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秦仲平去世

　　新中国解放了，穷苦人民终于站起来了！
　　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虽然生活水平还在不能解决饥饱的时候，但是人们的士气异常高涨。生活，生下来就想好好活着！生活，活也是生出来的，只要心情好，看啥都是宝，干就完了！大街小巷，田间地头，锄头镰刀肆意挥舞，嘴里还吼着歌曲，“如今的南泥湾……陕北的好江南……”“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学校里传出来的也是“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这些悠扬、激昂的歌曲，听的人就心旷神怡，激情满满，身体也好像轻松了许多！
　　人活一口气！建国村的村民士气高涨，在社会主义大家庭中，虽然有三大家族，还有很多小家庭外来户，但是大家也都是和睦相处。都是从口里出来，口里也有很多亲戚，所以大家在一起话题很多。
　　随着秦耀东和秦耀国逐渐长大了，秦秀兰也到了该成家的年龄。因为秦秀兰聪明能干，所以上门说媒的也不少。秦仲平并没有给妻子带来的女儿在村里找对象，而是在公社找了一个学校的老师郭盛，也是和他们在口里一个村的；年龄稍大点，也没大多少，郭盛比秦秀兰大了七岁，这在村里找对象很是平常。
　　给女儿找了对象，秦仲平这些天很是思念在老家的父母和四个妹妹，他想着在口外情况好点，也把父亲母亲和妹妹们接到口外，也想让家人过几天衣食无忧的日子。
　　可很多事情往往总是事与愿违，秦仲平赶在年底农闲下来，背了三十斤莜面回老家阳原县了。出口外十多年，只回过口里一次，还是在秦仲平没成家以前，后来他娶了寡妇郭玉环之后，再也没回过口里。全国解放了，老家人的日子也该好起来了吧？！没啥好的，就带点莜面。
　　可是秦仲平回到家之后，却是物是人非了。家里的房子还在，屋子里却没有人了，虽然不是断壁残垣，也好不了多少，尤其是他家院子里的两间小房看样子是下雨漏水导致的，墙壁冲出了石骸，屋顶有还几个窟窿。正房还在院子里挺立着，糊着的窗户纸已经破碎不堪，在寒风中呼啦啦地响着，蓝色的窗棂被雨雪浇得发白，经过多年的风雨吹刷，露出了一根根发白的木刺。这还是他的家吗？应该没走错呀！
　　秦仲平还是找邻居问了一下，为什么当初还算红火的家一下子就没了。当他再次见到老母亲的时候，才知道，这些年他出口外，几年杳无音讯，父亲因欠债四处躲藏，结果在漂泊中去世了；母亲坚持着把他的四个妹妹都嫁出去，然后自己又嫁了当地一个光棍汉。
　　“儿啊，这是娘给你留下的一千块钱，你也拿着成个家吧！这是你四个妹妹出嫁时给的彩礼，娘一分钱也没花，都给你留着呢。”还不到六十岁的老母亲，已经是满头白发，身材有些佝偻，裹着的小脚走形厉害，走几步路就说脚疼，还是翻柜底拿出一个红布包，解开好几层，才露出一沓钱，都是十块的。母亲把钱给了秦钟平说道。
　　“娘，我成家了，还有三个儿子，这钱我就不要了，口外的生活咋说也比咱老家的生活好点。你看哪个妹妹生活紧张就给她们吧，或者你自己留着养老！”秦忠平最终也没拿母亲的钱，看着母亲含着泪说道。
　　没有路费，来回全凭步行走路了。秦仲平和母亲在家待了不到一星期，毕竟是继父，也没啥感情。这个继父是个老实人，但是有些好吃懒做，比母亲年龄小不少，仅比秦仲平大八九岁。秦仲平打小就认识他，好在对待母亲态度也挺好，就是不会养家。秦仲平也是匆忙，只见了嫁到村里的三个妹妹，嫁到外地的一个妹妹他都没见到，就又步行往回走了。
　　一路向北，一路西北风，饿了吃点干粮，喝了喝点井水，晚上就在路过的村子里的炒锅坊住一晚，四天的时间他又回到了家。
　　不知道是路上没有吃好喝好住好，还是一路上忧心母亲和妹妹，抑或是这些年积郁成疾，回到家，秦仲平就病倒了。眼看着三个儿子还未成人，秦仲平却知道自己来日不多了。
　　“玉环，我的日子不多了，却还是放心不下你们娘们儿！”躺在炕上，秦仲平却是意难平，不应该呀！这么多年就回家看了两趟母亲，父亲临终前都没见到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在父母跟前没能尽孝，在妻儿身边不能尽职，这一辈子，竟然演不好一个角色，他含着泪对妻子郭玉环说道。
　　“没事，你还年轻，咱们找大夫看病！”郭玉环抓着丈夫的双手，泣不成声，说话也是没有多大的信心。她咋命这么苦呢，第一个男人带她出了口外，女儿刚出生就弃她而去了。找到秦仲平，虽然在村里人说腰软肚硬，干不了活，但是对她挺好，这就够了。这些年，孩子慢慢长大了，大女儿出嫁了，大儿子也能帮上她的忙了，她以为以后剩下的就是好日子了，没想到丈夫再次又要离她而去了，为什么？老天爷如此不公！
　　“要么，你带着儿子们去找哥哥们吧！”秦仲平帮着妻子擦掉泪水，想了想说道。
　　“我死也不会去找他们！”郭玉环立即说道。哥哥？如果没有哥哥们，丈夫也许还不会这么年轻就死去，郭玉环从心里有些恨自己的哥哥们。郭玉环六个哥哥一个姐姐。他们是在郭玉环出口外的第二年也来到了响马沟村。后来秦仲平经常跑外，回来说县城往西有一个叫做红山的地方土地很多，开发不受节制，他也带着六个大舅哥去了红山村。刚开始确实还不错，只是时间久了，大家在一起，郭玉环的六个哥哥只要是喝点酒就找秦仲平的麻烦，嫌弃他腰软肚硬弯不倒腰，干活不出力。甚至有几次还大打出手，甚至还极力要求秦仲平和郭玉环把秦秀兰嫁给当地的一个痞子，能给他们换来利益。后来秦仲平也是实在待不下去了，和郭玉环商量后，夫妻俩又赶着毛驴车带着一个女儿三个儿子回到了建国村。现在，郭玉环的女儿秦秀兰也嫁到了公社，儿子也都慢慢长大了，她决计不会再去红山村找六个哥哥。
　　“玉环，我觉得郑明亮这个人不错，没儿没女，也挺实在，要么你就跟了他吧，跟了郑明亮咱家三个儿子也不会受气！”秦仲平继续说道。
　　“哎，你还是养好自己的身体，我不想再找别人了！”郭玉环埋着头搂着秦仲平的头说道。
　　“哎！”秦仲平真的好恨，母亲还没有养老送终，眼前的三个儿子还没成人；他模糊着双眼看着三个儿子，小儿子还没有炕延高，怎么忍心呢！
　　再不想找别人？还能为他秦仲平守一辈子寡？不可能的，三个儿子还要成家立业！秦仲平内心痛苦，挣扎着在炕上躺了十来天后还是撒手人寰了。郭玉环哭的死去活来，眼看着三个儿子都还不大，这日子该怎么过呀！
　　把秦仲平埋在了东山，一座孤坟。秦秀兰已经生下一个儿子了，她带着儿子在家陪母亲住了十来天，看着三个弟弟，也是有些无奈。
　　“娘，我爹不是说郑明亮挺不错，要么您再往前走一步，跟了郑明亮。”临走时，秦秀兰对母亲说道。
　　“你别管娘了，半辈子过去了，找了两个男人，没有一个能顶起门户的。都是找个老实人，你亲爹张友庆老实，别人骂他连个屁都不敢放；秦仲平老实，被你舅舅们欺负的抬不起头。娘以后再也不找老实人了。你们都看郑明亮老师，那也是窝里横！跟着郑明亮再受半辈子窝囊气？不可能！你回去吧，家里的事你别担心，以后娘知道自己的事怎么处理了。”郭玉环肿着双眼和女儿秦秀兰说道。
　　胡成明，是这两年刚到建国村的。据说他三十年代从口里出来的，后来还给国民党当过保长，所以身份很敏感。建国后他来到建国村的时候带着一个女儿，后来不久就把女儿送走了。有人说他把女儿卖了，有人说他把女儿寄养到亲戚家了，众人只是猜测。
　　秦仲平死了，胡成明就把目光瞄向了郭玉环。村里的光棍不少，有的是死了老婆拖儿带女的，有的是没成过家的，这些人的目光都在看着寡妇郭玉环。光棍太多了，寡妇成了村子里的香饽饽。
　　郭玉环说过，不找老实人了。老实了半辈子，有啥了？就算秦仲平帮着女儿秦秀兰找了一个吃公粮的人，对她好点，在外面处事，她没看到秦仲平给家里带来其他好处。
　　胡成明有心，郭玉环有意。秦仲平去世不到半年，经村里人说合，胡玉明和郭玉环再次组合了一个家庭。现在的胡玉明无儿无女，郭玉环也不能再生育了，两个人商量，把年纪最小的秦耀国过继给胡玉明，以后就是胡玉明的亲儿子；秦耀国改了姓，也改了名字，叫做胡振邦，是按照胡玉明家的家谱起的名字。
　　就这样，胡玉明带着郭玉环一家四口开始了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