生听到宝环呼喊，赶忙背起包出了门。两人一路小跑来到车站，恰好赶上第一班车，然而，车上人潮拥挤，他们费了好大劲才挤上车，在车门口被人群挤得面对面站着，距离那么近，龙生感受到了宝环呼吸的馨香，和不经意间胸部那柔软而沁人心脾的悸动。虽未刻意去拥吻她，但人潮却把她推进了自己的怀里。宝环一开始羞红了脸，但这么多人，实在是无处可逃，随着车子的簸箕，也就只有顺其自然，不再刻意去抗拒这种人潮涌动的接触。为了防备宝环被人挤倒，龙生伸手揽住了宝环的腰。他注意到，宝环的脸上露出了幸福和满足的红霞。龙生想起了诗经《周南·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龙生心中只期盼着车开慢些，好让这短暂的相逢，再延迟一些，直至永久。
　　下车后，龙生担心迟到，赶忙催促宝环：“快走，我还要去竹器社拿工具。”
　　宝环问道：“东西多吗？”
　　龙生回答：“不多，我们俩能拿得动。”
　　到了竹器社，龙生急忙把衣服放到楼上，又从楼上取出所有工具，宝环则在竹器社里等着。这时，邓本得看见宝环在等龙生，开玩笑道：“龙生，今天还带女朋友来给我们看看呀？”
　　这话让宝环羞红了脸，嗔怒道：“本得，你再乱说，小心我揍你。”
　　众人听了，顿时哄堂大笑。龙生赶忙解释：“宝环是跟我去三师做小工，你们可别误会。”
　　两人赶到三师，所幸张科长正好在家。张科长见他们来了，说道：“你们上班后，先拿着我的条子去领工具。水泥在仓库里，白天仓库门是开着的；黄沙就在管理科旁边。”
　　
　　第一百五十二章：心有灵犀
　　张科长伏案写领条时，宝环已闪身进了母亲房间。透过虚掩的门缝，龙生瞥见她褪去碎花布衫，换上一件靛蓝色的确良褂子，下身是笔挺的黑色卡叽布裤子，脚蹬黑灯芯绒宽口布鞋。她对着斑驳的镜子随意挽起长发，用红头绳扎成俏皮的马尾辫。转身时辫梢扫过窗棂，惊飞了一只小憩的麻雀。
　　此刻的龙生，满心都扑在工作上，他诚恳地对张科长说道：“张科长，麻烦您带我到第一幢宿舍去看看，我想了解这台阶具体该怎么抹，好按您的要求去做。”
　　张科长点点头，起身准备出门。龙生转头对宝环说：“宝环，我们一块儿去，等张科长吩咐完，咱俩再一起去领工具和备料，省得我还回来喊你。”
　　宝环眨了眨眼睛，笑着说：“你不说我也会跟你们去的呀，我要看看后面做些什么事，多听听才熟悉流程嘛。”
　　张科长领着他们二人来到第一幢宿舍。此时，已有工人把两张和水泥的铁板拉到了现场。张科长指着两级长长的台阶，认真地说道：“你们看，这两级台阶原本是农场用砖砌的，虽说走廊中间是用三合土铺的地面，但现在已经坑坑洼洼，破败得不成样子了。你们先把台阶抹上水泥，等台阶的水泥干了之后，再花一天的时间把走廊的水泥全部抹上。这样安排，既不会影响大家正常出入，又能让整个地面衔接得更自然。”
　　龙生连忙点头，说道：“张科长，我明白了，您每天上下班从这儿路过，要是发现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您随时指导。”
　　张科长微笑着回应：“你们今天先干着，我会常来看的。对了，你去管理科领工具的时候，顺便去食堂把饭菜票买了。中午师部广播一响，就是下班吃饭的时间。中午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龙生感激地说：“谢谢张科长。”
　　说完，张科长便离开了。
　　龙生和宝环前往仓库领工具。考虑到实际操作情况，龙生有条不紊地领了两把小铁锹，一辆工程小推车，三个泥桶，两只水桶，两把刷子以及两把小铁铲。他一边领着工具，一边一样样仔细清点，宝环则在一旁帮忙把工具放在工程车上。
　　等东西领全了，龙生对宝环说：“我带了20斤粮票和几十元钱，等会儿我去食堂买回饭菜票，中午到食堂吃饭。”
　　宝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包着的两个水煮鸡蛋，对龙生体贴地说：“我妈怕你没有吃早饭，你先垫点，你去买饭菜票吧，旁边就是沙堆，我先去装些沙子在工程车上。今天要用什么样的沙子呀？”
　　龙生说：“宝环，谢谢你妈还想着我没有吃早饭，你真是个灵活的姑娘，这么快就想到去装沙子了。这样也好，等我买回饭菜票，如果沙子没装满，我俩再一起装。这几天抹台面用细沙就行，等抹走廊的时候再用粗沙铺垫。”
　　龙生去食堂买回饭票，宝环已经把所领工具放在地上，正用小铁锹往车上装沙，此时已装了半车。龙生见状，赶紧拿起另一把铁锹加入装沙的行列，两人一边干活，一边有说有笑。宝环打趣道：“龙生，你说我俩这配合，是不是就像那老话说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呀？”
　　龙生笑着回应：“那还真是，有你帮忙，感觉干活都有劲儿。”
　　装了一会，龙生看了看，说道：“好了，就上这么多吧。”
　　说着两人把工具放在沙子上面。龙生刚拿起车把准备推车，宝环却从他手里抢过车把，笑着说：“你的个子没有我壮实，又瘦，平时还缺少劳动锻炼。再说了，哪有师傅推车，小工走路的道理呀？”
　　龙生拗不过她，只好在一旁用力推着车，嘴里还念叨着：“宝环，你可别小瞧我，我锻炼了好多，肯定比你有力气。”
　　龙生接着说：“宝环，你知道吗？这师部机关食堂的饭票可真便宜，用粮票换饭票，只要0.15元，米要0.139元一斤，柴火费只收了0.01元一斤。”
　　宝环点点头，说道：“不光饭票便宜，菜票也是又便宜又实惠。我妈说，张科长他们家里都很少煮饭，都在食堂吃。每天中午和晚上，食堂里都有肉、鱼、鸡蛋、青菜，还有汤，这都是为了照顾师部的干部们的呢。”
　　两个年轻人有说有笑地拉了两车细沙倒在地上，又去拉了2包500号的水泥放好。龙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对宝环说：“宝环，咱们先把台阶清理一下。得把台阶上的泥土刮掉，再用水冲刷干净，这样才能抹水泥。”
　　在每幢宿舍门口，都有东西两个自来水池，每个自来水池又分为三个小池子，还配备了3个水龙头，这样在中午或晚上用水高峰时期，各家都能有自己的水龙头方便使用。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他们青春活力的身影，周围的绿树似乎也在为他们的辛勤劳动默默点赞。
　　宝环抬头看了看龙生，问道：“你说我俩今天能做多少事呀？要不先把台阶一次性清理出来？”
　　龙生眼晴一亮，兴奋地说：“宝环，你真聪明，我心里想的，你居然也想到了。我俩这可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今天上午我们先清理4间房的台阶，等下午再抹面和收浆。”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拿着小铁铲，细心地清理着台阶上面和缝隙里的泥土。龙生认真地叮嘱宝环：“宝环，缝口里的泥土可一点儿都不能留，要是留了，水泥就粘不牢了。”
　　宝环俏皮地回应：“我知道啦，你都清理得那么细致，我哪敢马虎呀？我们争取把四间台阶都清理完。”
　　清理了一会儿，龙生看了看宝环的鞋子，说道：“宝环，你去提水吧，你今天穿的是单鞋，等会儿把鞋打湿了可不好。我穿的是胶球鞋，我来清洗和泼水。”
　　宝环心中一暖，说道：“龙生，你也太细心了吧，居然还留意到我穿的什么鞋。”
　　宝环跑去提水，龙生则一边清理一边用刷子刷着台阶，不一会儿，球鞋上就溅满了泥水。刚清理完，广播声适时响起。龙生直起身子，说道：“要吃午饭了，下午再来吧。”
　　宝环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问道：“龙生，你打算在哪儿午休呀？”
　　龙生挠挠头，说：“食堂中午可能也不开放，等一会看情况吧。”
　　宝环想了想，说道：“你吃完饭还来这里，这里到处都是树荫，挺凉快的。我去张科长家搬张小竹椅过来，你就在这儿午休，好不好呀？”
　　龙生感激地说道：“谢谢你的关心，那我就在这儿午休吧。”
　　
　　第一百五十三章：心旷神怡
　　龙生从带来的包里取出一套干净衣服换上，接着脱下脚下被泥水浸湿的球鞋，换上一双干净鞋子。在他换衣换鞋之际，宝环手脚麻利地将换下的衣服晾在旁边的晾衣绳上，又把鞋子放在朝阳的地方晾晒。龙生不禁赞叹道：“宝环，你真是个伶俐过人的姑娘，做事总是考虑周全，心思这般缜密，我可得好好向你学习。”
　　宝环俏皮地回应：“小工不就是要照顾好师傅嘛，要是师傅不做事，哪还需要小工帮忙呀？”
　　龙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是能有你这样的小工照顾我一辈子，我求之不得呢。”
　　宝环听出龙生话里的调侃之意，脸颊微微泛红，莞尔一笑，露出两颗浅浅的酒窝，轻声说道：“那可得看缘分呀。古话说得好，‘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才修共枕眠’。要是缘分没到，再好的想法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张科长下班回家，特意绕路过来看看他们清理的台阶。他仔细端详后，满意地点点头说：“在原有的基础上做水泥抹面，就应该像这样清理。这小石匠还挺内行的嘛，下午该进行抹面工作了吧？”
　　龙生回应道：“张科长，一天既要负责清理，又要完成抹面，能做这么多就差不多了。”
　　张科长表示认同：“清理多了，确实也抹不完，你这样安排很合理。”
　　龙生从食堂吃完饭回来，宝环已经端着竹椅在树荫下等候。龙生关切地问：“宝环，你吃过饭了吗？”
　　宝环回答：“在张科长家吃的。”
　　龙生犹豫了一下，说道：“宝环，我这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我觉得还是跟你说。你要是只在张科长家吃一两餐，或许没有什么。可你现在是来工作，有自己的收入，而且粮食都是定量供应，要是长时间在别人家吃饭，即便人家嘴上不说，心里可能也会不太高兴。”
　　宝环深有同感：“龙生，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想去食堂吃，可我没带粮票，换不了饭票呀。”
　　龙生赶忙说：“宝环，晚上我俩一块去食堂吃吧，我有饭菜票，食堂的伙食又好又实惠，何乐而不为呢？”
　　宝环点头应道：“那也好，到时吃了多少饭菜票，过几天就还你。”
　　龙生笑着调侃：“你能陪我一起去食堂吃饭，我开心还来不及呢。说不定食堂师傅还以为是石匠小两口来吃饭呢。”
　　宝环听出龙生在占她的便宜，伸手在龙生的腰上轻轻掐了一下，佯怒道：“这就是对你乱说话的惩罚，下次再乱说，可就没有这么轻了。”
　　龙生假装扭着腰喊痛：“痛，痛，下次不敢了。”
　　宝环按时来到工地，龙生说道：“宝环，我们数着点，看看铲了多少锹沙子，水泥和沙子的比例是1：2，可不能搞错了。”
　　两人一边铲沙一边计数。待铁板上的沙子差不多了，再铲上水泥，然后一锹一锹地搅拌起来。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不一会儿，宝环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龙生不经意间看向她，只见黑里透红的脸庞上，弯弯的眉毛下，一双眸子忽闪忽闪，透着灵动与俏皮。宝环觉察到龙生的目光，脸一下子红了，赶忙提起水桶去打水。
　　龙生见状，对她说：“宝环，过来帮个忙。”
　　宝环走到龙生身边，看到他手里拿着木条子和卡子，立刻明白了要她扶住里面的条子，便伸手稳稳地扶住。龙生却故意在她手上轻轻掐了一下，而后双手握住她的手，佯装严肃地说：“丫头，扶稳了啊，不好好干活，晚上可不给你饭吃。”
　　宝环双手扶着条子，无法挣脱，只能任由龙生在她手上“轻薄”。然而，她的心里却有一种别样的愉悦，仿佛掌心传来的温柔，是从心灵深处流淌出的营养鸡汤，冲击着少女思春心扉。
　　龙生专注地做着每一个动作，无论是粗糙的搅拌，还是细致的修整，都一丝不苟，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份工作中，仿佛将全部精力都融入到他即将完成的作品里。宝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似乎与龙生心意相通，龙生下一步需要什么，她总能心领神会，无需多言。
　　下班时，龙生刚完成抹面并收浆。整个水泥面呈藏青色，上面拉出的纹理如发丝般细腻均匀。龙生对第一天的工作成果颇为满意。这时，张科长来了，他看着今天的工作，微微皱眉，疑惑地问道：“你这角为什么不是90度呀？”
　　龙生赶忙解释：“张科长，这角是我故意抹成圆形的。多了这么一道工序，在完成90度角的基础上，再用泥抹子细心地把90度的角沿边轻抹，这样的角不仅美观，而且实用，再也不用担心90度角因不小心触碰而掉角，导致破损影响美观了。”
　　张科长听后，满意地点点头说：“确实如此，这是一种很新颖的角度处理方法，你以后都按这样做。”
　　龙生接着问：“张科长，晚上这些工具要归还仓库吗？”
　　张科长摆摆手说：“不用，你收拾好了，集中放在车里，就放在工地上就行。师部不像农村，东西丢不了。”
　　龙生和张科长交谈时，宝环已经手脚俐落地将所有工具集中到了一起。张科长离开后，龙生对宝环说：“宝环，把条子上沾着的水泥擦干净。”
　　说完，他自己拿起用的泥抹子、擦板和泥刀在草丛里仔细擦拭，直到上面没有任何脏物，擦得锃亮为止。宝环在一旁打趣地说：“龙生，你怎么这么细心呀？跟小媳妇收拾针线盒似的。”
　　龙生笑着回应：“我要有个媳妇，肯定会把她的针线盒都收拾得妥安当当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学过半年裁缝，跟我做媳妇可不吃亏，粗活细活我都能干。”
　　宝环脸颊泛红，轻声说道：“谁要是做了你媳妇，还真是有福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