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〇章走不通的路；一三一章相信建议；一三二章油厂上工

　　第一百三十章：走不通的路
　　在赵墩完成工作后，上半年赵师傅便没有了新活儿，歇了下来。龙生在赵师傅家又住了一天，随后便回了家。
　　东街与龙生同龄的好友们，大多在篾业社。因此，龙生时常前往篾业社玩耍。泾家社的篾业社位于泾江庄的西街，有五间宽敞的大房子，进深颇长。前面几间门面都是木铺板结构，晚上将铺板装上，白天则卸下，使得屋内宽敞明亮。由于制作竹篾需要将竹子泡在水里以便取用，篾业社常年在水中浸泡有竹排。
　　篾业社属县二轻局，在全县每一个镇和公社都设有门市部，可以全县调动。泾江庄公社门市部里共有九位师傅做工，平时他们坐着做手工，一天到晚不能出门，因此，有人陪着聊天是最开心的事。新来的一个学徒叫章春阳，比龙生小三岁，身高约一米六八，瘦瘦的，头脑灵活，能说会道。两人通过章为华的认识，十分投缘，时间一长，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只要有机会，春阳下班后，他俩便会在泾江边嬉戏玩耍，之后春阳便会在龙生家楼上留宿。
　　九月重阳过后，赵师傅捎信来，让龙生去上工。龙生去了之后，上了三天工。这天正好歇在家里，龙生便来到胡姆姆家，其实他内心的真正目的是想看看孙妹。
　　刚在胡姆姆家坐下，胡姆姆便关切地问道：“龙生，你怎么这么久没来呀？”
　　龙生无奈地回答：“胡姆姆，上一半年做完工后，赵师傅一直没有什么主顾，所以也就没有活儿让我上工。这还是前几天他带信来说有事做，我才过来的。这不，才上了三天工，又歇下了。”
　　胡姆姆说道：“你走之后，孙妹经常来我家呢，我知道她是想打听你的消息。按说咱们这儿路近，即便不上工，你也该常来玩玩呀。”
　　龙生叹了口气说：“师傅没有活儿，我就不太愿意来了。胡姆姆，您是不知道，在赵师傅家做事，得有多大的忍耐力，我实在是很不习惯。”
　　胡姆姆感慨道：“你也该来看看孙妹呀。这人的命运真是难以预料，你走之后，孙妹的姐姐在农场上给她介绍了个婆家。孙妹娘看农场条件不错，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龙生心里一紧，忙问道：“孙妹这么快就结婚了？”
　　胡姆姆点头说：“那男的比孙妹大十岁，亲事一说定，男方就催着结婚，那家给了孙妹妈五千元的彩礼，孙妹就在八月中秋的时候嫁出去了。”
　　龙生听后，低下头沉默不语，心里想着：那家能拿出五千元的彩礼，条件确实比我好，怪不得孙妹这么快就嫁人了。
　　在胡姆姆家玩了一会儿，龙生回到师傅家，问赵师傅：“师傅，这几天有活儿吗？”
　　赵师傅无奈地说：“去年收成不好，今年找我做活儿的主顾比去年少了很多。这样吧，你先回家去，要有主顾找我，我再带信给你，你就过来。”
　　当时有个不成文的行规：石匠、木匠带徒弟可以拿全工工资，由主顾家包吃饭，另外还有一包香烟，工资一天是一块七毛钱，师傅带一个徒弟，每天能有三块四毛钱。而裁缝带徒弟，第一年工资是一块二毛钱，第二年才拿全工工资。生产队的手艺人买工分，需要交一块二毛钱，就能买到一个全劳动力的工分。因此，为了提高收入，所有的手艺人都会带一个徒弟。
　　龙生回到家后，心里满是对孙妹的思念。可她已然结婚，又不知嫁到了何处，这样的思念无济于事，慢慢地，龙生也就试着放下了这份情愫。
　　赵师傅那边一直没有捎信过来。眼看到了旧历年关，第二年正月，龙生去赵师傅和胡姆姆家拜年。胡姆姆见到龙生，问道：“龙生，从上次来之后，你怎么一直没来呀？”
　　龙生回答：“胡姆姆，赵师傅一直没什么主顾，我来了也没有什么事做，所以就没来。”
　　胡姆姆又问：“你去年一共上了多少天工？”
　　龙生仔细算了算，说：“总共三十四天。”
　　胡姆姆不禁说道：“学徒要三年，照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学成呀？”
　　龙生神色黯然地说：“看样子，跟着赵师傅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要么重新找个师傅，要么转行，重新选择职业。”
　　
　　第一百三十一章：相信建议
　　在当地，志得师傅可谓是声名远扬。他不仅木匠手艺精湛，而且极为擅长审时度势，懂得顺势而为，因此门下徒弟众多。新兴区的区委书记郑留生是河对岸的人，对家乡的手艺人颇为关照。所以，但凡区里有大型的土木工程，几乎都由志得师傅包揽。
　　然而，志得师傅对外人总是一副和善模样，可对家中的老婆，脾气却异常暴躁。住在对门的龙生一家，就经常能听到志得师傅家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志得师傅有个怪癖，每次夫妻间一吵架，他就会砸东西。等吵完了，又重新去购置新的物件。虽然说他收入颇高，但东街的人都知道，志得师傅的消费也着实不低。
　　有一天，龙生家里又听到志得师傅家吵得不可开交。宝莲无奈地说：“今天不知道得摔坏什么东西。”
　　没过一会儿，就叫到条几上的玻璃以及木器家具被摔得“咚，咚”直响。这时，施林生从门前路过，看到志得师傅正在砸东西，赶忙喊道：“快拦住他，一会儿该把锅砸了！”
　　没想到，他这话似乎提醒了志得师傅，他抄起一块砖头，“哐当”一声，把锅砸出了一个大洞。施林生还在一旁继续提醒，家里什么东西值钱，他就提醒志得师傅别砸什么。直到志得师傅看看家里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砸了，地上满是被砸坏的碎片，施林生才一溜烟跑掉了。
　　事后，志得师傅气得大骂施林生。施林生却嬉皮笑脸地说：“你这怎么能怪我呢？我是提醒你别砸，谁知道你非要砸。”
　　据说，这一次家里砸坏的东西，志得师傅重新置办齐，花了他半年的工资。从那以后，志得师傅再也不砸东西了。
　　平日里，只要志得师傅在家，几乎天天早上都会端着碗来龙生家吃早饭，顺便和宝莲、龙生聊天。这天，他问宝莲：“舅妈，龙生现在学的什么手艺，我看他天天在家呢。”
　　宝莲无奈地回答：“这赵师傅没有什么主顾，去年龙生总共才做了个把月的事。”
　　志得师傅听后，说道：“这样学手艺，可就耽误孩子了。学手艺讲究的是‘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像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就算师傅教了点东西，也早忘光了。”
　　龙生接口道：“志得哥，看样子跟着赵师傅学手艺是学不成了。你给我指条路吧，你说我学什么手艺好呢？”
　　志得师傅思索片刻，说：“龙生，要不你去学石匠吧。”
　　宝莲有些担忧地说：“石匠可是个吃苦的手艺，不管天冷天热都得在外面干活。”
　　志得师傅解释道：“舅妈，你只看到了一方面，没有看到另一方面。木匠去上工，得挑一担子工具，像锯子、凿子、刨子、斧子，还有大木凳，光是锯子和凿子就有几十种。而石匠呢，只要一把泥刀、一个压板，等成了大师傅，最多再添一个平水尺和一个吊线的吊锤。这些工具能用十几年，一把泥刀也能用五年以上。而且石匠手艺好学，上手快，就那么几个重复的工序。工资和我们木匠是一样的。还有啊，每家盖房子时，只有石匠来了，起手酒才正式开始，木匠起手，人家都不太当回事。”
　　听志得师傅这么一说，宝莲和龙生都有些心动了。龙生有些犹豫地问道：“志得哥，我这小个头，做石匠能行吗？”
　　志得师傅鼓励地说：“原墩的李吉友，个子也和你差不多高，不过身材比你壮实些。人家现在可是名师，凡区里的大小工程，都是我和汤灿林、李吉友一起做的。”
　　龙生听了，下定决心说：“志得哥，我听你的，就去做石匠。不过你可得给我找个好师傅，要是师傅找得不好，我天天回来骂你。”
　　志得师傅笑着说：“我看龙生挺机灵的，等你学好手艺，带着我家庆松，石匠、木匠搭配，以后干活可有个好搭档。
　　龙生点头道：“好吧，听志得哥的，就委托你帮我找师傅了，我决心转行学石匠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油厂上工
　　这天清晨，阳光刚刚洒下，志得师傅领着一个人，来到龙生家。宝莲见状，赶忙热情地迎了上去，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又拿出一包烟，给两人各敬了一支。两人悠然自得地抽着烟，志得师傅笑着说道：“舅妈，龙生，这位是李吉友师傅。前几天你们让我给找个好师傅，我可给你们找到了。”
　　宝莲和龙生的目光立刻投向这位李师傅。只见他三十多岁的年纪，身高约一米六五，五官生得端正，黑红的脸膛透着质朴与坚毅，身材矮墩墩的，却显得格外结实。那扁扁的脸庞上，唇边长着浓密的黑胡须。
　　龙生一听来人是李吉友，赶忙恭敬地说道：“李师傅好！”
　　李师傅脸上浮现出和蔼的笑容，说道：“听志得师傅说要给我介绍个徒弟，你就是龙生吧。”
　　宝莲在一旁说道：“李师傅，这孩子身体比较弱，本来打算学裁缝的。可去年学了一年，真正上工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前几天，志得哥说，怕孩子手艺荒废了，就建议他学石匠。”
　　李师傅一边轻轻吹着茶杯里的热气，一边缓缓说道：“志得师傅了解我，我们家兄弟三个都是做石匠的，这么多年带出的徒弟几十个，从来没有半途而废的。我在后山带的几个徒弟，身体比龙生还弱，这么多年也做得很不错。石匠这活儿，要说吃苦，风吹日晒确实没假，但也没有太重的体力活。”
　　志得师傅在一旁插话说：“吉友，这孩子可就交给你了，你要是不好好带，不让他学好手艺，我可就找你算账。”
　　吉友爽朗地笑笑，说道：“我带的徒弟去年腊月刚好出师了。甭说是郑师傅介绍的徒弟，就是任何一个徒弟，只要我家几兄弟答应带，就一定会认真教，让他们学好本事。只要孩子愿意学，我肯定会带好他。”
　　宝莲听了，欣慰地说道：“李师傅，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孩子哪天去上工呀？”
　　李师傅看向龙生问道：“龙生，你要真心想学，今天就跟我去油厂上工。”
　　龙生毫不犹豫地回答：“好啊，今天就正式拜您为师，跟您去上工。”
　　宝莲说：“李师傅，您和孩子吃完早饭再去吧。”
　　李师傅摆了摆手，说：“我刚在油厂里吃过早饭过来的。龙生，你先吃点饭，我在这儿等着你。”
　　泾江庄公社油厂离龙生家并不算远，师徒两人没走多久就到了。油厂厂长正是宗营农中的校长徐杏元，他看到李师傅和龙生走来，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问道：“龙生，你不读书了，跟着李师傅来学手艺啦？”
　　龙生赶忙回答：“徐校长，转到江口中学后，我只上了几个月就休学了。去年在下夹学裁缝，可那师傅没有什么生意。对门的志得师傅就叫我来跟李师傅学石匠。”
　　徐校长点了点头说：“年轻人学门手艺好啊，荒年饿不死手艺人。你跟着李师傅，算是跟对人了。”
　　龙生在学校时就十分敬重徐校长，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
　　徐校长是汪坝人。整个泾江庄公社，以及工农大队，甚至河对岸的江口公社一半地区以上都是李师傅家主顾。凡是建房、砌灶、翻修房屋等活儿，大家都习惯找李家石匠。徐校长往来要从李师傅家门口路过，所以油厂有什么石匠活儿，自然也找李师傅家来做。
　　油厂被一座高大的围墙环绕着，靠东北边是机房和厂房，机器轰鸣声仿佛在诉说着这里的忙碌。靠河边的五间屋子是厨房，为工人们提供着饮食保障；靠西边横着两排职工宿舍，里面住着从全公社抽调来的有背景和技术的工人。整个油厂大约有三十多人。
　　徐校长对李师傅说道：“李师傅，麻烦你把整个油厂的屋顶翻修一下。前几天刮了一场大风，小瓦被掀得满天飞，现在屋里抬头能看到天空，我就怕春雨一来，屋里都要成河了。”
　　李师傅点了点头，问道：“徐厂长，木梯在哪里？”
　　徐厂长回答：“木梯在厨房里，你自己去扛过来吧。”
　　于是，李师傅从厨房里扛来木梯，师徒二人便顺着梯子爬上屋顶，开始了他们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