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四章过桥遇险；一二五章命轻菜重；一二六章被耽误的青春

　　第一百二十四章：过桥遇险
　　在工农大队刘湾队，龙生和赵师傅连续上工了八天。这八天里，赵师傅便开始教导龙生。他耐心地示范，教龙生如何将缝纫机的简单部件拆卸下来，然后用缝纫机油仔细擦拭。
　　接下来的几天，在赵师傅的悉心教导下，龙生逐渐掌握了用针的技巧，对于简单的锁扣眼、钉扣子等活儿，也做得越来越熟练。为了让龙生在主顾家里时刻有事可做，同时进一布锻炼他的技艺，赵师傅特地安排，将妇女们上衣的衣边不用缝纫机轧，而是先用疏针脚固定起来，随后让龙生用小针一针针地绞边。这不仅考验龙生用针手法的细致程度，更是对他耐心的一种磨炼。
　　终于，刘湾主顾家的活儿顺利结束。这天晚上，师徒二人抬着缝纫机踏上归途。或许赵师傅平日里鲜少从事重体力劳动，师徒俩在途中不得不歇了三次，才艰难地把缝纫机抬回家。
　　环境，有时确实能改变一个人。身处如此恶劣的环境，龙生也只能慢慢去适应。这天，没有外出上工，龙生鼓起勇气对赵师傅说：“师傅，我今天想回家一趟，顺便拿些衣服过来。”
　　赵师傅斜着眼晴瞅了他一眼，说道：“你这哪像学徒的样子？才来几天就想回家，我上一个徒弟三年都没有回过家。要想学手艺，就得一心一意在师傅家学，别老是想家，做事得专心。今天家里猪菜没了，你拿个篮子去挖一篮猪莱回来。”
　　龙生心里虽极不情愿，但也只能默默拿起刀子，提着篮子去割猪菜。
　　在农村，养猪的人家众多，离村子较近地方的猪菜已被挖得所剩无几。龙生沿着道路边走边寻觅，路两边却是忙着干农活的人。这时，长记隔壁的一个人认出了龙生，见他拿着竹篮，便问道：“周芽，你这是要去挖猪菜吗？？”
　　龙生无奈地回答：“大哥，师傅说家里没猪菜了，让我出来挖。”
　　那人思索片刻，说道：“这附近的猪菜都被挖光了。你要挖猪菜的话，顺着这条路往前走，翻过一座湖坝。湖坝下去有片约300米的空地，那儿有条不宽的小河，河上有座独木桥。过了独木桥就是五场十连的地，那边的猪菜又多又好，要不了多久就能割一篮。”
　　龙生赶忙答道：“谢谢大哥。”
　　龙生顺着那人所指的方向，向前走了大约三里多路，果然看见一座湖坝。他爬上湖坝望去，只见一条不宽的小河横在眼前，河对岸是农场，这边则是农村。当时，农场的生活水平比农村高出不少，为了防止农村人到农场打柴或者捡拾庄稼，农场特意挖了这条小河，以此阻拦农村人进入。
　　龙生对过独木桥倒不害怕，因为小时候爹爹在西口开商店时，商店门口就有一座独木桥，他曾走过好几回。他知道，只要目视前方，脚下踩稳，慢慢走就能平稳通过。于是，龙生提着篮子踏上了独木桥。过桥后，他发现农场那边地里，到处是鲜嫩肥美的猪菜。没花多长时间，龙生就割满了一竹篮。他心里暗自思忖，上午完成挖猪菜的任务，下午总该能回家了吧？
　　然而，意外却在此时发生。龙生挎着装满猪菜的竹篮，再次踏上独木桥。起初，他还能稳住心神，可走到河中间时，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河水是不是很深呀？恰在这时，一阵风刮来，手中的竹篮晃动了一下，他的脚瞬间失去平衡，只听“啪”的一声，连人带篮掉进了河里。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淹没，龙生在水中拼命挣扎，恐惧如潮水般向他袭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人命不如猪莱
　　章为华顺利从中学毕业，然而，摆在他面前的现实却有些残酷，既没有升学的机会，也没有一份好的工作降临。
　　章为华的妈妈看着身边的同龄人纷纷踏上学艺之路，龙生去学裁缝，赵跃寿去后山舅舅家学开柴油机，长河因哥哥在篾业社，也跟着学了篾匠手艺，绍长凭借国家供应的条件进了篾业社。
　　经过再三思考，章为华的妈妈找到三叔，恳请他帮忙找关系，希望能把章为华也送进篾业社当学徒。如此一来，东街的青年们都以学手艺作为未来的职业方向。
　　再说龙生这边，他在河里奋力挣扎，尽管喝了几口又脏又臭的河水，但神智依旧清醒。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过独木桥时，桥两边根本不见人影，指望有人来救，无疑是异想天开。好在龙生从小在河边长大，虽然不会游泳，但对水并不陌生。平日里，他常见到夏季游泳的人用双手拼命划水。此时，他在水中双脚踩不到河底，便学着游泳的姿势，奋力用手划动，努力向南岸靠近。终于，他感觉脚下触碰到了硬物，便奋力站了起来，水没过了脖子，人在水里浮，随时都还有滑向深河的危险。
　　恰好河边有一株生长茂盛的野草，向河面伸展着。龙生看准时机，猛地一扑，紧紧拉住野草，艰难地上了岸。他回头望向河里，只见竹篮漂浮在水面上，猪菜也四散浮在水中。龙生在附近找了一根枯树枝，慢慢用树枝将篮子划到了身边，又用树枝一下一下地把漂浮在水面的猪菜拨到岸边，重新装进篮子里。
　　古历三月，天气依旧透着丝丝凉意，那天又是阴天，整个氛围显得格外清冷。龙生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篮子里装着湿漉漉的猪菜，一路走一路滴水。
　　翻过湖坝，便是生产队的土地，正在地里干活的人们看到龙生狼狈的模样，像只落汤鸡，湿衣服紧紧裹在身上，愈发显得他身形瘦小。两边地里劳作的人见状，纷纷对着龙生指指点点。
　　龙生拖着疲惫不堪的脚步，挎着半篮猪菜，终于回到长记家。此时，长记正在堂屋里哄孩子，看到龙生手里挎着半篮猪菜，鞋子里的水不断从鞋帮漫出，裤脚还在滴滴答答地淌水，长记拿起早竹烟杆，指着龙生责备道：“你说你这小子有什么用？叫你去挖猪菜，就挖了这么点，还掉到水里去了，猪明天吃什么？”
　　龙生的心瞬间凉透了，自己险些被淹死，可师傅不仅没有半句同情安慰的话，关心的竟然只有他家母猪明天的吃食。在师傅眼里，自己这个徒弟的性命竟然还不如半篮猪菜重要。
　　龙生满心失望，没有理会长记，径直走进后面的房间，换下湿衣服和鞋子，自己拿着衣物来到河边洗净，再拿回来用绳索晾晒。随后，他对长记说：“赵师傅，我想回家一趟，到时候上工我会提前来的。”
　　长记见龙生这般摸样，知道他生气了，便说道：“龙生，你回家一趟也好，后天要到二队去上工，你明天下午过来吧。”
　　龙生应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泾江庄的方向走去。他心中五味杂陈，对未来的学艺之路，既迷茫又无奈：
　　
　　第一百二十六章：被耽误的青春
　　龙生回到家时，一家人正在吃午饭。宝莲瞧见龙生回来，见桌上的菜所剩不多，赶忙放下碗筷，从橱柜里摸出两个鸡蛋，匆匆走到灶下。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汤便端上来。她又去盛了一碗饭，满脸慈爱地对龙生说：“今天可真巧，打米的时候，就好像知道我儿子要回来似的，多打了些米。”
　　龙生关切地问道：“娘，你和弟妹们都吃完了吗？”
　　宝莲微笑着回答：“龙华吃完上学去了，小妹在门口玩耍，现在等你吃啦。在赵师傅家，他们对你还好吧？才过了这么几天就回来了，按说这个时候正是裁缝师傅忙的时候，主顾应该不少，怎么会有时间歇着回来呢？”
　　龙生赶忙说道：“赵师傅对我挺好的，这几天我学了不少东西，学会了锁扣眼和钉扣子，也知道怎么用针和顶针了。赵师傅说后天有事，让我明天下午回去，我后天早点起，赶去上工。”
　　宝莲听龙生这么一说，原本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看龙生的样子，想着师傅确实对孩子不错。其实，龙生是怕母亲担心难受，只能强颜欢笑，尽力安慰母亲。
　　晚上，龙生来到后街。此时，陈胜康刚从主顾家里上工回来。龙生一见到他，便将这几天在师傅家受的委屈一股脑儿地倾诉出来。陈胜康听后，也为龙生的遇人不淑而感到难过，他关切地问龙生：“遇到这么古板又不通人情的师傅，你打算继续忍着，还是另找师傅？？”
　　龙生沉思片刻，说道：“在学徒之前，我就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只要他能真心教我手艺，无论多么艰难困苦，我都能接受。老话说得好，‘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我倒不想做什么人上人，只是希望能有一技之长，将来好养家糊口。但要是他敷衍我，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陈胜康钦佩地说：“我还真佩服你的决心和毅力。说实话，我爹要是说我多了，我都忍不住要顶撞他。”
　　龙生苦笑着说：“那情况不一样，你要是得罪了你爹，他难道就不教你手艺了？？”
　　天刚蒙蒙亮，龙生便早早地起床。他匆匆刷完牙，连脸也顾不上洗，便向下夹赶去。家里和赵师傅家相比，差别实在太大了。尤其是那一家人不讲卫生的习惯和说话方式，龙生从心底是难以接受的。但为了学到手艺，他也只能默默忍受。
　　赶到赵师傅家后，龙生像往常一样去河里挑了两担水。这时，来抬缝纫机的人才姗姗来迟。龙生心中暗自思忖，赵师傅还真会摆架子，老常师傅在凌椒没来之前，都是自己把缝纫机抬到主顾家里。毕竟这是手艺人赖以养家糊口的工具，可赵师傅却要主顾来付出这份劳动。
　　在二队和下夹街上分别上了6天工。这天，没什么活儿要做，龙生吃完早饭便上街去买东西。途中，他碰到老同学孟庆希。孟庆希家与赵师傅家在同一个生产队，只相隔三户人家。他家条件优越，父亲在供销社工作，两个哥哥也都有稳定的工作单位，一家人还未分家。
　　孟庆希身材高大，性格开朗，喜欢说笑。宗营农中搬到江口后，他便没有再去上学。孟庆希看到龙生，笑着打趣道：“龙生，你还真有忍耐力啊，在长记家你居然能待得住。”
　　龙生无奈地说道：“孟庆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呀。想学手艺，不受委屈又能怎么办呢？？”
　　孟庆希说道：“我们住得近，据我所知，长记从来没有把哪个徒弟带出师过。”
　　龙生惊讶地说：“可他还经常在我面前吹嘘，说什么汪芽在他家待了三年，现在已经出师了。”
　　孟庆希忍不住笑道：“他说的汪芽是后山来的孤儿。那孩子在他家哪是学徒，分明就是做奴隶嘛，什么脏活累活都让那孩子干。在他家干了三年，最后还得去帮河街的汪师傅干一年，手艺才学会。现在汪芽在一队做了上门女婿，原来一队、二队不少他的主顾都被汪芽抢走了。像这样的师傅，你还是早作打算吧，别让他耽误了你的青春。”
　　龙生接着又溜达来到胡光存伯伯家。胡伯伯家的儿子长龙和龙生同岁，两人很聊得来。
　　胡姆姆看到龙生来了，赶忙说道：“龙生啊，你那天掉进河里的事，地里干活的人都看见了。你那模样，要是你妈知道了，得多心疼啊！你从小就是你妈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含在嘴里怕化了，那些重活她宁可自己做，都舍不得让你做。那天下午我听说这事儿后，就去找了长记，跟他说：‘赵师傅，孩子是来你家学徒的，你可不能把孩子当奴隶使唤。你要是想把龙生当汪芽那样对待，那可就打错算盘了。’长记还辩解呢，说：‘我是看那天家里没事，叫他去挖些猪菜，哪知道他跑到农场去了？以后不叫他去就是了。’这几天没有再叫你做什么吧？”
　　龙生感激地说：“谢谢姆姆去说了他一顿，不过这事儿可千万别让我娘知道了。”
　　胡姆姆点了点头说：“我晓得。以后不上工就来我家找长龙玩。”
　　龙生应道：“好的。要是师傅家有衣服拿家里来做，我就要在家里帮他的忙，再多学点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