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莹莹约谈.尴尬信诺

　　微雨过，小荷翻，海棠凋谢，柳絮飞尽，日渐长，只觉得这天气让人感到困乏。梧桐树叶层层叠叠，无边无涯，六月底的苏城，空气简直像凝固了一般，一丝风也没有，入梅的雨后更是添上一些燥热。
　　在楼道里抽完烟，纷纷回到了工位，开始一日的漫无目的。工作尚且停留在酒桌上，还没有一块项目选址提上日程。
　　清鸿把关于项目EPC工程建设的资料整理完锁在了最底层的抽屉里，再也不会关注所谓项目EPC的招标信息，关于EPC的商务工作算是告一段落。
　　收拾完和小任来到楼道里抽烟，此时的小任提到自己的想法很少，布满了一脸的愁绪，似是不愿启齿关于“信诺”项目的事宜，清鸿也是不便过问，只是凌峰安排印制的名片，让清鸿颇为尴尬。
　　“清鸿，你也不要在意，你我还在乎这些东西吗？商务工作你懂得，你和我若是一样的身份，在人家的眼里实际上都是一个兵，故意拉开一个层级，你我搭着做好配合——我印了一个副总经理，当然也印了一个商务经理。”
　　以为有了属于自己的平台，就算开始有些困难，但多少会满足自己那渺小的虚荣心吧！当看到自己名片上“商务经理”的头衔时，清鸿大为失落，失落的是凌峰总经理，小任副总经理，小任姐夫财务总监，清鸿一时无语。
　　“连在外装门面的都没有！咋不给我也印上一个‘副总经理’的头衔？”在清鸿的内心是如此郁郁的。
　　虚荣——不会过于当真！针对“信诺”清鸿更为关心的是小任这些日子的见解，然而，小任还是只字未提。清鸿不会轻易质疑小任，但多上一个凌峰，“信诺”已经搁置一些时日，清鸿明显地感到小任一份躲闪的刻意。
　　“我准备离职了！这些日子我俩一直在外出差，本想找一个日子一起聚上好好聊一聊的。”小任突然说道，嘴角一些苦涩的味道，短暂的沉默。
　　“以前一直说要走，但总觉得时候没到——已经确定要走了吗？是因为‘信诺’你要先出来吗？”清鸿的脑海里充斥着惊讶。
　　“不全是因为‘信诺’吧！‘信诺’是我俩发起的，目前行情搞工程的确是很难，等具备条件的时候再说吧——再拿一根烟给我！”
　　小任的情绪有些低落，是不是会有愧疚，清鸿不知晓，只知道他上周五晚上从阜山市出差回来和凌峰聊了很久。“真若是找好了下家，我俩的关系不至于不告诉我啊！”清鸿深吸了一口烟，微微思量。
　　“我没有找下家，不打算打工，我和唐莹莹已经谈完，这两日就走。最近公司的人事有变化，你这边也做好准备。”小任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你准备干啥？”说这句话时，清鸿很清楚这些日子小任在外肯定谋划上一些东西，只是他不愿说，自己也不便多问。“怎么会？公司也不至于——”清鸿一脸的疑问，第一次感受到了小任身上的陌生。
　　第二根烟还未抽完，楼道的门被推开。“陈总，唐总让您过去一下。”鲁倩把头探了进来，说完立即又缩了回去，烟雾缭绕呛的她有一些难受。
　　“那我先过去一下，过会来找你。”“不是为了‘信诺’而离职，那到底是为了啥？这一段时日我俩很少聚在一起，小任到底是在干啥？”或许清鸿不是想不明白，只是不愿意对小任存在任何的质疑。
　　来到唐莹莹的办公室，敲了两下，便推开走了进去。“唐总，你找我！”只见她平时的披肩发编成了两根小辫放在胸前，甚是清纯，只是眉头浅锁。
　　唐莹莹抬头发现是清鸿，微微笑了，便示意把门关上。她个头不算高挑，整体算是匀称，有种孩子般的情趣，一些“装嫩”的首饰随处会发现一两件。
　　当她站起来提起水壶时，清鸿无意识地向前一步，或许是想帮她去提。在她躬身的一瞬间，隐约可看到她胸前肌肤的白皙和那丰满的乳房。
　　发梢飘在胸前，似清纯的招摇，微尖下巴，深深睫毛，偶尔一笑的妩媚。三十多岁，透着成熟的韵味，又依稀保持着小清新的可爱，算是给男子的一种诱惑。
　　“想啥呢？”打消一瞬间的念头，便端坐下来聆听领导的指示。工作中的唐莹莹，便有了一种小女子的犀利、世故。当然，目标明确是她的优点，或许和她从小接触的商业氛围不无关系。
　　“清鸿，你今年多大了啊？印象中我们两个的年龄应是差不多。”折腾了一点花茶，突然睁大了眼睛看向清鸿问道。
　　“虚岁三十——83年的！”突如其来的问题。“问这干嘛？”似是不好的预兆，看着她那闪烁的眼神，清鸿微微惊讶。
　　“你竟然比我小两岁啊！看不出来，你和小任两个都是有一些急啊！”她轻笑着说道，似是没话找话，又似是为下面想说的铺垫些啥。
　　“说明唐总您年轻美丽嘛！”无意恭维，不过她那孩子一般的眼睛着实让人联想不到一位精干的职业女性。
　　“你是我面试的，但以前我俩的接触并不是很多。这些日子，一起出差的时间多了，我俩处得也挺好。以后不要叫我唐总，你叫我莹莹就好，我俩都是80后的。”她呵呵地笑着说道。
　　清鸿“嗯”了一声，总不至于眼下就如此叫吧！“莹莹”的确更为亲切，在清鸿的眼里本就是一个小女子。清鸿端坐在那里，没有任何的放松，知道亲切之后肯定会有着更深层的话题，否则没有必要示意关上门。
　　“人事最近有一些变化，你应该知道吧?”这个问题问得一本正经，笑容立即收敛。以小任和清鸿的来往，唐莹莹似是明知故问。
　　“嗯！”清鸿没有去表态，也不便去表态，其实并不知道她接着要说一些什么，一想到刚才小任的那一番话，清鸿也只有如此“嗯”上一声，并点了点头。
　　唐莹莹故作好奇，也并未细问，毕竟公司的一些变化一直都在酝酿。“找你来，主要和你说三个方面的事，有些事暂时不能对外，我也是信任，你的能力我还是比较认可的。”彻底恢复到了她的工作状态。
　　“自从公司更名为‘谐力光伏’，战略上便是以项目的开发为主，EPC已经不是最主要的。针对项目开发的工作，各个大区管理混乱，成效不明显，这一段日子估计要整合。”似乎这也是她乐见的，鄙夷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这一点清鸿也是感同，这集团一帮开发的伪军，缺失专业的知识，也是到处瞎撞，至今仍停留在和地方政府意向合作的层面上。
　　“所谓整合，便不存在所谓的各个开发大区，人员缩编统一纳入到‘谐力光伏’。你团队的小孙和小庆都要劝退，开发的工作不适合她俩。鲁倩还是比较灵活的——需要有一个女同事处理部门的内部事宜。”
　　“老茂、老邢我准备留一个——如果编制够，索性都留。至于闻天，还未转正，搞啥‘金太阳’，人我都看不到。以我对上头的了解，没转正的肯定劝——成本没啥。”唐莹莹喝了一口茶，似是有些难言之隐，毕竟闻天是清鸿推荐的。
　　“劝退的员工有补偿吗？公道地说，毕竟不是闻天有啥错。”从她严肃的表情里，清鸿明白了闻天肯定是劝退的，自己微不足道的身份压根无法保住闻天的工作，抑或是为其争取。
　　“会安排的！——时总的最终任务也许是卖掉这一个公司，不过集团大的战略方向上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后续会有新的安排，你心里有数！”
　　“第二件事就是‘金太阳’，集团根本就无意投资，这也是我一直不上心的原因。你若是把时间浪费在此方面，考核不得不做调整，费用我也会严控，我不能拿部门的费用考核去做如此毫无意思的事。”渐渐语气有一些严厉。
　　回想她每次针对“金太阳示范工程”费用审批时的挑剔，总算是她把她心里所想的以最直白的方式表达。清鸿没有说话，但却深深地懂得“金太阳示范工程”这一路走来的无奈和悲哀。
　　“最近小任的工作不在状态，安排他去阜山发改委对接项目，回来后报告也不提交一份，轻易地以没有合适的选址搪塞我。这件事我很不满意，阜山是祝老板的老家，随便一个使坏说上话，都是得罪不起的。”
　　“这便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三件事，我希望你把这件事负责起来。”语气从严厉渐变轻缓，或许在她的心里很是明白：当下只有清鸿方可胜任如此安排。
　　“阜山市作为祝董事长的老家，相当于集团的红色圣地。我明白！我明日便着手对接，尽快约好日子过去一趟，力争项目选址成功。”清鸿没有拒绝这一项工作的安排，知道这项工作的政治严重性。
　　“小任要走的事，你知道了吧！不知道他是怎想的，我昨天也劝过，这两日你和他在一起也劝劝——你不会也——”唐莹莹稍稍犹豫了一下。
　　“放心！我要是走，肯定也会和您说的。唐总，说实话，小任要离开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说起小任准备离职的事，让清鸿觉得他早已有上筹谋，只是想不通的是：若是为“信诺”而筹谋，为何从未和自己说起。
　　从莹莹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已是午间。心情很是不安，和工作无关，小任最近的“不在状态”着实让他想不明白。莹莹的约谈，没有和任何员工提起，小任也没有了以往的好奇，换做是以前，早拉着清鸿去楼道里抽上烟。
　　小任并没有等候清鸿从莹莹的办公室里出来，他约了李扬下午到凌峰的办公室里一起坐坐。莹莹和清鸿谈一些什么，似是小任已没兴趣知晓，也没有必要知晓了。或许此时的他，最有兴趣的便是李扬身上的那一份自信。
　　“只要项目的选址合规，满足开发上报批的标准，项目核准工作上的事宜交给我来办理。省里的能源处都是我当年的小弟兄，徐汉市发改委的一把手是我的大哥，就没搞不定的事。”李扬爽朗地笑道。
　　“丰山我还是有一些关系的，这一年都是在跑丰山的项目。上次和您说的那一块场地，这些日子基本上核实完，符合光伏项目建设的标准，租金、支付的方式与乡镇也已谈妥。六百多亩，会做到20MW。”小任颇有成就地响应。
　　“还是上次说好的原则，项目核准之后，无论是找资金建完了卖，还是项目核准了就卖，所得到的的收益各自50%。我和小任负责项目合规性文件的报批，李总您负责搞定项目的核准。”凌峰总结地说道。
　　“还是那一句话，这个行业能挣到多少，我不是很清楚，我也是一直在听小任说。找关系的事我可做，花钱我可是没有。”吐出了嘴中的茶叶沫子，李扬故作委屈的口吻，又似再一次确认。
　　“申报要花的，我来！老哥的级别到场喝上酒就足矣，还能让您破费！过程中真遇到啥大的难处，也会及时止损的。你知道下周我就离开公司，届时一起在丰山注册完项目公司，我就全身心地扎进去，好好地搏上一搏。”
　　“这个项目是以个人的名义和李扬合作，还是拿上‘信诺’总体操盘？”送李扬下楼之后，回到办公室里，凌峰若有所思地问道。
　　或许沉默也是一种挣扎！小任半天没有说出话来，这些日子总觉得和清鸿之间有上一种莫名的隔阂。不愿多想，想多了反倒是自己辜负了一份意气。
　　“我对项目开发不是很懂，作为你的老大哥我只会在经济上给予一定的协助，最后在里面有我的一份就行。”凌峰的话语打破了这一份沉默。
　　“还是以个人的名义吧！‘信诺’不是不用，暂时当做是一个工具，用到时再说吧！”小任深深地吸上一口气说道。
　　或许自己和清鸿追求的方向是一致的，各自采用的方法不同吧！方法不同，要走的路便会不同！曾经一起做到的梦，“信诺”——最为尴尬的现实。
　　“既然‘信诺’是一个工具，终究是用的，那回到前两日我说的，老邢和老茂肯定帮不上啥，现在你出来了，压力便会更大，清鸿肯定还不会离职，你甘心自己的成果和没有付出的一起分享？”
　　“你就算是愿意，李扬还不愿意！更何况李扬在‘谐力’的身份需要保密。”
　　“你俩很多时候有一些相似——都很要强——不是最佳的合伙。所以，我还是那一句话——”又是一阵沉默，说到这里，凌峰没有接着往下说，递上一根烟给小任，猛吸了一口，小任那决绝的神色让他已无需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