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馅饼砸到有情人
作品名称:冤家路宽 作者:军休文胆 发布时间:2025-11-14 08:44:52 字数:3739
不知过了多久,匡世香的头脑清醒了些,这时他看清了儿子胜彪留在地板上的血迹,他喃喃地叫着儿子的名字:“胜彪,胜彪!我这是,我这是耍的什么威呀,哎!”孤独与后悔开始缠绕着他。
匡世香何尝不想自己的儿子学文化有出息,但在那个是非不分、黑白颠倒的年代让他憋屈。他对党的路线政策坚信不疑,可有的人却别有用心的歪曲事实。
就因为他说了句心里话:“交白卷能成‘英雄’,一个劳动日价值5分钱,亩产只有20斤,硬说‘鹦歌燕舞,丰衣足食’自欺欺人呐。”结果被打成右派,“四清”被定为四不清干部拔了“钉”子劳动改造。“文革”又被打成“走资派”戴高帽子游街批斗。他不想儿子跟自己一样受窝囊气,他想儿子学手高艺将来是成家立业的铁饭碗。
想到此,匡世香有点于心不忍了,实在感到对不起儿子。儿没犯啥错事,只不过是想读书,自己竟发那么大的火。内疚感促使他硬着头皮从镇上把儿子找回来,刚张口想说两句歉意话,反被儿子的话给堵了回去。
“爸,你什么也别说了。我理解你的心情,也知道你的苦衷。可我,我想还是……没有高等文化怎么能……高科技发展需要高知识运作。”
打归打,骂归骂。知父莫若儿的匡胜彪满含热泪地哽噎着说不下去了。
穷人的孩子懂事早,匡胜彪全家七口人,他排行老大,父母和四个妹妹要吃要喝,要穿衣哪一样不花钱?
父亲大队支部书记,为人正直;母亲典型的农村妇女,温和宽容。父亲整天忙公家的事情,家务、农活全压在母亲一人肩上。为了帮母亲分担家务,匡胜彪六岁起就开始挑水、洗菜、做饭。大桶挑不动,就借邻居的小桶挑;灶台太高,他就在地上垫个板凳,站在板凳上做。后来妹妹长大了,又接替着帮母亲干家务活才减轻了他的负担。
别看他年岁小小的,对农村的一切事情都刻板在脑际中。他懂得党的方针政策:反右派、搞“四清”他都记事在心,“四清”工作组进村查村干部的经济问题,他们查不出父亲的什么问题,就让父亲站在二指宽的长条凳子上交待四不清问题,一站就是三四个小时。
父亲没什么可交待的,他们就发动群众批斗、检举揭发,让家属、子女划清界线揭发。匡胜彪知道父亲一身清正,没什么四不清问题,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屈辱受气,背地里不知流了多少伤心泪。
政策是好的,但到基层全走了样,工作队在父亲身上实在发现不出有什么四不清的问题,就把农村习俗的红白喜事,请村干部到村民家吃饭的事也当成了多吃多占一一罗列成罪状,逐一退赔。都是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吃顿饭算个么问题。
“什么道理呀!这个冤枉钱咱不能要。”村民们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不要工作队揪住不放,只好白天接了退赔款,晚上再悄悄地给父亲送回去。
父亲是村干部,自身要求很严,对家属、子女管教更严,从不允许他们兄妹在外惹事生非,一人在外惹事,兄妹五人全被株连受罚。
一次放学回家路上,一位同学没事找事的抗了一下匡胜彪。匡胜彪不但没有发火,反而侧身让过。那位同学以为匡胜彪要一牙还牙,便用足了劲猛扑上去,结果就在匡胜彪转身让道的那一瞬间扑了空,一个趔趄栽到路边的污水坑里浑身湿透。
那同学爬起来喷了匡胜彪一脸污水,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匡胜彪很难听很刺耳的话。匡胜彪气愤不过还了他一句,那位同学竟然发动身边的几个帮手,将匡胜彪按倒在地拳脚相加,老师闻讯及时赶到才制止了他们的暴行。
匡胜彪鼻青脸肿的回到家里,父亲不但没有一丝的安慰,反而将兄妹五人关在屋内严厉地责打一顿后,罚他五人一天不得吃饭。
匡胜彪从小就有一股宁折不弯的倔犟劲,只要他看准的路谁也别想阻止他前进。父亲的经厉让他看到了家乡的愚昧、无知,从此,暗下决心走出农村进城长知识。
男儿有泪不轻弹,匡胜彪尽量控制着眼眶内打转的泪水不掉下来。他两眼红红,腔调略有点悲:“爸,儿子就是不想跟您一样受窝囊气,所以才要读书,要长知识,将来为咱老百姓办实事。”
洪水过后,公社全力以赴的在原校址盖起了新校舍。此时,已年满14岁的匡胜彪再次回到汉阳区侏儒镇五里公公社中学读书。经过一年多学艺磨练的匡胜彪,对学文化长知识的热情更高了。按照德智体全面发展的要求,匡胜彪刻苦学习努力实践,在学校成了拔尖的优秀生,这不能不让现已到五里公公社任农科所所长的父亲匡世香满心的愧疚。
他好后悔那一巴掌,儿子确实是那块料,有读书的天分。他做梦都想儿子成才,他要给儿子创造成才的机会。
然而,匡世香又失算了,正当匡胜彪以优异的成绩升高中时,新的政策出台了。
“农村生源,凡满16周岁的均不得升入高中。”
“咋办?”匡胜彪满腹委曲的回到家里。
“凭着老子这张老脸,也要找找关系……”望着一脸愁容的匡胜彪,父亲要为儿子弥补以往的过失。
当时的交通非常不便,年过半百的匡世香徒步奔波百余里路,想通过朋友的关系将儿子转入汉南升学。
这位朋友与匡世香是在批斗教育中的患难兄弟,两人关系非同一般。朋友对他的到来非常热情,当匡世香说明来意后,他也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拉着匡世香就往家里去,未进门就叫老伴准备饭菜接待朋友。
虽说当时的生活不怎么富裕,但那位朋友还是搞了四菜一汤,还专门到镇上买了一瓶莲花大曲白酒。
两人就那么闲无聊懒地喝着,三杯酒下肚,匡世香的脸首先红了。他借着酒兴壮胆刚要开口,只见朋友的儿子满面泪痕站到饭桌前,说:“爸,你就不能找教委说说,我还差三天才16岁。还是个校长呢,连自己的儿子都升不了学,也太无能了吧。”
也不知是高度白酒劲足,还是百里徒步过于疲劳,还是空腹饮酒易醉,匡世香只觉头脑“轰”地一声,顿有天旋地转的感觉,一头趴到桌子上不省人事了。
“学是上不成了,认命吧。”匡世香醒酒后求帮忙的事儿一字不提,趔趔趄趄地回到家中想安慰儿子几句。没想到儿子张口一句话,让他控制不住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爸,你就别再为我操心了,我还去干我的木工吧。”儿子的话深深地打动了匡世香的心。
匡世香实际早有此想法,只是太委屈儿子,既然儿子提出来了,他还有什么话说呢。点点头,叹口气:“唉!去吧,爸我实在无能为力了,连儿子求学上进的事都难以满足。”
天无绝人之路。要说匡胜彪的仕途转折,还真是从他无可奈何的木工手艺起步的。
也就在匡胜彪准备工具重返木工行业时,1972年突然听到了粮食局招工的消息,他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报了名。虽然当时匡胜彪只有16岁,但经过一年多的木工手艺磨练,经过初中时篮球队员的体力锻练,早已发育成一位标致的帅哥了,经招工办目测当即批准录取。
天上掉馅饼,专砸有情人,时运接踵而来。因匡胜彪个人简历明确记载着学过木工手艺,为此,1974年8月,匡胜彪被做为技术工人招到湖北省航道局做航道测量及木工技术工作。
1976年下半年,也是匡胜彪发生转折最为关键的一年。由于他眼明心灵手巧,凡是脏苦累活都抢着干,多次赢得领导、师傅和同事们的夸奖。对他最关心也是对他家庭情况最了解的航道局木工厂吴厂长对他说:“你这么年轻为什么不继续考学读书呢?”
匡胜彪苦涩的笑笑,说:“机会错过了,再不会有……”
“谁说没有,就看你愿不愿意啦。”吴厂长鼓励他说。
“做梦都想。可,可哪所学校要俺呢?”匡胜彪心灰意冷地重复说,“昨天晚上做梦,我已端端正正地坐在课堂上了。唉!醒来又是梦一场啊!”
吴厂长有点责怪的口气说:“那你还不赶快报名?再错过时机,那可真一点门都没了。”
“报名?”匡胜彪惊讶。
“嗯。”吴厂长再次催促,“现在,马上!”
“哪所学校要俺呢?”匡胜彪仍一腔疑惑的口气。
吴厂长一脸认真,且口气亲切:“告诉你,工农兵学员今年可是最后一届招生了,过了这个村可就再没有这个店了!还不快去呀!”
匡胜彪仍忧虑满腹:“都已经参加工作了,能行吗?”
“行!为啥不行。工农兵、工农兵,顾名思义嘛。它不就是为没有机会,或错过机会充实文化知识的补救措施吗?”吴厂长满目激情地重复,说,“错过这次,你可是再没有机会了。”
回到家中,匡胜彪讲起报考读书之事,父亲想起当年愧对儿子那一掌,就没再阻拦他,长吁一口气说:“儿子大了,应该由他自己选择自己的路子了。感谢吴厂长给你开了这个绿灯,还不快去。”
由于基础扎实,加之匡胜彪刻苦努力,被武汉师范学院录取。匡胜彪经济头脑发达,是个爱动不爱静的活动分子,对当教师站讲坛不感兴趣。父亲再次出面磨老脸皮,通过汉阳县教育局的关系,将儿子转到了位于赵家条的武汉市财贸干部学校(江汉大学前称)读书。
学习内容有:经济学、企业管理、财务、会计、商业经济、统计,加基础课共有十多门学业。
学习安排规范有序:早晨6点起床锻炼身体,早饭后进入课堂学习,下午课堂学习,晚上一个半小时自习,天天作业提前完成。
武汉市财贸干部学校是闻名遐迩的以培养品学兼优的学生,培植优秀的人才而著称的。
匡胜彪聪明才智,很快就在湖北省财贸干校中得到表现。校长叫颜白秋,十分赏识这个颇有才气的学生,夸他的数学工底扎实,题意理解深透,解习简练准确,方乘式多种解法并用,是个当经济学家的材料。
颜白秋校长,并非搞经济学的。但他思想比较开放,追求经济振兴,倾向于经济改革。放假时常把匡胜彪带回家去,让他看一些经济学家的作品,看一些政治性强的历史作品,如矛盾、柔石、叶紫的小说,殷夫的诗,鲁迅的杂文。还给他介绍一些翻译过来的外国作家的小说,如苏联作家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母亲》等。
匡胜彪看完这些作品,觉得自己心里充满了爱,也充满了恨。觉得自己的热血在沸腾,有一种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