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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作品名称:霜柏常青      作者:凡伊      发布时间:2025-11-11 09:05:10      字数:3000

  几天之后,林常清终于搬回了娘家,搬进了她做姑娘时拥有的仅属于她自己的那片小天地里。那天打公社卫生所回来,刚刚推门踏入罗扣留下的那间破屋,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浓烈的机油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几近晕厥,气都喘不上一口。她回忆起了卫生所里医生的忠告,这般恶劣的卫生状况还将会继续影响着她们母子的身体健康。
  性情温和的林常清却也是个要好要强的女人,即使处在现在这样心乱如麻的艰难境地里,她也不情愿带着孩子继续将就在这个阴暗肮脏的破屋子里了。
  一早,林常清就带着她唯一的嫁妆——那个脱了皮的樟木箱子,回到了林荣老汉的院里。一年后的今天,东厢房里仍然和出嫁时一模一样,陈设丝毫没有被改变。
  她清理了墙角的蜘蛛网,打扫了沉积下来的灰尘,墙皮已经脱离了的墙面被抹平了,又用白纸糊上,显得清爽多了。夏季很快就要到来,她又找来细竹竿在小床上支起了一顶夏布蚊帐。小半天的忙碌过后,小屋里里外外便收拾得齐楚,又呈现出了她出嫁前的温馨和舒适。
  推开窗户,窗外的美景印入她的眼帘。院落里,一棵石榴树立于西南角处,一朵朵鲜红的石榴花挂在枝上,把石榴树打扮得像一个青春靓丽的妙龄少女。过不了多少日子,石榴花一谢,小石榴也就跟着出世了。树下的几株粉花月季不甘示弱,争艳怒放。月季如人,也是这般贱命却又顽强;再往一旁低处看,篱笆根处的一溜儿凤仙花已是蕊萼相迭,蔚然成球。白的似雪,红的像火,粉的如霞,三四朵一簇,五六朵一层,活脱脱一群娇艳的媚客。小姑娘们总爱摘上一两朵,挂于耳朵上充作耳环,又或是去摘一些花瓣儿,再悄悄从家中灶房里取出些许明矾,与之混合碾烂成浆泥,染出好看的红指甲、粉指甲。
  这些花儿是常翠、常清两姊妹在家做姑娘时随意扦插的,没承想,在这块贫瘠的土壤里,它们也能如此郁郁葱葱、生机盎然起来。散溢出的花香混合在一起,酽酽的,静静的,浮于花木之间,浮于林常清的鼻翼之上,引人遐思。她仿佛看到了一股无形的求生力量,并由它牵引着,心里也是幽幽的,整个身子都被香气熏得浮了起来。
  正屋门口的外墙边斜靠着一床编了一半的竹席子。老汉在院子当中打扫着做活计留下来的下脚料。杨花飘飞的日子已经过去,他也不再红着鼻子咳嗽喷嚏闹时令了。但这时,他却仍然暴躁地弄出叮叮咚咚的大动静,好像是在跟谁赌气似的。
  “爸,我还是决定搬回来了。”林常清走出东厢房,掸了掸沾在衣服上的灰尘,又向老汉走近了两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胆怯地看着她的父亲。
  “哼……走了走了,还回来干什呢!”老汉重重地扔下手里的扫帚,由于常年辛勤劳作变得十分粗糙的大手有点儿哆嗦,“真是养子不教如养驴,养女不教如养猪,我作孽啊!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气头上的老汉一时不想去理会女儿,他愤愤地转进堂屋,可转眼却又偷偷从窗户里认真地看起院子里的这个姑娘。岁月流年,不知不觉间这个甩着马尾辫儿,总爱在他脚前脚后绕着、偎在他怀里撒娇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二十八岁的大姑娘了,还有了自己的孩子。可是幸福生活的天平没有倾向到她的这一边。老汉看着她纤弱的身子,好像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轻易将她捏碎,可偏偏对她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得,着实可恶。
  老汉老了,心也跟着软了。小儿子外出上学,一去就是几年没有音讯。都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大姑娘却不幸早早地离开了他,现在只剩下这个同样不幸地遭受着生活磨难的二姑娘,却还不能时常陪伴自己左右。夜深人静的时候,孤苦伶仃的老人时常也会浊泪横流。
  前些天他又听说常清的娃娃病了,送到公社卫生所去了,他的恨便不由得去了一半。这几日他寝食难安,想着等娃娃回来他好表示一下外爷的心意。自打外孙出世,他们祖孙俩还没打过一次照面。
  老汉从堂屋里搬出了一张崭新的毛竹摇床,搁在了东厢房门口。多么精致漂亮的小床呀!这是老汉近日特地赶制出来的。
  “这是给我孙子的,不是冲你。”倔强要强的老汉总是不愿示弱,面对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儿也不例外。
  这时院门外有人搭了腔:“我说你个老东西,我在河对岸就听到你嚷嚷了。”梅文山推门走进院里,他边笑边说,“都这么久的事了,你还过不去?自家的闺女,你不心疼?我看小清就很好嘛,很懂事,搬回来对,回来的好,小清是个好孩子。”
  林常清难为情地叫了声梅叔好,搬着摇床进了自己的屋子。
  “老林呀,咱都黄土埋到这了,咋还这么大火气?”梅文山用手在胸前比划着,继续说道,“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唦,你看看我,孤家寡人老家伙一个,死了都没人问呢。”
  “唉……”
  “别唉声叹气的啦,我这给你捎来一个好消息,我见到常军啦。”
  “啊!真的?在哪块儿?”冷不丁听闻有了儿子的消息,老林头陡然激动起来,心里恍如久封不散的乌云突然散去,可继而又刻意压制住内心的喜悦。他还是很不服气主动去打听有关儿子的一切,故意长出一口气:“唉……算了,我也不想晓得,走了这么些年了,我只当没有过这个白眼的狼崽子!”
  “那行,算我瞎操心了。”老梅故意转身要走。
  小屋里的林常清心焦了,她急忙跑了出来,一把拽住老梅的胳膊,左右摇晃着:“梅叔,快说嘛,在哪儿见着常军了?我弟现在怎么样啦?求求你了,说嘛。”像个小女孩和父亲之间的撒娇。
  老梅站下了脚步,笑着抚着这个姑娘的手。林荣老汉见势递上了一根纸烟,跟着又划着了洋火,算是打了招呼。他接过女儿的话顺水推舟地说:“来都来了,说吧,卖什呢关子,好歹你要告诉他二姐唦。”
  “你爸这人吧,你就得拿拿他,顽固得很呢。哈哈,告诉你们唦,小军这孩子现在出息啦,当干部喽,县长的秘书,你们家出能人啦。”梅文山吸了一口烟,呵呵地笑起来,他是真心欢喜。
  林常清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太好了,我弟一个人在外,这些年也真是不容易呀,前些日子给我来信,说是到了县上参加工作了,没想到竟进了县政府了。”
  林荣撇了一眼二姑娘,不知是在责怪她故意隐瞒常军的近况,还是为儿子对自己的疏远而心生怨气,他说:“这孩子是还在为他妈妈的死生我的气呀。”
  “那时小军还小,不能理解大人,现在长大成人了,懂事啦。这不,还叫我捎回来一些钱和布票,请我带信给他二姐,说是二姐手巧,等秋天天凉之后给你做身棉袄呢。那是晓得你腰寒怕冷,惦记着你呢。你看这孩子想得多长远唦。”老梅并不赞同这个固执的老头。
  林荣老汉这时紧锁的眉头才算舒展开了一些,他背过脸去假借摸香烟,偷偷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老梅扔掉了快要烫到手指的烟头,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但是县上的薛副县长特别交代,常军工作这事得保密。”
  保密?这事为什么要保密?神神秘秘的老梅让父女二人云里雾里,疑惑不解。
  老梅的神秘也并不是故意为之,因为这件事他自己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几天前,县上主抓农业的副县长(县革委会副主任)托人通知老梅去趟县城,说有要事面谈。老梅进了县委、县政府(县革命委员会)机关大院才知道,这个薛副县长竟是他的老战友,此人姓薛,名忠义。在那个战争年代里,他们既是上下级的关系,又是一对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在一次对敌的遭遇战中,老梅还替老薛挡过一颗子弹。
  薛忠义真是人如其名,调任到此地之后,他便多方打听他的老友兼恩人梅文山,想在生活上给予老梅一些帮助。终于一次偶然的机会,从大学生林常军的口中获悉了老梅的大致处境。后来,优秀的林常军也得到了薛副县长的赏识和重用。
  林常军现在成为了薛副县长的跟班秘书,这对他梅文山,对老林家,对整个双柏滩乡亲们都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但是县长却交代老梅,这个消息需要保密,不能传到外人的耳朵里。可这“外人”又是说的谁呢?老梅思来想去,这林家人总归不算“外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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