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订婚

　　逼婚不成，王丽带着一肚子气离开林若兰家，心里那个憋屈。本以为水到渠成的事，怎么就屡屡受挫，从小农村长大的孩子，这犟劲随谁了？她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下又成了全家的公敌。说实话，她是有些私心，想拿上那四千块钱，给王虎家姑娘买一台电脑。这孩子吵着要电脑好久了，她的工资，租房子，还养弟弟一家人，着实够紧张的。
　　房子，还是房子！王虎没事就在他姐姐耳边吹风，一定要一套房子，否则他的家就散了。王虎媳妇郭秀花每天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王丽还得忍着，住在一个院子里，总不能把人家房东一家搞得鸡犬不宁吧。
　　总会有机会的！
　　二零零六年元月五号，也是农历的腊月初六，崔振国带着父亲和未来的丈人家协商这天订婚。
　　黄鹤楼饭店大包间，里面摆放了两张大桌，可容纳三十个人共同进餐。
　　崔振国订婚，顾展鹏他们本来没准备去，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们也不便于掺和。可是崔振国一再邀请，让顾展鹏、乔伯谦和徐仲廉去参加他的订婚。
　　也没什么仪式，孩子们大了，都有自己的主见。何海燕的父母一直为女儿单身发愁，也想找一个有固定工作的男孩子成家。不过何海燕早已从选定了崔振国，本来家里也不同意，经过一段时间相处，而且崔哲也把自己的房子登记在崔振国名下，何海燕父母也没再多说什么。
　　这天，何海燕一家八口人，何海燕父母，两个哥哥两个嫂子，还有一个侄子；还有何海燕的几家亲戚也都来了，一共将近二十个人。崔振国这边，就是崔哲带着女儿、儿子、外孙，还有顾展鹏三人，一共七个人。虽然崔振国也和母亲说了时间地点，不过他也没指望她能来，来了恐怕也是坏事。
　　这半年来，崔振国的成长很是明显，搞建筑看图纸也都入门了，每天和顾展鹏他们一群人在一起，思维也成熟了许多。
　　当两辆车停在门口时，下来的七个人都算得上尤物，男的都是相貌堂堂，林若兰也是美若天仙，很给崔振国长面子。看一个人的人品如何，首先看他交往的圈子。何海燕的哥哥在民政局工作，却也不敢低看顾展鹏等人。
　　进了包间，相互做了简单介绍，都坐下了。乔伯谦这下看出来了，让他来纯粹是来陪酒的。顾展鹏和徐仲廉下午都要上班，也没端杯。崔振国为了长面子回去还要开车，也没端杯。崔哲早就烟不抽酒不喝了，老好人一个，作为当家人坐在主桌却不愿当家，都是崔振国主持。
　　倒上酒，上了菜，正准备吃饭的时候，王丽和王虎进来了。
　　王丽一上午都在等儿子的电话，她希望自己是以主人的状态去参加儿子的订婚宴，等了半天，愣是没等到一个电话。
　　已经到了中午了，她有些坐不住了。“王虎，今天振国订婚，在黄鹤楼，他没来电话，怎么办？”她把弟弟从屋里叫出来说道，大是大非，她还是想把弟弟推到人前。
　　“振国之前告诉你了，还是你从别人的嘴里知道的？”王虎问急忙道。
　　“前几天振国告诉我的，说是今天在黄鹤楼举办订婚宴。”王丽很生气地说道。
　　“那就去呗，你就一个儿子，订婚你不参加，情理上说不过去！”王虎说着就回屋穿衣服，和老婆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出去。老舅爷子坐正席，外甥订婚竟然不通知他这个舅舅，王虎也很生气。
　　“不通知就不去，外甥女订婚你可以去做点主，外甥订婚你去干嘛？你有钱呢还是有权呢？”正在吃饭的王虎媳妇郭秀花说道，王丽也穿好衣服走了进来。
　　“别那你们农村那一套来城里说，在本市办理订婚宴，姥爷娘舅不参加，说不过去！”王虎说着就往外走，王丽转身跟在后面，姐弟俩出去也没打车，也没多远，步行也就十来分钟。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黄鹤楼饭店，进去一打听，确实是崔振国定的饭店，最大的包间。姐弟俩带着气就进了包间。
　　看到母亲和舅舅进来，崔振国苦笑了一下。说实话，他是真的没想让母亲来，结果还带来了舅舅。王虎没啥能耐，却嗜酒如命，酒风也不好，指不定闹出啥事呢。
　　崔振国站起来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让母亲和舅舅上了桌，给舅舅倒了一杯酒，菜也都上齐了，大家随意聊起来。
　　说是订婚，也没什么仪式，就是两家人见见面，把孩子的关系确定一下。
　　“我家就这一个小妹妹，她成家我们也没啥要求，只要男方有房子，其他的都无所谓。我不希望妹妹结了婚还出去租房子住。”何海燕的大哥在席间说道。
　　“一样，事怕反打颠倒，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没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肯定不行。我们今天订婚，把孩子们关系确定了，两家人见见面，等拆迁房子下来再办婚礼也行。”崔哲很是低调地说道。
　　话题扯过，大家又在唠些家长里短。
　　“你们要求我们男方一定要有房子，那你们能陪嫁些什么呢？”王丽忽然发问道。
　　之前崔振国和何海燕已经给何海燕的父母打了预防针，细说了母亲王丽种种，还是没想到她竟然问这样的问题。
　　“那得看你们给多少彩礼呢？！”何海燕的母亲说道。
　　“我们没彩礼，有房子还不够吗？”王丽理直气壮地问道。
　　“这话就不对了，房子也是你家的，也没给我家，是你儿子住，我家闺女嫁过去，难道你还不让闺女住进去？”何海燕的妈妈有些生气。破天荒，竟然有人这样霸道，这样不讲理的人不多见。
　　那边喝酒的几个人也都停了下来，有几个何海燕的亲戚想说话，都被何海燕的大哥压住了。订婚宴是喜宴，自己的妹妹愿意，何况看崔振国这个小伙子也不错，就没必要弄僵了。
　　“那不行，既然要嫁我家，就必须带点东西什么的，否则是不能住进我家的房子的！”王丽继续说道。
　　“你家？崔家还是王家？”一直没说话的何海燕的父亲问道，“我家老二没工作，海燕结婚后继续养活他二哥，嫁一个带一个，这是你家的传统，可以不？”何海燕父亲说着自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起身就要走。
　　“你们……”王丽被怼的哑口无言，再看看崔哲父女三人，都在怒视着她。
　　“叔叔，您坐下！”顾展鹏就挨着何海燕的父亲坐在一起，他急忙拉着何父又坐下。
　　“你们说话可别带我！”王虎说着自顾喝酒，头也没抬说道。
　　“会说人话你就说几句，不会说人话你就闭嘴！”崔哲对王丽厉声说道。
　　“我养的儿子我还不能做主了？！”王丽一看大家都在针对他了，站起来说道。
　　“你养的儿子？孩子吃了你三个月的奶，断奶后你养啥了？你是换过尿布还是洗过澡？上学你是送过上学还是开过家长会？你养孩子？孩子说了，一万彩礼，你给吗？”崔哲真想过去把她推出去，这样的好事被她搅和了，还是压了压火说道。
　　“你嫁给我爸你们家陪嫁啥了？不也住进我爸的房子，己不欲施勿施于人，你要是来参加振国的订婚宴，我们欢迎，你要是来捣乱的，还是离开吧，别影响大家的食欲！”林若兰在一旁说道。
　　崔振国气的脸都绿了，他想过很多种母亲的态度，唯一没想到是来给他做主了。“我的事不用你管，别在这里丢人了！”崔振国恨恨地说道。
　　“我们走！”王丽拉着王虎就往外走。
　　“我的酒还没喝完呢！”王虎被姐姐拽起来，还在看着自己的杯子。
　　“几辈子没喝过酒？！走！”王丽拉着王虎，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是你们不让我管的，那我以后就啥也不管！”说着王丽拉着王虎走了出去。
　　“姐姐，咱们等宴席完了再走，都没和亲家敬一杯酒呢！”走到外面，王虎说道，“姐姐，没你这样的，谁家儿子订婚和亲家提陪嫁的事呢？结婚的时候再说也不迟，更何况陪嫁多少是女方的事，与男方有什么关系呢？”
　　“就你傻！”王丽无奈地说道，“振国要我的拆迁房，你也要我的拆迁房，振国还有崔哲帮衬着，你呢？我来就是把事情搞僵，以后他也不好来找我说拆房的事。”
　　那天她答应办理拆迁房手续的时候让崔振国去办理，可这几天王虎每天一把鼻涕一把泪和她告苦情，她又开始心疼这个弟弟了。毕竟自己管了快四十年了，现在不管，王虎真的离了婚，以后可咋生活呀！
　　“那你是说可以给我一套房子了？！”王虎一下子清醒了，事关利益，他可是寸土寸金地争。
　　“走一步看一步吧，咋也得给你找一个住的地方，大不了我和崔哲离婚！”王丽说着，眼角流下了泪水，自己这是造的什么孽呀！
　　王丽带着王虎走了，何海燕一家虽然心里都不舒服，看在何海燕满是歉疚的脸面上，大家还是和和气气吃完了饭。饭桌上大家没再说彩礼嫁妆的事情，但是他们都知道，王丽那个女人还会回来给他们添堵的，尤其是崔哲，已经预想到王丽要走哪步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