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铁杵磨成针

　　白颜秋校长经常教导他，要“多看、多想、少说”。这六个字，成为匡胜彪一生的座右铭。
　　刚步入青年时期的匡胜彪，学会了探索、换位思考的幻觉。那时候，正是农村土地改革转向城市经济改革时期，新的思想观念，也像一阵清风似的吹进了武汉市，吹进了匡胜彪所在的武汉市财贸干部学校，吹进了匡胜彪的脑海之中。
　　国家要强胜，民族要富裕，关键是要推进经济改革，实行新的经济转换模式。
　　匡胜彪思索着，探求着。这时，在颜白秋校长的引导下，他又读了许多有关经济体制改革的书籍。
　　慢慢地，他的思想由模糊而变得明朗；由动摇而变得坚定。他认识到，只有推进经济改革，才能使国民经济快速增长；只有提高人们的物质文化水平，才能使广大人民跳出贫穷落后的圈子。
　　匡胜彪在武汉市财贸干部学校上学时，每次周末回家都要经过一个小池塘。有一次回家时，他看见一个约七八岁的小孩不小心滑进池塘里，眼看就要沉溺于塘底，他急忙跑过去，连鞋都来不及脱就跳下水中，将孩子救上来。又帮他捶背把呛入腹部的积水吐出来，还帮他把湿衣服脱下来拧干穿上，送到他家门劝说:“孩子无意滑落水中，父母不要过多责备，惊吓孩子。”自己才回家。
　　匡胜彪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孩子的父母亲抱着孩子追上门来。这一举动闹得匡世香怒颜大发，掂起一竹竿棍子举手就朝儿子身上打去。
　　被救小孩父亲猛增强伸手夺下棍子扔地上:“大伯你这是干什么?老弟什么锴，进门就打。”
　　“为什么?我还要问你的!”匡世香大气不消，“一家老少兴师动众来我家干什么?”
　　“哎呀!我说你……也是村干部了，怎么就……”孩子父放下怀中儿子往他面前推推，“儿子，别怕，告诉爷爷。”
　　“爷爷，你错怪小叔了。”小孩嘴里掏实话，“俺在塘边捉蚱蜢喂小鸡，不小心滑倒池塘里，不知死活，小叔把俺救上来送俺回家。俺爹说你家法严，怕小叔挨打，所以赶紧过来解危，真让爹猜对了。”
　　“不光是解危。远亲不如近邻，邻居还要看亲情缘分，胜彪是俺家的救命恩人，俺是知恩必报的，俺家兆喜来拜干爹的，难道就……”兆喜爹举着手中的名牌西凤酒，“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亲家你看，我酒都带来了，能拒之门外吗?”
　　“噢!”匡胜彪父亲一听说是救人，轻撂一句，“那是好事，认什么干亲呢?还没成家呢?”便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父亲没了气，妈妈倒来气了。年轻轻的当干爹，这个节骨眼上能不高兴么，妈妈白了父亲一眼，心疼地走过来说：“干了好事，还受气呀！去去去，快去洗洗，吃饭吧！”前边的“去去去”显然是怪罪丈夫的，后边的“吃饭吧!”三个字要他干净利落点，像个有知识的样子陪好亲家。
　　当然，妈妈的气是母爱的亲昵，匡胜彪沉浸在幸福之中。这一顿无拘无束的干亲饭，吃得格外的香。
　　酒席宴上，互相敬重的气氛非常浓厚，对匡胜彪来说，一个还未娶亲的毛孩子，初次在父辈面前端杯敬酒露头角，使他懂得了一个道理，救助别人是幸福的善事。他不信佛教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他信关心他人疾苦，是弘扬雷锋精神的体现。
　　当时社会上流传着一种说法，“雷锋精神出国了”，甚至有的人还说雷锋精神过时了。
　　匡胜彪的惟一心愿，就是用实际行动请回雷锋精神、弘扬雷锋精神。两年中专德智体全面发展，成绩优异的他被学校看中，安排他留校任教师。
　　匡胜彪本来就不喜欢当老师的，但在校长颜白秋多次劝导下，他实在不好拒绝。因为颜白秋校长对他呵护有加、偏爱过度，还是硬着头皮当教师了，在他的人身生涯中成了不可改变的事实。
　　当时学校缺少教师，为留他颜白秋校长，百忙中苦口婆心地找匡胜彪谈了整整一个下午。颜白秋校长不厌其烦地问他：“当老师有啥不好？既可以向深层次理论探讨，又可以造就新的人才。你读书是为了什么？你的知识咋来的？别人想留都不让留，让你留是校委决定的，你上哪去找这样的好事。”
　　“我怕……”匡胜彪闭口不从。
　　颜校长抓住不放:“怕什么？连我的话都信了，我能给你往火坑里推吗?”
　　“不敢不敢。”匡胜彪本来是想找借口掩盖内心的空虚，若能蒙混过去还是不留校的好，没想到校长穷追不舍，把他闷在内心，也是最担心老师给他小鞋穿的话，到出口时才变成了，“我怕我没能力，教不好学生，误了人家的青春年华，所以才……”
　　颜白秋校长温和的脸上挂满了笑意，他拍了拍匡胜彪的肩膀，说：“小伙子，就凭你的水平，没问题，好好干吧！”
　　“老师好!”三尺讲坛，站着刚满22岁的教师，每当匡胜彪刚步入教室的瞬间，同学们总是站立在各自的课桌前，欢声雷动迎接老师的到来。
　　“同学们好!”匡胜彪的脸红心慌无法自持，但同学们都鸦雀无声地，两眼注视着他们这位年轻的主任，听他那孩腔稚调的高谈阔论。
　　匡胜彪是个永不满足的人，当了近两年的教师后，总感工作单调乏味，生活孤独寂寞。他心里感到极度的苦闷，实感三尺讲坛的空间太狭窄，他很不适合这项工作，决定走出这个空间，到海阔天空的大社会中去施展一番。
　　匡胜彪一直比较喜欢搞商业经济，当他知道和他在实习期间的三个同学，已有两个都分配了工作时，匡胜彪坐不住了，着急慌忙地找到颜白秋校长的办公室。颜白秋校长听说后还是忍痛割爱给他大开了放行的绿灯，并亲自推荐到一商局系统的市属企业——武汉市五金交电公司。
　　好事需多磨，武汉市五金交电公司当时是最好的单位，想到该公司工作的人员挤破头皮，好多人都被拒绝了，匡胜彪由颜白秋校长的推荐，公司领导爱于面子还是接收了。机关公司有待岗试用期，但他的待岗半年还是顺利通过了。不同的是，上班后，没让匡胜彪进总公司，而是将他分配到武汉市五金交电公司下属一个批发站当记账员。
　　别的人为什么进总公司，偏让他一个下基层？这让匡胜彪心里不平衡了好一阵子。
　　不平衡归不平衡，还得忍气吞声。是你自己提出来，校长亲自推荐，别人想进都进不来你还不知足。他是这样想的，但超负荷的工作量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作为国家的2级分配站，负责全湖北省72个县的商品供应，每天的账单多在400张以上；进出分类账薄十七、八本，天天忙得焦头烂额，他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梦想。
　　然而，匡胜彪的梦想还是变成了现实。实际，匡胜彪不知道，也根本不会让他知道，这是公司有意安排在磨杵成针。一个年纪轻轻教师，财贸干校的校长亲自推荐，不是关系网便是另有他图，是不是人才，还得通过实践考验才能辨真伪。因为公司准备选拔年轻领导进班子。
　　匡胜彪对事业执著追求与众人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的精心和毅力。三个月经管数万笔近百万元的来往账目，账面清晰无一分钱的差错被任命为会计，1982年，年仅27岁的匡胜彪被提升为财务部副部长。
　　27岁的副部长匡胜彪已被众多人刮目相看了，可他还不满足，身在福中不知福。节假日闲无事到处游逛，考察市场准备自办商场。这天清晨，他像往常一样晃悠到了城南的“鬼市”——一个自发形成的古玩旧货市场。这里鱼龙混杂，真假难辨，却总能淘到些意想不到的宝贝。
　　晨雾还未散尽，摊主们已经支起了各自的摊位。匡胜彪双手插兜，慢悠悠地逛着，突然，一块泛着青白色光泽的玉璧吸引了他的目光。那玉璧约莫巴掌大小，边缘有细微的沁色，形制古朴，像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老板，这玉什么来头？”匡胜彪蹲下身，手指刚要触碰玉璧，就被摊主——一个满脸横肉、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拦住了。
　　“哎哟，您可轻点儿！”摊主操着一口浓重的湘西口音，“这可是正经和田玉，汉代的物件儿。”
　　匡胜彪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摊主穿着皱巴巴的POLO衫，脖子上挂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古玩商。
　　“汉代？”匡胜彪嗤笑一声，“汉代玉璧哪有这种形制？您这故事编得也太不走心了。”
　　摊主脸色一变，随即又堆起笑容：“行家啊！那您给掌掌眼？看能值几个钱可售?”
　　匡胜彪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装模作样地检查过来，再倒翻过去。玉璧表面有细密的牛毛纹，边缘的沁色自然，确实像是老物件。当他翻转玉璧时，无意中发现内侧一个几乎被磨平的刻痕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似乎是一个家族的徽记，还有几个模糊的小字。
　　“永……和……”匡胜彪心头一跳，强压下惊讶，装作若无其事地放下玉璧装好放大镜，轻轻拍了两下手。
　　“怎么样？”摊主搓着手，“三千块，您拿走。”
　　匡胜彪摇头：“不是和田玉，最多，也就值个千巴块。”
　　“哎哟我的爷！”摊主夸张地拍着大腿，“这价儿连工钱都不够！您看这雕工，这包浆……还有这纹路，还有这……”
　　两人你来我往，价格从两千五降到一千二，匡胜彪却咬死一千整数不松口。摊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时不时左右张望，似乎在担心什么。
　　“一千一，不能再低了！”摊主咬牙道。
　　匡胜彪作势起身：“那就算了，我还是去别处看看，说不准比你这儿还便宜呢。”
　　“等等！”摊主一把拉住他，“一千就一千！今天算我交个朋友！”
　　交易完成，匡胜彪把玉璧小心地揣进内兜。转身离开时，他注意到摊主迅速收拾摊位，神色慌张地钻进了一条小巷子。
　　顾名思义，匡胜彪早听说有盗墓贼国宝外流传说，他要暗中追根溯源，收国宝归库。没想到初次出手还真有收获，他要一追到底揪出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