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模式悲哀.开发江陵

　　四月底，袁行回合肥的老家安排婚礼事宜路过苏城，招待自然不可免，小任拿出了珍藏的洋河原浆，酒劲猛了一些，袁行不胜酒力，满脸通红。小任一晚上照顾周到，融洽中熟络。
　　“中海能”手上现有的工程不多，但只要是袁行负责的，绝对会让“信诺”参与——无论何种方法的参与。
　　其实初生的“信诺”也只是一个壳，内外资源都不具备，两个项目投标未果倒是把账上仅有的花费殆尽，甚至小任和清鸿还各自花费一些差旅的费用。
　　“一直听清鸿提到兄弟您，今日总算是见到袁总您，谢袁总在西台项目上的帮助！”小任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都在行业内，大家互相帮忙——不能喝了，酒量小。话说回来，也希望你俩搞的‘信诺’会有作为，但现在竞争如此激烈，居间的会有多少好处？何况还有我的——”袁行未再往下说，略带惭愧地抿上一口。
　　五月初，袁行在老家举办婚礼，小任和清鸿赶到合肥，或许不是为参加他的婚礼，只是为兑现当初对他的“许诺”。六万元的“许诺”算是其婚礼上最大的“份子”，袁行未拒绝，应上清鸿说的：“这本就是你应该得到的！”
　　“弟兄的一点意思，只要不是太过为难，以后的工作还请袁总您多帮助！您这里若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招呼一下。”小任道出了此行的本意。
　　“‘中海能’作为EPC总承包的单位，现在的利润已经很低——拿上个项目真不容易。现在也是靠协助业主开发，提前介入EPC阶段的相关事宜。”
　　“我觉得‘信诺’作为居间的难度越来越大，你和任总在开发的领域也算是行业先驱，若往这一个方面布局，届时合作的空间那就会更多。”说着说着袁行大方地收起清鸿的那一份“许诺”。
　　袁行夫妇一行暂住在合肥市区的一个酒店里，计划上午返回农村老家，清鸿和小任在袁行一行尚未出发之际赶到酒店的。
　　袁行老婆的家乡是北京的，酒店的大堂和房间稍稍布置一下，象征性地作为接亲“娘家”的所在地。氛围较为喜庆，“兄弟”二字没有任何的拘谨，至于一份“许诺”便也不存在任何的介怀。
　　出了酒店的大门，着实让清鸿和小任吃上一惊。婚礼在合肥的接应是由郑方一手操办的，两辆悍马开道，甚是威风。郑方总的员工忙前忙后，甚至连欢送的礼花都是精心准备的，足见对于袁行的注重——预料之中，亦是预料之外。
　　“我俩做了那么多，到最后主动根本不在我俩的手里，你没看见郑方的员工看到我招呼都没上一声。”清鸿不禁感叹道，微笑在脸上一直刻意地保持着，目送着婚礼的车队离去。
　　“居间的命运本就是如此！没有过河拆桥，算是两清，这个社会本就是在商言商。”小任也是一脸的无奈，苦笑了一下说道。
　　“不是我俩不够努力，这种合作模式的悲哀便是如此，能做到两头都会掌控的居间太少了，我俩压根还不具备如此的能力和资源。”说完，清鸿想到了“信诺”当初的憧憬，伴随工作性质的变化似是有一些陌生。
　　回到苏城之后，小任总是强调群策群力，开拓“信诺”的业务，甚至意气地说道：“部分资源没有必要到‘谐力’，拿到‘信诺’来做，自己操盘。”只是较为可惜的是：聚餐大家都是愿意的，而对资源的认知，却都未响应。
　　凌峰此时依然不多言，只是冷眼看着大家的反应。清鸿带着闻天参加了两次讨论，当然所谓的“群策群力”并未讨论出啥结论，渐渐清鸿也开始有一些疲倦——桥北的距离过于遥远，更重要的是周末难得有时间陪伴家里。
　　这一切也许给徐永堂的启发颇大！他的个子不高，两眼有神，只是笑起来感觉少了一些洒脱，话同样不多，说出来的都颇具道理。
　　或许有些问题他一眼便可看透——“信诺”的问题是参考目标不合理，定位业务不清，且没有一定的基础，显得有一些天马行空。
　　光伏应用项目的EPC工程建设早已是红海，而把E\P\C中的某一个分项和相关的服务做专，往往更会具有价值。或许那时的永堂已是如此思索——在若干年之后，光伏支架和行业自媒体服务成为他创业的主营。
　　2012年度上半年，江陵省光伏应用市场异常活跃，大家对新一轮的省级度电补贴电价的政策饱含期望。
　　众所周知，国家层面的光伏标杆电价在江陵如此日照资源一般的地区，项目盈利的期望值不高，2009年颁布的三年省级度电补贴电价政策在2011年底随着“12.31”的项目并网而终止。
　　江陵省作为光伏产业的大省，从年初开始，出台新一轮的省级度电补贴电价的声音便不绝于耳，项目申报的资料堆满了各地市发改委能源处的办公室。
　　在市场的千呼万唤里，2012年6月8日，陵政办发【2012】111号《关于继续扶持光伏发电政策意见的通知》正式出台。
　　《通知》里明确2012年至2015年内新上的光伏项目，上网电价统一：12年1.3元/度，13年1.25元/度，14年1.2元/度，15年1.15元/度。
　　一如既往的奔走相告，江陵省良好的信誉让行业内一直津津乐道，尤其是前三年的项目皆按季度领取到财政电价的补贴。纷至沓来，立足江陵，更让企业看好的是江陵地区的用电负荷，压根不存在光伏发电被限、弃光如此一说。
　　战火已经烧到家门口，“谐力集团”的祝与山董事长和一众高管早已嗅到接下来的四年内谁会抢到项目开发的资源，谁便是江陵的王者，于是指示“谐力光伏”的时为家总亲自负责江陵地区。
　　尽管集团上下嗅到了光伏应用项目开发的商机，乃至预期一两年内必将全国性的大爆发，不得不承认，执行层面还是歪曲了祝董事长的真实意图。此时祝董事长的思维已不仅仅是项目的开发，而是有了持有运营项目的想法。
　　或许时为家总初到“中联光伏”时，祝董事长给予他的指示，让他一时也跳不出固有思维的圈子。号召全力开发，初衷却还是为了带动EPC工程建设，锁定EPC权益之后，进而出售项目盈利。
　　光伏应用项目的开发涉及到发改、国土、规划、环保、电力等一系列的报批手续，是一套完整的流程体系，每一个环节都会决定项目的生死，项目核准工作更是重中之重，关乎到项目的合法存在，以及是否取得标杆电价的问题。
　　核准在市场上的价值颇高，于是市场上孕育出如此一批，以协助企业办理项目核准，从而获取一定的利益。当时还没有“开发大包干咨询”、“开发小包干咨询”如此成熟的称呼，只道是“猫有猫道”，这一批赚的是盆满钵满。
　　这一批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一定地区内拥有一定的人脉资源。伴随这一批人的欲望不断增加，以及对项目的认知度不断提高，资源开发咨询委托便造就了行业内一项成熟的业务。
　　小任算是这一批人当中的先行者，这是清鸿当时没有的眼光，只是各自的思路和最初的“信诺”渐行渐远。梦想，并未放弃，不同的方法而已，于是乎“信诺”的事暂且搁置，走一圈回来，或许会以新的思路重新开启。
　　“肯定要尊重市场的变化，虽说都是资源，单纯做项目EPC的资源和项目开发的资源是两种不同的概念，既然你俩都觉得先要趟一趟项目开发的资源，这一段时日‘信诺’就先放上一放。”凌峰淡淡地说道。
　　这是清鸿最后一次参与“信诺”工作的讨论，讨论完离开，凌峰和小任习惯性地又单独坐上一会。“哥还是那句话，资源这个东西，知道的越少越好！”凌峰说出来的话总会是话里有话。
　　缺乏统一的组织管理，动员便成为漫不经心的口号，集团国内各开发大区执行的三心二意、各怀鬼胎，毕竟大家在集团内隶属于不同的编制，涉及到的自身利益不同，这和当初的“金太阳示范工程”的申报还真是如出一辙。
　　集团的祝与山董事长一直强调着集团的优良传统——“谐同、共力”，然而，到了执行层面却是“谐而不同”。李扬总入职于“谐力光伏”——祝与山董事长有意安排的工作调动——谐同目的明显。
　　李扬原是省发改委原一把手主任的御用司机，为人活络，资历颇老，鉴于此为祝董事长所用。现如今，省发改委的部分中层当年都是和李扬称兄道弟的，作为前一把手主任的御用，当年这些还未提拔上来的，还真不得不给上几分面子。
　　祝董事长调其至“谐力光伏”担任开发部的副总经理，算是用心良苦，尽管屈于唐莹莹之下，但却授权充分，或许是为更好地发挥其在体制内的资源，甚至偶尔时为家总也不得不让他几分薄面。
　　中年发福，仍然保持着体制内特有的一身横肉，高大的身材算是魁梧，踱着步子也颇有一定的风范，走到他的身边，能感受到一定的气场。
　　出于私交，祝董事长给其配置了一辆黑色的奥迪A6L，这是集团副总裁的标配，牛叉的是车牌竟是武警专用临牌，一路上飞驰，算得上是嚣张跋扈，收费站从不缴费，一路通畅，甚至还会有一些辅警竟敬礼目送，甚是搞笑。
　　真遇到一些较真的，其司机便摇下车窗豪横地来上一句：“你他妈的知道后面坐的是谁吗？”弄得交警是忐忑不安。
　　如此配置，起码厅局级干部，只有放行，瞄了一眼临牌，双手奉还。若遇上拥堵时候，为赶上饭点，竟私自配上警报，一路拉响，前车纷纷让道，好不得意。
　　清鸿陪同着李扬出差几次，趣事甚欢，神一样的牛叉，当然也遇上一次博其面子的时候。有一次在阜山市出差，车辆停在酒店外，一交警竟以无效临牌为由安排把车给拖走。
　　这是一个上了央视的模范交警，业务知识熟练，尤其是对武警临牌管理制度的熟悉，一眼就看出来了——伪用牌照。
　　李扬的人脉颇广，尤其是地方政府的，但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了却此事，之后自我安慰地说：“没办法！在人家的地头上牛不过人家，这个交警的资历，恐怕阜山市的大队长也拿他没有办法。”
　　“开发上我不懂，你懂就行，但能源局的那些处长、各地发改委的主任，都是我当年的弟兄，拿下这些——分分钟！”操上苏城浓厚的口音，说完让司机继续上路，依然招摇。
　　或许李扬后面的那一句话不止和清鸿说起，清鸿一笑了之，然而小任的敏锐却嗅到了商机。一定程度上，李扬本身就是一种资源，小任给李扬灌输了目前光伏项目开发咨询的行情，深深地打动李扬的一颗利欲之心。
　　谁拥有项目的开发资源，谁便具备项目的主导，小任的觉悟很高，此时的他已经看到开发包干咨询的巨大利益，为何自己不去搏一把？
　　在小任的怂恿之下，其和李扬明确了分工：小任负责项目选址和各专业上项目报批的工作，李扬负责省发改委、能源局的项目核准工作。
　　待项目核准，出售开发核准的权益，抑或是建设并网之后整体出售项目。何种方式会实现利益的最大化，届时根据实际情况做出选择。毕竟是私欲，项目的申报主体和“谐力光伏”无任何关联，出于保密，一切静悄悄地开展着。
　　渐渐小任对“谐力光伏”的本职工作渐行渐远，静的连清鸿都一无所知，或许此时的他已悟出激情无法等候的道理，先行去做，才会有后来的融合，只是在这一份融合里已经没有清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