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痛失亲人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崔振国和何海燕订婚，虽然中间有一些不愉快的小插曲，终究还是喜事一桩！没人在乎王丽的小算盘，崔哲眼看着儿子有了未婚妻，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冬季也没什么事，闲暇之余，就是在雪地里陪着巴特尔骑自行车、滚雪球，或者泡一杯清茶享受着远离王丽的恬淡生活。
　　林若兰也有时间了，抱着书多方面涉猎，似乎有点饥不择食，小说、童话，甚至是常惠和耿卫东留下的技术方面的书她也会孜孜不倦的看。
　　乔伯谦和崔振国有时间就去工地看看，工地上的一切都在大雪覆盖下，没有脚印、车辙印，物料室的门锁也都紧紧锁着。原本李禄要留下来看工地，被乔伯谦否了，让他回家和家人团聚了。他们的工地也算是安全，工地旁边就是北疆市的都兰派出所，所里的民警乔伯谦都打点了，民警们也会在有事或者没事的时候远远照料一下他们的工地，就是相互帮忙的事。
　　顾展鹏年底有些忙，几乎不是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北疆市的发展形势是日新月异，各个单位都意气奋发。市政府正在筹划着几幢办公楼，地址就在乔伯谦承建的小区西侧。市政年底筹划的三件大事就是盖办公楼、修路、拆迁平房建新居。
　　这几天顾展鹏总觉得心神不宁，他还叮嘱乔伯谦多去工地看看，那里的很多材料别让人偷了。
　　腊月二十二这天，适逢周六，大家都在准备着过小年。顾展鹏起床就觉得有些心慌，一向不吸烟的他还去找乔伯谦要了一支烟，点一颗烟稳稳心绪。
　　“是不是年底事多，压力有些大？”乔伯谦陪着他吸烟，看着顾展鹏脸色确实不太好看，有点担心地问道。
　　“援朝哥，拿主意的都是当官的，咱们就是出点数据，你也别太操心了，犯不着，没有哪个当官的会听咱们这些干活人的话。”徐仲廉也在安慰顾展鹏。
　　“我就是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顾展鹏抽烟就是吐烟泡，他吐了一口烟泡说道。
　　“能有什么事呢？要么我给斌子打个电话问问家里的情况！”乔伯谦说着拿起手机正准备拨号，这时，顾展鹏的手机响了。
　　顾展鹏一看，是舅舅的电话，他立马接通了电话。
　　“援朝，你姥爷没了，你快回来吧。舅舅有点忙不过来，看看你妈能不能回来！”张利民在电话里声音急促地说道。
　　“姥爷？姥爷身体不是一向挺好吗？舅舅你是不是……是不是哄我回去吗？”顾展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声音颤抖着说道。
　　“哎，舅舅能拿这事和你开玩笑吗？你快回来吧！”张利民在电话里声音哽咽地说道。
　　“舅舅，你和我说清楚，到底什么情况？”顾展鹏终于听清楚了，姥爷走了，都没见他最后一面就走了。
　　“数九以后我就和斌子去放牛了，这段时间你姥爷一直和你姥姥在家，有时候还出去看看人们打麻将。昨天你姥爷和你姥姥压粉条了，晚上我和斌子放牛回来还和你姥爷喝了两杯。晚上我们离开之后他们老两口就早早睡了。你姥姥耳朵有点背，也没觉得你姥爷有异样。今天早上你姥姥起床，生着火炉，烧开水喊你姥爷起床，喊了好几次你姥爷都没醒，她去摸了摸才发现你姥爷已经没了气息。你姥姥喊我来，我一看，你姥爷已经凉透了。”张利民说着已经泣不成声了。
　　顾展鹏都忘了在意电话里张利民的情绪，他呆呆地拿着手机，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前些天还好好的，怎么就这么快的离开他了。
　　乔伯谦在旁边也听到了，他扶着顾展鹏坐在床上：“仲廉，收拾一下，咱们回张伙房村。”
　　顾展鹏怔怔地坐在床上，实在是接受不了姥爷就这样的走了，都没见最后一面，也没说最后一句话。
　　“你给阿姨打个长途电话吧，打完电话咱们就走！”乔伯谦说着把早餐放在顾展鹏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就进屋收拾衣服。
　　“我不想吃东西！”顾展鹏看着眼前的早点，却没有半点食欲。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展鹏，怎么今天打电话了？”电话那头张彩霞声音有些疲惫地问道。
　　“我姥爷病了，想让你回来看看。”顾展鹏没有说姥爷去世，只说姥爷病了。
　　“妈妈去不了，展翔刚进公司，最近出了很多错，公司的很多人都在挤兑他。妈妈得帮他守着。”张彩霞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也被同事们挤兑，你咋不回来守着我呢！”顾展鹏很是生气地说道。真是无语，两代人惯着一个儿子，年纪轻轻就不学好，在外吃喝嫖赌，回家坑蒙拐骗，真是个活宝。
　　“展鹏，你就别挤兑妈妈了。妈妈知道你独立，妈妈也是没办法，你告诉你姥爷和姥姥，过一段时间妈妈一定回去看他们。”张彩霞在电话里有些无奈地说道。
　　“爱回来不回来，反正三十年了，你也没在乎过姥爷姥姥的死活！”顾展鹏说完就挂了电话，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也有父母，还不如乔伯谦、徐仲廉现在无父无母呢，起码他俩的童年还有父母陪着，别管是不是亲生的。
　　“走吧！舅舅自己忙不过来，咱们尽快回去吧！”经历过丧事的乔伯谦还是镇定些，也帮着顾展鹏收拾了一些东西，装进一个大提包里面，三个人就准备开车出发了。
　　“顾叔叔，你们要去哪里？”徐仲廉开车，他们正准备开车走，小巴特尔从旁边屋穿着整齐地跑了过来。
　　“太姥爷没了，我们回村里！”乔伯谦简单地说道，“你快回去吧，外面冷，下次再带你去。”
　　“不，我要去，我要去看看太姥姥。太姥爷没了，太姥姥一定很伤心！”巴特尔也是听到风声，问了妈妈，知道是太姥爷死了。虽然他年龄不大，但对生死还是有些了解的，他的爸爸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现在太姥爷死了，那就是再也见不到了。
　　“这……”乔伯谦看了看顾展鹏，没在说话。
　　“你妈妈知道你要去吗？”顾展鹏低声问道。
　　“妈妈知道，妈妈还说，让我去代替妈妈给太姥爷上一炷香！”巴特尔低声说道。
　　“走吧，顾叔叔带着你！”顾展鹏打开后车门，上去之后拉着巴特尔上来，把巴特尔抱在怀里。林若兰在远处看着，也没说什么，此时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失去奶奶的庇佑，林若兰更理解了生死的意义。原本她是不想让巴特尔去的，小孩子去了也是添乱，后来想到老人生前很喜欢巴特尔这个没有亲情的陌生孩子，她去过两次，都见到老人家见到巴特尔都会蹲下来用胡子扎巴特尔，逗弄巴特尔，疼爱之意都写在老人慈祥的脸上。
　　出了门，顾展鹏还是和舅舅做了沟通，又买了很多菜，就开车去了张伙房村。
　　到了村里，老人已经穿好寿衣，就停在外屋的一个门板上，还没有入殓。顾展鹏跪在姥爷身边，看着姥爷平和的面容，哭得是泣不成声。巴特尔也和顾展鹏一样跪在地上，抹着眼泪。
　　姥姥已经恢复了镇定，看着哭泣的一大一小，上前双手轻抚两个人的头：“别哭了，你姥爷没受罪，咱们也应该心里有个安慰。”
　　“姥姥------”顾展鹏抱住了姥姥，想着自己从小就在姥爷姥姥怀里长大，原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事业有成，一定报答姥爷姥姥的养育之恩，可是他才回来不到两年，姥爷就撒手人寰了，怎能让他不难过，不难受！
　　“昨天我和你姥爷压粉条，我们还说起你妈妈，原想着你妈妈这两年肯定回来看看我们，可是还是没等到，你姥爷就先走了！”姥姥一边说着，一边捋了捋鬓角的碎发，眼神有些发呆。
　　“太姥姥，我妈妈怕太姥姥难过，让我来陪陪太姥姥！”巴特尔站起来，走过来拉着太姥姥得手说道。
　　“太姥姥不难过，难为你们母子了！”太姥姥给巴特尔擦掉眼角的泪水，“不管怎样，我们也享受了四世同堂的幸福，走了也不遗憾了！”
　　“姥姥——”顾展鹏更伤心了。过了年他就虚三十岁了，在村里和他年龄差不多的，都和杨全斌一样，已经娶妻生子了，可是他还孑然一身。他一手抱着姥姥，一手搂着巴特尔，不能再拖了，该是说明一切的时候了，哪怕是身死道消，他也应该试一试了，对自己、对老人以及对孩子都是一种交代，在姥爷的身旁，顾展鹏暗暗下着决心。
　　根据他们的诉说，阴阳师判定是前一天晚上老人去世的，晚上入殓已经是第二天。灵棚搭好，停棺五天，三天小祭奠，四天大祭奠，五天出殡。
　　除了到村里这天，顾展鹏没再流泪，忙前忙后。
　　张志强老人生于一九三零年，卒于二零零六年，享年七十六岁，是忠诚的共产党员，抗美援朝的军人，三十年的大队书记，政府派人送来了花圈祭奠。几乎全村的人都来祭奠了，老人一辈子都在为别人造福，死后自然也让很多人感到痛惜。
　　大祭这天，巴特尔从兜里掏出二百块钱，对顾展鹏说道：“顾叔叔，妈妈让我帮她给太姥爷上一炷香，这是添香钱。”
　　“好的，顾叔叔和你一起替妈妈给太姥爷上一炷香！”顾展鹏带着巴特尔，跪在张志强老人的棺木前，烧了纸，上了香。
　　“太姥爷，我和顾叔叔会照顾太姥姥的，你放心走吧！”巴特尔在电视上看过这个场景，说话也不露怯，看得旁边的人都在抹泪。
　　“好了，你去找明明玩吧，今天人多，有他们陪着太姥姥就行！”顾展鹏拉着巴特尔站起来来到一旁，他把巴特尔帽子上的白孝圈摘下来装在自己兜里，叮嘱他去找杨铭玩。
　　“好的！”巴特尔虽然年龄小，但是很懂事，他知道今天人多，他待在这里也是添乱，就自己去找杨铭玩去了。
　　第五天凌晨出殡之后，远路来的亲戚朋友都回去了，留下的就剩下家里的几个人。
　　“我和仲廉今天回去，安顿一下，一两天我俩再过来！”送走众人之后，乔伯谦对顾展鹏说道。
　　“好的，你们把巴特尔带上，这几天都也没吃好，也没休息好，你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再来。”顾展鹏说着就给巴特尔穿衣服。
　　“顾叔叔，我不回去，我还要和太姥姥过年呢。我都和妈妈说好了，过了年再回去！”巴特尔眨巴着眼睛对顾展鹏说道。
　　“你不想妈妈吗？”顾展鹏蹲下来问巴特尔。
　　“妈妈说，他们过年有姥爷和舅舅，太姥爷刚走，太姥姥肯定不适应，让我陪陪太姥姥呢。”巴特尔说着拿出书包，“妈妈把我的寒假作业都带上了，还让顾叔叔指导我做作业呢。”
　　“好吧，你留下来吧！”顾展鹏牵着巴特尔得手出了屋，有个小孩在家里也不至于那么冷清。他和乔伯谦说了几句话，乔伯谦就和徐仲廉开车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