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难以抉择（续一）

　　自打冯霍克和刘远二人在香港脱险后，冯霍克事后越想越怕。自此之后，但凡觉得有可能引起M国怀疑的任何项目，他都不再参与。不仅是涉及武器装备的试飞项目他绝对不沾，甚至连一些民机项目，只要对方生产的产品里有武器，他都坚决不干。
　　如此一来，冯霍克很难再找到利润丰厚的合同了。虽说这样做，心里踏实，可他的经济压力陡然增加了。
　　冯霍克在K国三个孩子的抚养费可不是个小数目，再加上他媳妇虽说一分钱不挣，但花起钱来却大手大脚的。因此，不到半年，这种坐吃山空的日子便让冯霍克倍感压力山大，开始不断在刘远面前诉苦，希望能回K国，或者让刘远给他找份既不会惹麻烦又能多挣钱的活。
　　刘远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他费尽口舌，终于帮冯霍克在这家专门制造通航飞机的企业里找到了一份试飞员的工作。虽说不如之前那么能挣，但至少不再是入不敷出了，冯霍克的情绪好歹算是稳定了下来。
　　哪想到过了没几个月，事情又有了新的变化。
　　不知何时开始，冯霍克与M国驻华使馆的一名叫尼克的参赞打得火热。最近一段时间，每到周末，冯霍克竟然都会从北阳回到北京，与尼克一起泡酒吧。
　　当尼克得知冯霍克因为温斌的案子已经很久不敢回国看老婆孩子了，更不敢去M国探望父母和兄弟姐妹之后，拍着胸脯保证说，他会先安排冯霍克的哥哥来中国探亲，之后再通过朋友搞清楚，冯霍克回K国到底有没有风险。
　　尼克还真是说到做到，不出半个月，他就为冯霍克的哥哥办好了来华的一切手续，甚至还自己出钱为冯霍克的哥哥买了来回的机票。
　　在北京与多年未见的哥哥重逢后，冯霍克对尼克不再有任何怀疑。因而，当尼克告诉他，M国总统换届后，新上任的MBI局长已经签发了撤销对冯霍克的调查令，如今冯霍克不要说是回K国了，就是去M国也不会有任何麻烦时，冯霍克立刻动了回家去看老婆和孩子的念头。
　　刘远对冯霍克常挂在嘴边的这个尼克很不放心，他多次提醒冯霍克，尼克是M国使馆的人，他的话不可全信。
　　可此时的冯霍克早已听不进去了。听刘远这么说，他当即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对，说尼克在最困难的时候帮了自己，和自己已成为莫逆之交的朋友，他会像信任刘远一样信任这个尼克，希望刘远不要再说他朋友的坏话。冯霍克这番话搞得刘远基本无法再和他探讨这个话题了。
　　人类总是本能地相信对自己有利的消息。当尼克不知从哪儿搞到了一份MBI撤销冯霍克案件文件的复印件后，冯霍克对尼克讲的一切都深信不疑。
　　冯霍克多次约见或电话给刘远，反复提出他要立即回国探望家人。而此时尼克又出一招，他竟然为冯霍克在K国一家飞行测试公司里找到了一份高薪的工作。自此，冯霍克将全部心思放在了尽快回国这件事上了，甚至罕见地提出，要终止正在北阳进行试飞任务。
　　在刘远反复劝说下，再加上冯霍克本人对遵守协议的观念比较重，最终，他勉强同意了先完成手里正在承担的试飞项目，之后再协商解决如何终止其他合同的事宜。
　　几天前，冯霍克又一次给刘远打电话，请他务必来趟北阳试飞现场，说是这里的试飞任务即将完成，请刘远过来帮他协商终止后续工作的事。
　　冯霍克连续几个月的纠缠也使得刘远身心俱疲，此刻他也想好了与冯霍克摊牌的条件，便决定去趟北阳，如果劝得了则劝，劝不了也只能随冯霍克他自己了。但有一点刘远一定要和他当面讲清楚，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必须他自己自负。
　　
　　罗永军之前没见过刘远，这会儿见刘远从车站里出来，直冲自己走来，忙快步迎了上来。待确认是刘远后，立即接过刘远的行李，引着刘远上了一辆停在不远处的灰色SUV车。
　　“刘主任，冯霍克已经在试飞现场了，计划下午两点开飞。他要求我把您直接接到那里，您看如何？”车子刚刚启动，罗永军就迫不及待地问刘远。
　　刘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今天是飞尾旋吗？还有几个架次这个项目就结束了？”
　　“冯先生现在比我们还急，天天催着我们出飞行任务单，有时甚至不等上个试飞结果出来，他就要飞下一个科目，连他常挂在嘴边的安全也不提了。不过这样干，进度确实快多了。今天下午是最后两个起落，如果成功，水鸟-100的尾旋试飞科目就圆满完成了，这也标志着我们这型飞机的试飞取证工作全部结束。用不了多久，水鸟-100便可以正式对外销售了。”显然，罗永军对冯霍克的表现非常满意。
　　水鸟-100研制工作已经开展了快五年了，之前正是因为尾旋试飞找不到合适的试飞员，导致罗永军负责的这型代号为“水鸟-100”的小型水上飞机迟迟无法取证。
　　见刘远在聚精会神的听自己讲述，罗永军继续说道：“刘主任，之前您给我们介绍冯霍克时，我看他简历上没有任何从事试飞的经历，还以为他是您的关系户呢，没想到他确实有几把刷子。虽说刚开始时，他对试飞的评价把控得不是很准，但他的飞行技术真是无人能比，飞行动作绝对精准、到位。正是因为他的加入，让停滞了许久的水鸟-100鉴定试飞基本抢回了进度。实话说，这一结果也大大出乎了我们公司老板的预料。老板这两天一直嚷嚷着，要请您和冯霍克吃饭。只可惜冯霍克最近一直闹着要回国，说今天是他最后一次执行试飞任务了，飞完就要回北京。刘主任，求求您，能不能说服他再在这里干上一段时间，把几个扫尾的试飞任务一并飞完？况且，公司和他签的合同还没到期呢。”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具体情况，不好说，我尽力试试吧。”刘远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想：“小罗啊小罗，你哪知道，相比起来，我更不想让他回国啊！为此我不知道和他说了多少次了，那个叫尼克的家伙分明是在给他设陷阱，可这小子怎么就是不信我说的呢？”
　　车在高速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出高速后不久，来到了一座水库边，又围着水库绕了半圈，最终开到一个简易停机坪旁停下。
　　刘远还没下车，一架外型颇为怪异的小飞机便映入眼帘，一群人正围着它忙碌着。说它怪异，是因为它不像我们通常看到的飞机那样，螺旋桨安装在机头或机翼上，而是安装在飞机背部高高凸起的支架上，给人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见到SUV开过来，冯霍克第一个迎了上去。
　　刘远刚下车，脚还没站稳，就被冯霍克来了个熊抱。随后，冯霍克抓着刘远的双臂，开玩笑道：“刚飞完了一个架次，再有一个架次任务就结束了。我来给你看看他们拍的录像，好让你知道我飞的科目有多危险。实话说，刚开始我曾怀疑过，你是不是想借机干掉我，省得我老给你找麻烦，哈哈哈哈……。”
　　“别人和你喝几顿酒就成你铁哥们了，我给了你那么多项目，帮你，你竟然……”刘远听冯霍克这么说，脸立刻拉了下来，他推开冯霍克，不满地说道。
　　没等刘远把话说完，冯霍克再次抓住他的胳膊，笑嘻嘻地拉着他向那架小飞机走去，边走着解释：“和你开个玩笑，最后这个起落我一直在等你。你先看看上个架次飞的情况，我再给你详细介绍这架小型水上飞机，如果你有兴趣，我带你飞一圈如何？”
　　看完录像，刘远明白了冯霍克说的还真不完全是个玩笑话。录像里，当“水鸟-100”从失速进入尾旋状态后，由于发动机和螺旋桨是架在飞机座舱上方，在重力的作用下，飞机很快翻了个面，变成螺旋桨在下，飞机座舱在上的倒扣状态。也就是说，如果冯霍克不能将飞机从尾旋中改出，他也没法跳伞，因为他的下方就是高速旋转的螺旋桨，他不可能安然无恙地从螺旋桨中穿过去。
　　这时，一名机务人员走过来。他告诉冯霍克，飞机已经准备完毕，可以再次进行试飞了。
　　冯霍克听到后，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刘远和罗永军。
　　“趁着天好，先把任务完成了吧。”见罗永军也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刘远笑了笑，说。
　　冯霍克点了点头，走上前再次和刘远拥抱了一下，说：“那就祝我好运吧！等会儿我亲自带你体验一下这架飞机的性能，之后嘛，和你一起回北京。”说完，他大踏步地转身向飞机走去。
　　冯霍克在飞行方面非常严谨。和以往一样，他先是围着飞机看了一圈，随后在机务递过来的确认单上签了字，这才登上飞机，开始准备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