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们还故意地要我拿出我根本就没有的什么证明自己身份的文件、学历证明等等，以及能够证明我是一个“人”的存在任何官方证件来，以便给他们对我进行身份检查，因为我拿不出任何的官方文件，他们就像抓一头瞎跑乱窜的小牛犊的犄角一样，高兴地抓住了我两只手臂，马上将我关进了一间简陋的黑屋子里。这个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头顶上一支瓦数很低的白炽灯泡亮着。这里是一个临时收容外地人的地方，里面除了一支嵌进墙壁里的水龙头和一个池壁非常低矮的水池外，还有一条长长的木板凳，再就是磨得像镜子一样平滑光亮的水泥地面，地面上反射出冷冷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这里的设施就是这样的简陋，除此之外别无长物。不过，这可要比站在大街上安稳得多了，本来我也没有打算过到这里来渡假的，要住星级酒店什么的。可简陋归简陋，最起码
　　应该多有几张椅子，再加上能睡人的木板床才说得过去吧？这看起来是有人故意把这儿弄得这样简陋的，完全是没有打算过让人在这里长期生活下去的一种安排。
　　在我被关进来之前，这儿就已经关着十来个人了。我想，原来被这样粗暴对待的并不只有我一个人，这里还有这么多的人给我做伴儿，心理上顿时平衡了不少。看样子这些人都是以跟我差不多的理由被关进来的吧？可其中有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像是大学毕业生的人，按理说，他跟我们绝对不是一路货色啊，可怎么也被关进来了呢？这就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一进来，我就发现长条板凳上早已经坐满了人，而且这里边的人都是一些歪眉斜眼的陌生人，没一个我认识的。好在平常我就很不喜欢跟陌生人说话，这时正好找个僻静的角落默默地在那儿蹲了下来。我不想搭理人，可偏偏却有人过来要找我搭话儿，他对我说道：“喂，伙计，你是什么文凭啊？”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在问那个大学生呢，可看看他确实是冲着我在说话。什么文凭证件之类的，这可全都是我没有的东西，一向就是我的软肋和伤心处，可奇怪的是，人们偏偏总爱哪壶不开提哪壶，把我抓进来的人，找我要文凭等证件那是正常的，不然找什么借口来抓我呢？怎么跟我同样被抓进来了的人也要找我看文凭？难道问这话的人他自己是有文凭的吗？可又是为什么也被抓进来了呢。
　　“废话，要是有文凭我能进到这儿来吗？”我气儿不顺地回答他说。
　　“哟呵，脾气还不小呢！被抓了心里边不舒坦是吧，真是个傻帽。看来还是个‘新贩子’，啥都不懂。听我来告诉你吧，第一次进来叫大专，第二次叫本科，第三次叫研究生，第四次就是博士。我们这里就有好几个人已经进来五六次了，都成博士后啦，这就是进来多了的好处，你说我们牛不牛啊？”他得意地说道。
　　“还有人神经这么不正常，愿意进来这种地方好几次的吗？我这辈子只进来这一次就永远不想再进来第二次了。”我说。
　　“瞧你这话说的，这难道是我们自己愿意进来的吗？说良心话，在外面不比在这里面的条件要好过得多啦？至少空气是新鲜的，人身是自由的，哪像这里这样一派乌烟瘴气，还人挤人的，连个正经能坐着的地儿都没有呀。如果不是那些‘红袖箍’硬要抓我们进来，谁脑子不正常，愿意到这种地方来嘛？如果真正说起来的话，应该不是我们不正常，而应该说是那些非要抓我们进来的人是不正常的。他们如果不去抓我们进来，还有其他的事情可做吗？这就是他们的‘工作’！
　　而且这样不仅玩了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同时这还是一项能够赚钱的好路子呢！你以为他们抓我们进来是白抓的吗？那可是有目的的，就是要在这里把我们关上一阵子，让我们吃过一些儿苦头之后，然后再送我们回去，还说是哪里来哪里去。然后向我们收取一笔数量不菲的生活费和路费。没见他们其中的一些人，不都是靠这样收钱，成了百万富翁甚至是千万富豪的吗？我们回去以后，在老家没事可
　　干也呆不住啊，那就还得再来，他们也不客气，那就反复地抓，来几次抓几次，一点儿都不嫌麻烦。所以这里边就有了研究生和博士，甚至连博士后都有了呢！
　　进了这里边，不管你是谁，都能一视同仁的，我们也要讲论资排辈喔。假如你的级别高，别人就不得不佩服你；你是低级别，就只有受人欺负的份儿了。你刚刚
　　进来还什么都不是，要等出去以后，才能算得上是个‘大专’了，你要争取多进来几次，那样级别就高了，就也可以欺负比你级别低的人了。”
　　“进来一次是大专，两次是本科，请问发文凭不？没有文凭怎么能证明呢？
　　如果发文凭的话，我就也是有证件的人了。”我有些因祸得福地说道。
　　“想得美。谁给你发文凭？顶多也就是只能在这里面论论资格排排辈分，大家约定俗成而已。”
　　“论资排辈是吧？空口无凭是吧？那我说我是你大爷，这辈分够不够高呢？”
　　因为对被抓进来十分的不满，我心里边有气，正憋得找不到出气的通道呢，他就这样送上门来了，这时正好拿他来当出气筒使使。就像你要睡觉，有人给你送上
　　枕头来一样。
　　“哈哈哈，说你是个傻帽，你还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冒呀！敢跟我充大爷，知道我是谁吗？”那人对我横眉竖眼地说道。
　　“我管你是谁。烦着呢，别理我。”我说。
　　“他可是博士后呢！是这里的老大。敢跟老大充大爷，看来你这是活得不耐
　　烦啦！”马上就有几个人纷纷向我围拢过来，这阵势让我心里感到非常地恐惧。
　　看样子他们心里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也想找个出气孔来发泄发泄呢。于是他们你一拳我一脚地对我施展了起来。哪知道我跟他们先前收拾过的任何一个人，
　　都是完全的不一样，只要有人轻轻地碰一下，那拳头还没有真正地落到我身上呢，就凭着那股子手上带起来的一阵风，就能把我像一片纸片似的一下子吹倒在地上了。随着许多只拳脚的一齐袭来，带来的那阵风就像一阵阵狂风似的，完完全全地足可以把我像吹起一片羽毛一样地吹到空中去了，甚至还可以飘起来了。即使有再多的拳脚落在我的身上，也跟砸在棉花包上一样，不仅伤不到我一根毫毛，还让我有一种比挠痒痒还要舒服的感觉。这样根本不能让他们解气儿，反倒是在给他们添气儿。他们累得气喘吁吁的，有气无力，看到他们这种无比沮丧的样子，我心里反倒禁不住地一阵阵地得意起来。
　　这时候，“眼镜”在一旁大声地叫了起来：“放我出去！我是有证件的，你们
　　没有权力把我关在这里！这样做是违法的，我要去告发你们！”
　　他是唯独一个没有围上来打我的人。他在这群人中间显得是那样的另类，那样的格格不入，仿佛是鹤立鸡群的样子。这就注定了他必将遭遇到比任何人都要更加严重的危机。
　　“咣当”一声，铁门开处，一个戴“红袖箍”的女人冲了进来，只见她身材高大，体格粗壮，一张粉脸怒气冲冲地斥责“眼镜”道：“你吵吵个啥呀？安静点儿呆着节省点儿力气不好吗？你要告我们是吧？等你出去以后，爱上哪告就上哪告去吧，看有谁会理你！告诉你吧，我们不仅是有后台的，而且所有的部门全都是我们的亲戚，你再怎么告也全都是白告。你到了这里就是我们说了算，只能老老实实地呆着，不要乱说乱动，等我们心情好的时候，想让你出去了，你才能够出去，不想让你出去的时候那就要老老实实地在这儿呆着，不然你就永远别想出去了。我郑重地警告你，别影响了我们休息，否则就对你不客气了！”我听她这话的意思，不光是在警告“眼睛”，还是在警告我们大家的。果不其然，然后她用手向我一指，对我说道：“你，新来的，跟我‘过堂’去。”
　　把每一个人都弄去“过堂”，这对他们来说就是他们的工作，也是用以加强和壮大自己声势的一种方式。可对我来说，却是一个不适应的过程，本来我心里还是想挣扎一番的，可听了她的警告，就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她走出去，庆幸的是，这下自己终于摆脱了那群人的纠缠了。我跟着这位女“红袖箍”，来到了另外一间黑屋子里，这里跟那边比起来是更加地黑魆魆的，没有一点儿光亮，只能凭借着走道里反射进来的灯光余辉，来分辨屋里的摆设，这里面倒是有桌有椅，条件跟那边比起来要算是好得多了，可别人不是请我来这里做客的，我也不是来这儿旅游和观光度假的，哪有什么好心情来消受这一切呢？只见女“红袖箍”伸出一根手指来，向一张椅子指了指，那意思是让我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