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娘家 婆家

　　郭玉莲回家后，在一家四口人吃饭的时候，毫不避讳地把给秦耀东定下亲事这个事说了。秦耀东听完之后只是默默地吃饭，并没有反驳什么。
　　其实，早在以前，他每次带着杨晓旭回家，母亲对杨晓旭态度格外的好，剩饭剩菜总会给杨晓旭热一些吃，秦耀东就感觉到了母亲的态度。再后来，在他还没熟睡后，听到母亲和继父讨论过他的婚事，主要是纠结继父的国民党保长身份问题。杨晓旭的父亲虽然辞去了大队书记的职位，但是影响力还在的。杨天也是村里的老党员，也许能为他家抵挡一些无妄之灾。在秦耀东没有因为工作备选被拒之前，秦耀东肯定也会为了他和林树莲的爱情据理力争一下，可是因为继父成份问题导致他与工作培训机会失之交臂之后，秦耀东内心释然了，也平静了。
　　自从母亲和继父组成家庭之后，秦耀东只要是想干什么，即使母亲有时候会唠叨几句，但是继父从来都是抱支持态度，包括他高小毕业上初中，继父都很积极支持。只是，遇到他的婚事，尤其是家里人也知道他喜欢林树莲，但是还是给他求娶了杨晓旭。秦耀东知道，这是母亲和继父都害怕了，尤其这些年，从四类分子到大跃进，再到食堂化；就在最近又经历着三反五反、四清运动，母亲和继父真的害怕了。每天走在阴暗的角落，秦耀东虽然敢干，也胆子大，但是母亲和继父的缩手缩脚，让他的内心也起了波澜。他对林树莲也只是春心萌动，还没有实质性的感情发生，所以，对于家里给他安排的亲事他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但是，当杨天回家说了给杨晓旭定亲的事，杨晓旭还是找了她的闺蜜康继清，也是乔培军的表妹。杨晓旭把父亲给她定情的事情和康继清说了，她让康继清问一下乔培军的意思，结果得到的答案并不如人意。乔培军家还真的不愿掏四百六十元的彩礼娶杨晓旭。那天，杨晓旭在没人的地方哭了一下午，最后还是认命了。
　　林树莲被村子里人们称为“小阿庆嫂”，是因为林国平为人处世不是那么看得开，经常与人争吵。但是林树莲就不一样了，在家在外处事都是八面玲珑，随着年龄的长大，家里的事基本都是林树莲处理，外面打交道也是依靠着林树莲。
　　杨晓旭却不一样。杨晓旭很聪明，智力很高，上学的时候成绩一直在班里都是最好的，之所以高小毕业没上初中，是因为她家没有劳动力，还有就是继母张翠玉也不让她继续读书了。张翠玉嫁给杨天之后，没出去干过一天活，就在家生孩子了，杨晓旭还没出嫁，继母已经给她又生了两个弟弟。这下张翠玉的母亲更有理由带着几个弟弟弟媳在她家混吃混喝了。
　　杨晓旭不仅聪明，还很强势，这是她在小队干活中锻炼出来的。父亲有病，母亲不是怀孕，就是在家看小孩，家里的重要劳动都压在她身上。好在家里外面处事有父亲杨天出面，她就负责干活，带着两个弟弟去小队干活，为家里争取利益最大化。
　　所以，杨晓旭聪明、能干也是在村里出了名的。若不是因为杨天夫妻俩不能劳动，家里还在不断地添加人口，杨天家早就媒人踏破门槛了，这也是杨天为什么要四百六十块钱彩礼的原因了。除了家庭生存压力原因之外，他有这个自信，他更知道，即使是时下他要了将近别人家双倍多的彩礼，他的闺女也不愁嫁出去。
　　杨天这是卖闺女！村里人都这样说！可是杨天并不在乎，凭他闺女，要长相有长相，要能力有能力，不娶他闺女进门的那才是瞎了眼的。就像乔培军，一家人眼力肯定不好，否则能错过他家闺女？！
　　虽然郭玉环刚刚给大儿子秦耀祖盖了房子，也刚刚给他举办了结婚典礼，可是张罗四五百的彩礼钱还不在话下。郭玉环和胡玉明四处张罗借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四百六十块彩礼钱凑齐了。胡玉明在铁匠铺找了一个和扬天也比较熟的人做媒人，去杨天家提亲了。
　　一切都很顺利，郭玉环的要求就是和大儿媳妇一样，先不结婚，让杨晓旭先去她家。这几年一家人过的太憋屈了，郭玉环希望杨晓旭来她家能镇住场子，起码家里人不再受欺负。
　　“我和你婆婆说好了，今天早上你就去你婆婆家！”在一个春寒料峭、雪花飘舞的早晨，张翠玉把娘家人都叫来了，一见人都坐在炕上吃饭，杨天对在地上伺候一家人的杨晓旭说道。
　　“我不去！”杨晓旭刚吃了饭，正在收拾家什，语气冷冷地说道。就为了几百块钱的彩礼，父亲就把她卖了，看着炕上一家人热热乎乎的，她站在地上心里实在是憋屈。
　　“说你的了，老子已经答应了，你想去也得去，不想去也得去！”杨天看着女儿第一次顶撞自己，炕上还坐着自己的丈母娘和几个小舅子，杨天表现得脸面也有些挂不住了，手里正拿着一个大茶碗喝水，一甩手，就把大茶碗向杨晓旭扔了过去。好在过去的大茶碗都是镀瓷的铁碗。杨晓旭躲了一下，大茶碗扔在柜子上又掉在地上。
　　“你准备一下，一会儿你嫂子过来领你！”杨天所说的嫂子就是秦耀祖的媳妇。他和郭玉莲谈好了，让秦耀祖的媳妇胡月娥早上就来家里领着杨晓旭去秦耀东家里，也算是把杨晓旭娶回家了。
　　“你别后悔！”杨晓旭看着父亲还是有些心疼，她心疼自己，炕上坐了大大小小十来个人，却没有自己最亲的人。当然她也心疼父亲，在村里有名有响，却因为身体原因迫不得已把自己女儿“卖”了。看着躲在墙角旮旯的弟弟杨晓升，她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既然事情已成定局，也已经无从更改，那只能认命了。“我不需要她来领，我自己去！”杨晓旭说完收拾自己的东西，简单的两件衣服，没有别的。家里锅都快揭不开了，更不会给她准备一分嫁妆。
　　一个小小的花布包裹，杨晓旭夹在咯吱窝，围上头巾，看了看父亲，看得出父亲眼角含着眼泪，也是控制着不流出来；再看看墙角的弟弟，衣服破破烂烂，也是努力憋着不让泪水掉下来；再看看那一大桌人漠然的脸庞，杨晓旭迈步走出了家门。
　　看着女儿面带愁容出了门，杨天趿拉着棉鞋跟着走了出去。远远地看着女儿走在雪花飘飞中，俞显得单薄的身体，身上穿着单薄的不抗冻的衣服，杨天眼角噙着的泪水还是流了出来。闺女啊，去过自己的日子吧，这个家拖累的你够多了，为了这个家竭力付出，在外面辛苦干活，回家还看不到一个好脸色，委屈你了！
　　杨天知道女儿学习好，当时公社来人也说他女儿学习好就能考学，他的两个妹妹也愿意支持女儿继续上学；尤其是他还有一个妹夫就在公社中学教书，极力让杨晓旭上中学，中学毕业就可以考一份不错的工作。可是他这个家，还有三个孩子也已经长大了，都要上学，能供得起吗？是女儿为这个家牺牲太多了。看看炕上那些饿狼，什么时候是个头？闺女，你别怪爹，爹也是不想让这个家继续拖累你了。杨天的眼泪不由得湿了衣襟，直到女儿出了大门口，直到女儿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杨天擦了擦眼泪，进了家，无奈地看着这一炕吃货，真没盼头！
　　这一年，秦耀东虚岁十七岁，杨晓旭虚岁十六岁，还是两个孩子，涉世未深，却组成了一个家。
　　胡玉明的院子有五间房，最早的时候住着两户人家。胡玉明一家住着三间房，另一户则是秦仲平的远亲堂哥住着两间房。他的堂哥夫妻俩后来出的口外，一直没有孩子，父妻俩对秦耀祖弟兄三人也都很好，两家人相处的像一家人一样。可是好景不长，就在前两年，秦仲平的堂哥因病去世了，秦仲平的堂嫂再次改嫁到外地了，就把两间房子留给了秦耀祖弟兄。
　　郭玉环准备给秦耀东成亲，家里的经济暂时还盖不起房子，一家人又把那两间房子收拾了一下，刷了白灰。秦耀东和杨晓旭两个人就住在那两间房子里面。
　　杨晓旭和秦耀东虽然没领结婚证，但是她在一队还是一样的挣工分。杨晓旭在四队的时候是妇女队长，来到一队，依然是妇女队长。秦耀东家的日子日渐红火，离开杨晓旭的杨天一家，日子却更加的水深火热了。
　　这年秋天，根据工分分粮食，杨天一家三个孩子上工，杨晓东、杨晓升、杨晓冉，兄妹三人到秋天干的活也就是一个人的工分。没有杨晓旭当妇女队长，小队里的任何优势活计都轮不到杨天一家。秋天分粮食，一家人傻眼了，还不到之前分红的三分之一。
　　杨晓旭到了秦耀东家，秦耀东家填的可不是一口人，平时杨晓升基本上都是在姐姐姐夫家吃饭，秦耀东也把杨晓升当成了他家的一口人。纵然是这样，杨天一家分的那点口粮连这个冬天都度不过去，来年的生活更成了问题。
　　杨天无奈一下，再次找到了秦耀东和杨晓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