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三章不吝赐教;一三四章师兄金钟;一三五章初入师门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5-11-14 13:00:06 字数:4417
第一百三十三章:不吝赐教
李师傅敏捷地爬上屋顶后,先将小瓦一把把轻轻捡开,露出下面的木椽子。他稳稳地蹲在檐口,朝着梯子的方向喊道:“龙生,你现在顺着梯子慢慢爬上来,别害怕。爬木梯的时候,一定要先把前面一只脚踩稳了,再踏另一只脚,上梯的时候千万不能着急。”
龙生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意,他感受到李师傅对徒弟的尊重,不像之前师傅那样称呼“周芽”而是亲切地直呼其名。于是回应道:“李师傅,我知道啦,我在家里上楼的时候,天天爬木梯呢。”
龙生小心翼翼地爬到檐口,抬眼望去。李师傅指着屋顶,认真地讲解道:“这屋子是九根椽子的结构,每根椽子之间的间距大概是三尺左右。你负责翻上面两根椽子的小瓦,顺着第三根椽子,把小瓦掀开,露出椽子来,人就蹲在椽子上作业。咱们师徒俩今天的任务,是要翻完房这边四间房的小瓦。师傅翻下面的,是因为屋顶的顺流顺着瓦槽往下流的,越是屋顶上面的水流越小,而越是靠近檐口水流越大,所以翻靠近檐口的瓦责任更重。”
龙生按照李师傅的示范,在第三根椽子上翻捡出可供踩踏的脚印。他一边踏实脚掌,李师傅一边继续说道:“你往前捡小瓦,开辟出路的时候,要把小瓦有次序地推到身后。这样等前面缺瓦的时候,你伸手往后面一摸就能拿到,操作起来更方便。”
李师傅蹲在檐口,注视着龙生顺着椽子一点点捡出一条路,自己也在檐口下方捡出一条路。一旦看到龙生哪里做得不对,便立刻出声指出。
师徒二人一路捡瓦,来到了今天预定要完成任务的地方。李师傅爬上第三根椽子,一边操作一边对龙生细致地讲解:“小瓦分上下头,上头稍微宽一点,下头窄一点。摆放的时候一定要看清,把小瓦的沟瓦均匀摆好,小头朝下,大头朝上。底下摆好第一块,再摆第二块,上一块要压住下一块,以超过中间位置为好。等沟瓦摆好后,也就是木角中间的位置,再在上面盖上盖瓦。你看这盖瓦,略显半窝形,这样雨水落下时,就会顺着流向底下的沟瓦,水流便能顺利沿着沟槽流下去。
“在挑选瓦的时候,沟瓦和盖瓦可有很大区别。沟瓦是水流的通道,所以必须挑选完好无损、没有沙眼的瓦来做沟瓦。而盖瓦就不同了,有沙眼、外观不太好看,甚至半边的有毛病的瓦,都可以用来做盖瓦。”
李师傅示范完毕,先蹲在檐口,观察龙生操作。其间,龙生出现了几次错误,李师傅在下面看得清清楚楚,每次都及时纠正,并说道:“这个翻屋的活,看似简单,真要做好,还得花些时间练习。你今天才刚开始上工,别急,慢慢来。”
中午12点,师徙二人已完成了当天任务的大半,便顺着梯子下来准备吃饭。龙生热情地邀请:“李师傅,去我家吃饭吧?”
李师傅微笑着拒绝:“不了,我有油厂的饭菜票,在油厂吃饭不贵,而且油水还挺足。你回家吃完饭,还能休息一会儿,油厂下午一点半才上班。”
下午继续工作,师徒俩要盖上所有在屋上翻动过的足迹。李师傅担心龙生第一天做,盖得不好,便对龙生说:“龙生,你先蹲在檐口,看看师傅是怎么从屋上面退下来的。这个时候要格外注意,不但要留意脚下,还要检查你身后推瓦时,有没有把旁边的沟瓦压破。要是压破了沟瓦,你没有注意到也没有更换,下雨天可就会漏雨了。”
龙生认真地听着师傅讲解屋上水流在瓦上的原理以及注意事项,心中不自觉地将两位师傅进行比较,真是有着天壤之别。
第一百三十四章:师兄石金钟
在油厂连翻了9天屋,宿舍、厂房和厨房屋顶都整理妥当。这天下午收工时,李师傅对龙生说:“龙生,明天咱们去下夹修建学校。”
龙生赶忙问道:“师傅,我需要带什么工具过去吗?”
李师傅回答:“不用带什么工具,人去就行。我家里有把旧泥刀,明天我带上。旧泥刀小一些,也轻便,你先用练练手。等你用顺手了,去供销社买一把,也就2元钱,其它的工具,你现在还用不着。那地方你知道吗?”
龙生说:“是老下夹小学原来的地方吧?如果是那儿,我知道,原来上农中时经常从那里过。”
李师傅点头道:“就是那里。你明天早上早点吃完饭过去,8点以前赶到就行。”
春天悄然而至,田野间呈现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一望无际的油菜花黄澄澄、金灿灿的,宛如一片金色白海洋;麦苗则绿油油的,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留在麦苗上的昨夜露珠,在和煦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璀璨美丽的光芒。在前往下夹小学的路上,龙生特意从汪墩后面一条路绕过去,这样就不用从长记家门口经过。
龙生早早来到目的地,等了一会儿,便看到吉友师傅和一个年轻人一同走来。此人约摸二十七八岁年纪,身高一米七左右,一双眼晴炯炯有神,国字脸显得十分方正,身材虎背熊腰。他背着一个工具包,手里拿着一根平水尺,上身穿蓝色工人装,下身搭配黑色裤子,脚蹬一双黄色解放鞋。他昂首挺胸,迈着有力的步伐,远远望去,浑身仿佛透着一股使不完的劲儿。
一见面,吉友师傅便介绍道:“这是大师兄金钟师傅。”
金钟看向龙生说道:“你叫我大师兄也好,叫我石师傅也行。我是大李师傅的徒弟,按石匠的规矩,我算是大师兄。但我和吉友师傅也算是同门师兄弟,他同样是大李师傅的徒弟,所以你叫我师傅也无妨。”
龙生感觉这人性格直爽,一见面就摆起了“前辈”的架势,于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那以后就叫你石师傅,不叫金钟哥啦。不过这师傅可不是随便叫的,师傅得有师傅的责任呀。”
金钟回应道:“恐怕以后做事的时候,我指导你的次数比吉友师傅还会更多呢。”
龙生笑着说:“那可再好不过了。有时候问师傅的问题还不能太随意,要是有个亦师亦兄的人,交流起来就随意多了。”
金钟大笑道:“吉友师傅,你这个徒弟可真会说话。”
正说着话,柯校长来了。他对李师傅和金钟说:“靠南边的地基上新建8间教室,两间一个人字梁,椽子和角子料都在木匠那边,水平要和西边的老教室保持一致。”
两位师傅便跟着柯校长去测量角子和人字梁及椽子去了。龙生趁机打量起下夹小学:北边是一个高墩,高墩上有一大圆门,里面是老下夹小学。靠东边住着一户居民。高墩下面是一条宽大的土路,往西通,汪坝、宗营、袁墩;往东经过下夹老街,能通往工农、义兴,直至泾江庄公社。新建的教室与西边原有的教室环绕着操场。操场靠东边是4间厨房,南边教室后面是厕所。
李师傅和金钟量好后,从木工处抱来八根木桩。他们仔细丈量,随后用木桩将屋基线的四角固定好,再用石灰沿线撒出标记,接着便用铁锹开始挖地基基础。
地基挖好后,他们把四角的“十一00”用平水尺打好【注:“十一00”即正负00,是土木工程的专用述语,以房内的地平基础标高为准,基础以上称十(正),基础以下称一(负)以此区分隐蔽工程和基础上的工程标高尺寸。例:屋檐口在基础工程上4米,即为:檐口十4米】,固定下来,放出赶脚线(即基础线),之后按照该线进行调整,或放出或收缩。到了中午,在几个人的共同努力下,房屋四角的基础大致轮廓基本完成。
这时,柯校长才注意到龙生,笑着问道:“龙生,你现在来学手艺啦?”
龙生回答:“柯校长,我现在跟着李师傅学石匠呢。”
柯校长点点头说:“学门手艺是好事。”
原来,柯校长曾在泾江庄小学担任过校长,所以认识龙生。柯校长叫柯至明,身高约一米七二,身形偏瘦,身体一直不好,脸色总是黄黄的,说话慢吞吞,给人一种有气无力的感觉。
到了中午,柯校长来到工地上招呼石匠和木匠吃饭,说道:“各位师傅,今天也算是学校动工,公家不像私人,没那么多讲究,今天就烧了个‘海带烧肉’招待大家,你们不用像在私人家那样拘礼,这是公家,随意吃就行。师傅们,早饭和晚饭你们回家吃,我已经向上级部门申请了粮食和伙食费,以后中午由学校招待师傅们一顿饭。”
大家笑着说道:“那我们就谢谢柯校长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初入师门
中午吃饭时,在场的只有三个木匠和三个石匠。木匠赵师傅是下夹本地人,五十多岁,身边带着儿子和徒弟。
吃饭间,赵师傅笑着说道:“我们提前四天就天工了,怕赶不上你们的进度。虽说中午也在学校吃饭,但每餐都是几个青菜,肉食不多。今天你们石匠一来,起手酒就有肉吃啦。”
李师傅微微一笑,并未搭话。金钟则接口打趣道:“你们木匠可得认清形势,以前都说你们木匠是鲁班师傅的大徒弟,如今不同咯,石匠才是鲁班师傅的大徒弟,你们要不叫我们一声师兄,下次吃肉就不带上你们喽。”
众人听了,一阵哄笑。这时,厨师用一个搪瓷面盆端上满满一盆海带烧肉,说道:“柯校长说今天学校动工,特意买了8斤肉、2斤海带,一锅烧了,用来招待师傅们。”
众人看着满盆的海带烧肉,也不客气,尽情地享用起来。没过一会儿,一锅米饭和海带烧肉就一扫而空。
木匠和石匠都是从事体力劳动的男子汉,在私人家里干活时,还会顾及主家的经济压力,即便有荤菜,也多是摆摆样子,大家都有所克制。但在公家做事,也就没有这么多顾忌。
吃完饭,众人稍作休息,下午动工干活时,格外有劲。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斜,但还有一些基础工作尚未完成。李师傅说:“金钟,我看这点活儿今天我们就抢着干完,明天好和泥砌墙。”
金钟回应道:“好啊,省得明天还得为这点事耽误时间。”
于是,几个人齐心协力,一鼓作气地把赶脚压好。此时,天色已渐渐暗下来。李师傅对龙生说:“龙生,今天天晚了,去我家睡吧。”
龙生面露难色地说道:“李师傅,我没有带被子和牙刷等日用品啊。”
李师傅摆摆手:“被子家里有,牙刷嘛,一天不刷牙也无妨。下次出门,记得带根牙刷放口袋里。要是天黑回不去,就去我家睡。我家离这儿近。”
龙生心里明白,李师傅这是出于关心,担心他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龙生从两位师傅手里接过泥刀,在草丛里擦拭干净,递给金钟一把,自己拿着另外两把,跟在两位师傅身后。大约走了一里多路,来到大路旁,有两间青砖瓦房,大门敞开着,屋里亮着灯。走到门口,金钟问道:“吉友师傅,你们师徒俩进来坐一会儿吗?”
李师傅回答:“不坐了,得回家吃晚饭。今天累了,回去洗洗早点休息。”
两人说话时,龙生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女子坐在灯下,心想这想必是金钟的妻子。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李师傅对龙生讲起了金钟的事:“金钟是后山程岭人,跟着我哥哥学手艺。他人长得精神,为人又直爽,被隔壁大队的一个女孩子看上了,那姑娘对他穷追不舍。女孩子家只有母女俩,后来金钟就到这儿入赘,成了上门女婿,现在已经有一儿一女了。”
又往前走了不远,李师傅指着前方说:“那一片屋场就是我家屋场。靠东边那5间青砖瓦房,稍微矮一些的,是我大哥家。我大哥以前是县建筑公司的大师傅,还是共产党员。1962年,他觉得农村发展前景好,就辞职回来了。那时我跟着大哥在县建筑公司学徒,也就跟着他一起回来了。这几年他没有做手艺,在大队里当书记。我大嫂也是共产党员。靠西边那2间青间瓦房是我家,中间两间青砖瓦房是我弟弟四友家。他在县里读到初中,受‘文化大革命’影响,没能继续读书。因为我父亲去世得早,都是大哥带着我们几个,所以大哥李吉保对我们来说,既是师傅,又像父亲,还似兄长。”
说着,他们来到西边门口,只见灯光明亮。龙生抬眼望去,吉友和四友家的房子一般高,檐口足有一丈二尺左右,青砖白缝,两边山墙的檐口板着檐垛,显得十分气派。
刚走进屋子,房里传出一个女人悦耳的声音:“吉友,你们还没有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