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十九学徙工资；一四〇章精益求精；一四一章学习刀法

　　第一百三十九章：学徒工资
　　
　　踏入江口轧花厂的大门，只见所有仓库的墙上都赫然写着醒目的大标语：“仓库重地，严禁烟火”。
　　大门口有两条极为宽阔的大路，足有十几米宽，径直通向后方的仓库与机房。大路两旁靠前的位置，并排分布着几十个露天堆场。李师傅师徒二人进厂时，棉花夹子已被调运出去，只留下裸露的后墩和圆木，它们被有序地收拢在一起。
　　进厂大门往东，是三排宿舍，每排18间，这里是轧花厂在招收季节工时，为工人们安排的居住之所。宿舍的两头向外伸出合抱的廊沿，即便是雨雪天气，工人们也能在廊沿里自由地活动。
　　李师傅径直走进廊沿尽头赵老屋里，龙生紧紧跟在身后面。赵老，名叫赵金虎，五十多岁，身高一米七五。战争时期，他的一只右眼不幸受伤，如今只能依靠左眼视物。不过，他身材依旧魁梧，说话和声细语，不慌不忙。看到吉友进来，赵老将手中的正收着的竹旱烟杆递了过去。吉友说：“我不吸旱烟。”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海牌”香烟，递给赵老一支，并划着火柴为他点上火，自己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美美地吸了起来。
　　赵老说道：“吉友，今年这儿的维修任务可够你们忙活一整年的。”
　　吉友师傅应道：“您都催了好几回了。您看什么事最急，咱们就先做哪件。”
　　赵老思索片刻说：“先把机房的打包机脚用混凝土浇筑起来，安装好机脚等它干透后再用水泥抹面，这事儿干起来可能要花些时间。”
　　吉友面露难色：“金钟和四友他们几个还在下夹学校没有完工，光靠咱俩完成不了浇混凝的活儿，得等他们几个一起来时才行。”
　　这时，赵老注意到吉友身旁带着个徒弟，便问道：“又收了个徒弟？”
　　吉友介绍道：“这是泾江庄周天锡的儿子，叫龙生。”
　　赵老看向龙生问道：“龙生，你是周天锡家第几个孩子呀？”
　　龙生有些惊喜地回答：“赵伯伯，您认识我爹爹？”
　　赵老笑着说：“轧花厂也是县供销社的下属单位，和供销社、商店都是一家，你爹爹原来在宗营商店的时候，我们就是好朋友。他现在江口街上的商店卖百货，像肥皂这类紧俏物资，我都找他帮忙买的。你跟着吉友好好学，他手艺精湛，为人也很不错。”
　　龙生赶忙说：“谢谢赵伯伯，我一定会认真学的。”
　　赵老接着说道：“你们明天回家把被子和日用品都带上，以后要在这里住宿。米也自带，拿到食堂去换饭票，再买些菜票。这里青菜都是工人们自己种的，只收点油盐线，油水也是用棉籽兑换来的。你们在食堂吃饭，可比在家里还便宜呢。今天既然来了，就先翻修工人宿舍，等他们来了再浇混凝土。”
　　从赵老屋里出来后，李师傅对龙生解释道：“龙生，以前学徒三年，徒弟都是跟着师傅吃饭。可现在粮食都是定量供应，我家也没有多余的粮食。所以现在要你带米交给食堂换饭票，这就是所谓的‘家里带米，外面糊嘴’。我这个师傅这么做，可能遭人议论。咱们在轧花厂做工一天的工资是2元钱，师傅给你一天6角钱的伙食费，这样就平衡了。要是在乡下私人家里收事，主家会管饭；在公家做事，你也能有笔生活费，这待遇可是其他徒弟从来没有过的。”
　　龙生感激地说：“谢谢师傅，您怎么安排都行。每天有6角钱，我也算是能自食其力了。”
　　
　　
　　
　　第一百四章：精益求精
　　由于今年江口轧花厂的维修和工程任务繁多，赵老老早便做好了各方面的准备工作。石灰提前安排工人们冲泡成了灰浆，上面覆盖着黄沙，以防其干涸影响使用。从西江省购置了粗细两种黄沙，粗沙用于浇筑混凝土，细沙则专门用来抹面。同时，还准备了粗细石籽以及500和400标号两种水泥。500标号水泥强度较高，用于混凝土浇筑；400标号则用于表面涂抹。就连标准红砖，也都是专门从外地运来。
　　十几天过后，下夹学校工程顺利完工，金钟、四友、的奀等人也都来到了江口轧花厂。
　　赵老吩咐厂里工人，用板车将建筑所需的材料一一运到机房。李师傅和金钟等人仔细量好打包机脚安装所需的尺寸后，便开始在地上挖掘一个深度达1.5米，四边宽度均为3.5米的大坑。坑挖好后，他们先用粗混凝土在底部铺上一层厚约30公分厚的垫层。待混凝土强度初步发挥出来，人可以在上面作业时，便先用24公分红砖开始砌筑挡土墙。
　　这可是个精细活儿，龙生和的奀暂时还难以胜任，只能在一旁帮忙和搬水泥、递泥、搬砖。施工现场，自来水管通过长胶皮管连接，能够随着施工进设灵活拉长。
　　砌墙所用的水泥、细黄沙、右灰膏混合而成的三和泥，这种泥兼具石灰的粘性与水泥的强度。在砌挡土墙的过程中，几位师傅格外认真，确保砖四边的缝隙饱满，这样做是为了防止浇灌下去的水泥浆外漏，而砖的内部则保持通透。每砌一层，师傅们就用泥桶将二比一配比的黄沙水泥搅成糊状，一块砖一块砖地进行浇灌，如此一来，所有砖块在水泥沙浆的紧密连接下，最终形成了一个坚固的整体。
　　江口轧花厂的机械工程师是邹玉生师傅。他因工作时遭遇工伤，头部总是微微倾斜，背部也弯曲成罗锅状。走路时，他的双手不停地摆动着。邹师傅身高约一米七左右，身形瘦骨嶙峋，但他为人坦荡、生性乐观，与任何人交谈都客客气气，浑身透着一股书生气。
　　李师傅他们顺利完成挡土墙的工程后，便请来邹师傅，检查并校正打包机脚应安装的方位和尺寸。邹师傅经过一番精心测量，对安装机脚前的准备工作予以了肯定，说道：“李师傅，这些尺寸以及坑口大小，都符合规定。那么，明天就可以准备浇灌了。”
　　浇灌前的准备工作至关重要，需将所需材料全部运至现场，毕竟混凝土在浇筑过程中不能中断。工人们运来四块铁皮，铺成人工拌和混凝土的场地，李师傅在一旁指挥。金钟、龙生、四友和的奀四人，手持小方铁锹开始拌和混凝土。
　　他们先把水泥和沙子充分拌匀，围成一个大圆圈，再将石子倒在中间，然后两人一组，在两边不停地翻动搅拌。每一铁锹石子都重达几十斤，全靠手上的力气使其翻动，而且在翻动过程中必须一气呵成，不能停歇。在四个人当中，只有金钟操作起来挥洒自如，四友稍显吃力，而的奀和龙生更是累得几乎要瘫倒在地。
　　在软湿的混凝土中，几根打包机脚摆放得东倒西歪。邹师傅站在一旁看着，说道：“李师傅，这样可不行啊。打包机脚的眼那么小，要是这么歪歪扭扭的，到时打包机怎么安装得上呢？”
　　李师傅赶忙回应道：“邹师傅，您放心。我知道安装机脚是个需要精益求精的细致活儿。现在混凝土还未凝固，处于湿软状态，我已在表面放出8根交叉线。等混凝土浇灌到一定的高度，我会依据这8根线，来调整好打包机脚的准确位置。”
　　说话间，混凝土浇筑到了合适高度，李师傅爬上来，依据先前放出交叉8根线的位置，极为准确地调整好了打包机机脚螺丝的中心位置。随后，李师傅对邹师傅说道：“邹师傅，您现在来测量一下，看看这个位置是否准确无误。要是有误差，我在5分钟之内还有机会调整。”
　　邹师傅对照图纸，仔细核对机脚螺丝的中心位置，之后微笑着说：“准确无误，完全正确。”
　　
　　第一百四十一章：练习刀法
　　随着来轧花厂做事的人增多，大家都住在两间工人宿舍里。宿舍内摆有四张床、一张条桌以及几把椅子。龙生从保管室王保管那儿领取了小木水桶和脸盆，其它日用品则是自己从家里带来。
　　夏天白昼漫长，吉友师傅和金钟师傅等人住在厂里的时间并不多。厂里上班时间是早上8点，中午12点下班；下午2点上班，6点下班。石匠们和厂里工人一样，严格按时上下班。
　　每个人从家里带来米交给食堂，并按2分钱一斤的标准缴纳柴火费，然后换成饭票。菜票则可根据个人需求自由购买。厂里早餐供应稀饭、馒头、菜包子，稀饭一两饭票能买一碗，馒头2两饭票一个，咸莱是厂里师傅自己腌制的，不额外收费，可以随意取用。菜包子同样是2两饭票一个，馒头和包子都比较大。龙生一般早上吃一个馒头，喝一两稀饭就够了；而金钟饭量较大，通常要吃两个馒头，外加一两稀饭。
　　中午和晚上供应干饭，青菜2分钱一份，有五六种不同的菜品可供选择，油水很足，吃起来常常让人满嘴流油。轧花厂里还养了十几头猪，一般情况下，一个月能吃到四五次肉，红烧猪肉一元钱一小钵。师傅们有时中午会多买几钵，晚上带回家老婆孩子吃。吃过晚饭，食堂会用大木罐子烧水，工人们吃饭时就带着小木桶，吃完饭顺便打一桶水回去洗澡。
　　中午吃饭休息的时间比较长，龙生经常会在中午前往父亲天锡的店里。天锡独自负责一个百货门市部，江口商店经理叫张立朝，个子高大，为人和善，对待人员总是轻言细语。他大儿子叫张国刚，曾在江口中学同龙生同学，低一年级，但比较面熟，看到后会很热情地打招呼。张国刚学习很用心，考取了大学，几十年后，龙生的女儿在北京大学与张国刚交谈起来，他已是清华大学历史系教授。
　　江口商店前面两间店面，西边买烟酒日杂，东边买百货，这房子一进两重，后面也是两间房，天锡和朱会计各用半间作为宿舍兼办公室，中间则是两人共用的活动场地和厨房。生火做饭都是用小铁罐和小铁锅，各自买的树枝及引火柴。龙生常常在下班后赶过去给天锡做饭，饭煮好后，父子俩吃完，龙生就去上班，由天锡收拾碗筷。
　　有一天，龙生看到厂里建筑材料一应俱全，心中灵机一动。自下夹学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泥刀，照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手艺呢？他想起金钟师傅说过，练好在砖上用泥刀抹泥，手艺就算学会了一半。这里建筑材料充足，机房又空荡荡的，中午有两个小时的空闲时间，自己可以和泥在机房里练习刀工。
　　有了这个想法后，当天傍晚，龙生来到天锡店里，对父亲说：“爹爹，我明天中午不过来了，厂里中午有点事。”
　　天锡回答道：“你去忙你的事吧，我煮个饭花不了多长时间。”
　　第二天吃过午饭，师傅们都去睡午觉了，龙生来到机房。自己动手和好石灰浆掺黄沙泥，学着师傅们的样子砌起两头的墙角，又拉起一条线。轧花厂用的都是标准红砖，规格24X12X6公分，龙生伸手叉开，拿起砖来并不费劲。他顾不上夏日的炎热，独自一人在机房里，既练习抹泥，又练习砌墙。
　　上班铃声响起，李师傅他们都来上班了。此时的龙生正沉浸在砌墙和抹泥的乐趣中。当大家看到龙生时，金钟不禁说道：“吉友师傅，你带的这些徒弟里，以后说不定龙生最有出息。”
　　吉友师傅欣慰地笑着回应：“金钟，你还别说，可能用不了几年，咱们都得跟在龙生后面打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