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六章贤惠师母；一三七章传道；一三八章江口轧花厂

　　第一百三十六章：贤惠师母
　　龙生跟在李师傅身后，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位妇人，她看上去三十出头，生得一张瓜子脸，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意。细细的眉毛下，一双大眼晴明亮有神，笑起来时，脸颊上便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她身姿曼妙，纤腰盈盈一握，有着丰满的胸部、圆润的臀部和修长的双腿。皮肤虽微微泛黑，却黑透红，在灯光的映照下，脸上仿佛泛起一层柔和的红光，在这农村，绝对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美人。
　　李师傅听到师母询问，赶忙回应：“学校里只管午饭，早晚饭还是得回家吃。”
　　师母看到吉友身后的龙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热情招呼：“这就龙生吧？前几天听吉友说收了个徒弟。”
　　龙生赶忙走上前，恭敬地说道：“师母好，今天晚上收工晚了，师傅怕我一个人在路上害怕，就让我来家里住。”
　　师母微笑着说：“你们师徒二人先歇会儿，饭我给留着呢，只是不知道龙生来，没有准备什么好菜。”
　　说着，她走到大门背后的竹制鸡窝旁，从鸡窝里摸出两个鸡蛋，接着说道：“龙生第一次来，真的慢待你了，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我去做盆鸡蛋汤，再炒个青菜，给你们师徒下饭。”
　　龙生连忙说道：“师母太客气了，徒弟就跟家里的孩子一样，以后说不定常住这儿呢，只要师傅和师母不嫌我就行。”
　　师母一边往厨房走，一边笑着说：“吉友，这孩子真会说话。”
　　师母很快端上鸡蛋汤，又转身回厨房忙碌。龙生赶忙跟着进去帮忙拿菜，端饭，只见桌上摆着两盘青菜和两碗大米饭。师徒二人吃完饭，龙生把碗收拾到厨房，挽起袖子便准备洗碗。师母也跟着走进厨房，微笑着说道：“龙生啊，我们家带过四个徒弟，从来没有让他们做过洗碗、切猪菜这类杂活，这些事都是我在家里做。虽说你来师傅这儿学徒，师傅教你手艺时，说话轻重难免，但要让徒弟来家里做家务，那就超出了学手艺的范畴了。我们家里可不兴这样。”
　　这时，李师傅也在堂屋里喊道：“龙生，那些杂事不用你做。”
　　师母说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龙生，说道：“龙生，这是条干净的毛巾，你先将就着用，既能洗脸又能洗脚，别和你师傅共用毛巾。”
　　龙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师母，我没想到今晚要住这儿，被子、毛巾、牙刷等日用品都没带。”
　　师母笑着说：“被子不用带，毛巾先用这条，你下次回家再带两条。牙刷我这儿正好有一支新的。我之前那支用得久了，前几天去街上买了一支准备换，没想到正好给你用上。”
　　李师傅洗完脸和脚，回房去了。龙生到厨房里的井罐里舀出热水，准备洗脸。师母拿着一双布鞋和一双袜子走过来，说道：“龙生，你洗完脚，换上你师傅的布鞋，整天穿球鞋不舒服。明天你就穿这双袜子，把你自己的袜子换下来，我帮你洗。”
　　龙生在洗脚时，师母已在一旁搭好竹床，又抱来床垫、被子和枕头，等一切准备妥当，师母才说道：“龙生，床铺好了，我也去睡了。”
　　龙生感激地说道：“谢谢师母，一来就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
　　这一晚，龙生睡得格外香甜。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师傅就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屋后上厕所。尽管他手脚很轻，还是把龙生惊醒了。龙生看到师傅起床，赶忙也跟着起身，迅速刷完牙，洗完脸。这时，李师傅回来了。龙生问道：“师傅，咱们这儿吃水是从哪儿挑呀？”
　　因为原墩这儿不靠近泾江，所以吃水有专门的吃水塘。李师傅领着龙生，指着不远处的一口水塘说：“那儿就是吃水塘。”
　　龙生二话不说，挑起水桶去挑了两担水，把水缸挑满了。这时，师母也起床了。龙生看到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女孩，还有两个男孩，一个十岁左右，另一个七八岁，正背着书包准备去上学。
　　师母去厨下烧饭时，龙生拿起扫把，把家里和屋门口打扫干净，李师傅去他大哥家说了一会事，吃完早饭，龙生跟着李师傅走到他大哥家门口。李师傅喊道：“的奀，准备好了吗？我们走了。”
　　这时从屋里走出一个孩子，年纪，个头和龙生差不多，眼晴眯眯的，背着一个白色帆布的工具包，应了一声：“三叔，我搞好了，走吧。”
　　李师傅对龙生介绍说：“这是我侄子的奀，三个人不好做，所以叫的奀来，四个人做两条线。”
　　又对的奀介绍龙生：“这是龙生，前几天才来，你们同龄，以后多教教他。”
　　的奀眯着眼笑着说：“三叔真会取笑我，我自己都是学徙，只不过比龙生早学几天，以后互相学习吧。”
　　龙生说：“早学一天，也是师兄呀。我俩差不多年纪，可以随心所欲地说话，师兄今后多多教我。”
　　大家一路说笑着，无拘无束，龙生跟着师傅和师兄们向学校走去，就此正式开启了他的学艺生涯。
　　
　　第一百三十七章：传道
　　下夹大队今日从生产队抽调四个男劳动力来做小工。待石匠师傅们抵达时，砌墙用的泥已和好。见到师傅们过来，其中一位年约四十的男人赶忙问道：“李师傅，你们今天准备砌哪面墙呀？我们好把砖搬到附近。”
　　李师傅转头与金钟商量：“金钟，咱们今天砌前墙和山墙怎么样？”
　　金钟回应道：“吉友师傅，您砌前墙东边的角，的奀砌前墙西边的角，我来砌山墙的墙角。咱们拉两条线，您和的奀负责砌前墙，我带着龙生砌山墙。”
　　李师傅感激地说：“那就麻烦你了。”
　　金钟笑着说：“昨天我就说了，只要我在，肯定带着他，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要是我打骂了您的徒弟，您可别心痛。”
　　小工们用板车从远处的砖堆，将大青砖拉了过来，沿着前墙和山墙周边摆放好，又把泥斗装满和好的泥，送到几位师傅身旁。砌墙工作就此展开，金钟招呼龙生：“龙生，你过来，先看我示范。”
　　龙生赶忙拿着泥刀，站到金钟师傅身旁。只见金钟伸出有力的左手，叉开五指，轻松地将一块大青砖握在手中，接着右手拿起泥刀，顺着泥桶边沿一搅，一刀泥便稳稳地附着在泥刀上。此时，金钟收起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神情严肃地说道：“看好了，把砖翻过来，将泥刀上的泥顺着砖的四周均匀涂抹到底下，注意只能涂在底下，千万别沾到砖沿上，不然砌出来的墙就不整浩了。”
　　龙生面露难色，可怜巴巴地说：“金钟哥，这大砖我手叉不起来呀，我怎么往砖底下抹泥呢？”
　　金钟耐心地说：“别急，你先练习右手握泥刀。泥刀要握在右手中间位置，用大拇指按住刀柄和刀口衔接的部位，这样从泥桶里挖泥时才能使上劲；往砖上抹泥时，也能更好地掌控力度，将泥均匀涂抹。你先练握刀和挖泥，我去起墙角，起好角再教你。”
　　说完，金钟便专注地去起后面山墙的墙角了。
　　龙生照着金钟师傅说的，拿着泥刀在泥桶里挖泥，可这泥刀在他手里完全不听使唤，怎么挖都只能挖到半刀泥，而且还在手中不停地翻滚。即便按照金钟师傅所讲，用大拇指按住刀柄和刀口的接口处，也不见成效。但他心里想着，熟能生巧，今天就去慢慢练习吧。
　　另一边，李师傅、的奀和金钟师傅精心量好尺寸后，三人各自开始砌墙角。的奀砌角时，李师傅在两边来回查看，用线垂吊校准两边的直线，并不时对的奀的墙角进行调整。
　　金钟师傅砌角的速度很快，不多时便砌起了半人多高。他拉好与的奀的山墙线后，又对未拉线之前砌好的墙体进行了细微的调整，随后对龙生说：“龙生，你过来看我砌墙，再去学抹泥。”
　　龙生赶忙走到金钟身边，只见他一边砌墙一边讲解：“这拉着的是山墙的直线，砖抹好泥后，要顺着这条直线砌。砖有四个直角，底下的直角要与砌好的墙体对齐，上面的直角要与拉着的线对齐，前面的直角要抹上泥，与前面砌好的墙体保持无缝衔接。为什么泥要抹均匀呢？因为砖宽只有四寸多一点，而砌起来的墙却有一丈多高，是砖宽的几十倍。要是每块砖哪怕只偏那么一点点，这墙就有可能会倒塌。在砖块上边沿与线之间，要留一线缝隙，这样砖就不会顶住线。”
　　龙生认真地看着金钟师傅砌好底下一屋砖后，跟着他回到了起角的地方，金钟师傅用一块很簿的竹片夹住线跟墙的距离，又拉起第二条线。
　　拉好第二条线后，金钟师傅对龙生说：“龙生，看着我，我教你第二种在墙上抹泥的手法。”
　　说着，他一边示范，一边详细解说：“从泥桶里挖出泥后，先将泥刀的侧面在已砌好的砖上斜着抹下去，然后用手翻转泥刀，在外面立着把泥刀上的泥抹上去，接着在砖与砖接头的地方，里面斜着，外面立着把泥抹上去，之后迅速从地上拿起砖，按照线的平直方向砌成墙体。
　　“为什么要里面斜着抹泥，外面立着抹泥呢？因为里面墙砌好后，还要用泥抹平，再刷上石灰水，这样人住在里面才舒适。而外面就不一样了，砖与砖的任何连接处，都要讲究泥路均匀，压出的泥缝要平直成线，墙面整体要光洁，这就是石匠砌墙的基本要求。”
　　龙生全神贯注地听着，金钟师傅砌了两行墙后，他也慢慢开始拿起泥刀挖泥，在已砌好的墙上认真地学起砌墙来。
　　金钟师傅见状说道：“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水滴石穿非一时之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要耐心学习，学艺的路还长着呢！”
　　
　　第一百三十八章：江口轧花厂
　　在下夹小学的工地，龙生一干就是半个月。这段时间里，他有时跟着李师傅在同一条线上作业，不过更多的时候是由金钟师傅带着他。经过反复的实践，龙生对在墙上抹泥的手法总算有了些基本的掌握，只是还没有办法像师傅们那样抹裆均匀。在砌墙方面，对于砖的平行四角线把控，总是难以达到要求，为此没有少挨李师傅和金钟师傅的严厉批评。
　　每天傍晚临近收工时，李师傅总会关切地询问：“龙生，今晚去我家住吗？”
　　龙生则回答：“师傅，下夹离我家不远，我还是回家吧。”
　　李师傅叮嘱道：“那你就早点走，免得天黑了一个人走夜路孤单。”
　　龙生感激地说：“谢谢师傅，那我就先走了。金钟哥，我提前走啦。”
　　下夹学校顺利封顶后，一天下午，李师傅对金钟说：“金钟，学校封顶了，后面的收尾工作由你带着的奀和四友他们几个负责吧。赵老催了好几次，江口轧花厂今年要全面维修，任务还很多。我明天带着龙生先过去做些准备工作，你们把学校收尾完成后就过来。”
　　金钟应道：“行，我们收尾大概还需要十多天，结束就过去。”
　　江口轧花厂坐落在江口镇的东南端，轧花厂的围墙距离长江大堤不足200米。其北边是江口粮站，一条大路穿过江口镇河街，经过县棉麻公司，再往下走便是江口镇轧花厂的大门。
　　大门前是一个宽敞的广场，江口公社和泾江庄公社一半区域的农民，在这里出售棉花时就在这里排队。大门两侧是东西走向的围墙，长度约800米左右，围墙上设有小门，作为棉花检验质量的站点。
　　靠西边有一排横向排列的食堂，足有十几间，既是工人餐厅又是厨房。食堂背后便是观音港。这观音港原本是泾江通往长江的河道，在清朝时期，为防止长江发大水，便将其封堵。从江口镇上修筑了一条横坝，往北是泾江，往南则称为观音港。在靠近观音港东边的小堤坝上，建有一排低矮的工人居民宿舍。
　　在计划经济年代，松兹县靠近南边的洲区，因土地肥沃，雨量充沛，而适应种植经济作物棉花，棉花的收入比种其它农产品的增值空间相对来说高许多，因此洲区的几个公社几乎上全部是种植棉花。
　　棉花从三月份下种，到九月份成熟，田间管理也比其它农产品复杂，要锄草，施肥，抗旱，排涝，打农药，到成熟采摘，农民们都是非常辛劳的。棉花从九月份开始成熟分批次采摘，晾晒干燥后，到十月初便开始拉到轧花厂。在这里，由棉检员进行拉丝，抽样，以此确定棉花的等级并收购。社员们按照所检等级将棉花到入不同的仓库里，由轧花厂工作人员确定棉花入库后，拿着票据去结算室结算售出棉花的款项。
　　轧花厂的旺季从9月1日起开始招收临时季节工，9月15日前新员工进厂，做好准备工作后便进入收购旺季。这也是一年中最为忙碌的时段。招收的男工进入机房，协助老员工将棉花在打包机上打压成100公斤左右的棉花夹子，再用平板车运到仓库或露天仓库堆放整齐，并用专用帆布遮盖起来，等待上级调运。女员工则负责引导卖花农民按等级入库，或做一些其他杂务。
　　古历年一过，轧花厂招收的临时工便会被辞退。在轧花厂有关系，有背景的人会被留用，有的成为长期合同工，有的则转正成为正式员工。
　　江口镇轧花厂的管理员一直是县棉麻公司主管基建的老干部，他是原墩人，与李吉保、李吉友交情深厚，所以，只要轧花厂有基建或维修任务，他都会交给李家兄弟来完成。如今老大不再从事手艺工作，这些任务自然就落在了李吉友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