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难以抉择

　　早上七点，吕辉准时踏入了公安局的办公大楼。提前一小时到办公室，梳理当日的工作计划，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他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放下手提包，还未坐下，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王萌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吕局，昨晚——不对，准确说是今天凌晨，那边来消息了！”王萌迫不及待地说道，人还没走到吕辉面前，话已经脱口而出。
　　“听康燕的意思，温华他们竟然真的有了和我们一样的想法。您看，这是康燕昨晚和我的聊天记录。”王萌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几页纸放在了吕辉面前。
　　这之后，王萌才拉过一把椅子，骑坐在吕辉对面，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吕辉拿起面前那几页纸扫了一眼，这是几张电脑截屏图，内容正如王萌所说，是她和康燕在网络游戏中的对话。
　　“又是一晚没睡？别总熬夜，哪天把自己熬丑了，找不到男朋友可别怪我。”吕辉笑着打趣道，说着他起身走到窗边的低柜旁，给王萌冲了一杯咖啡，放在她面前。
　　王萌冲他做了个鬼脸，反击道：“那局长大人赶紧准我的假啊！我可是三年多没休过年假了。”王萌一边说，一边拿起吕辉桌上笔筒里的红笔，在纸上的几段文字下用力画了几道横线，再次递给吕辉。
　　从格华市回来后，尽管局里针对温斌事件定下了暂不在境外采取行动的策略，但王萌心中始终放不下这件事。特别是在格华市机场意外遇见温华后，她脑子里一直在琢磨如何借助兄弟俩高度相似的特点来营救温斌。
　　与此同时，王萌始终在按照回国前与康燕的约定，定时在一款名为“穿越三国”的游戏里，持续了解温斌的情况。
　　昨天，王萌处理完一个案子回到家时，已是凌晨三点多了，距离她与康燕约定的对话时间不到一小时。她干脆不睡了，打开电脑，先玩起了“穿越三国”。
　　“穿越三国”是一款谋略类网络游戏，玩家可以选择自己为三国时期的一名著名人物，开启自己的三国征程。
　　游戏中，玩家的成败完全取决于玩家的谋略和胆识，并不会按小说中的情节发展。
　　当初王萌和潘丽去C国时，刘远就是在这款游戏的聊天室里，用游戏暗语与她们交流情况。回国前，王萌也教会了康燕用这种方式沟通。
　　由于康燕的上网时间多在傍晚，也就是国内的凌晨，加上她的时间观念不好，常常会让王萌等上好一阵子。于是，每当康燕未按时上线时，王萌便先玩一会儿游戏等她。
　　游戏中，王萌选择的身份是孙坚。凭借对历史的熟悉和高达200多分的智商值，她扮演的孙坚已先后消灭了袁绍、曹操和刘备，一统天下，建立了大吴帝国。眼下，她正率领大军攻打欧洲的古罗马帝国。
　　叮的一声，屏幕左侧的信息栏闪出一句问候语，是康燕上线了。
　　王萌迅速回了个笑脸。
　　紧接着，屏幕上又出现一行字：“忙吗？本将军有重要军情向吾王报告。”
　　王萌飞快地敲下一个字：“讲！”
　　“大王知道，半年前，诸葛亮在与异邦谈判时被抓。昨天，他的哥哥诸葛瑾找过我，说他打算去救诸葛亮，想请吾王给予支援。”等了好一会儿，屏幕上才显示出一段话。
　　王萌心中一紧，双手飞快地敲击键盘，追问道：“有没有具体的营救方案？具体需要什么样的支援？何时需要？”
　　“他没说具体方案，只告诉我，时间初步定在诸葛亮与伦多国王再次见面的那两天。”康燕的打字速度实在太慢，急性子的王萌几次进出游戏，检查自己的电脑是不是死机了。
　　“什么样的支援？尽量具体点。”康燕的信息刚发来不到一秒，王萌的问题已经发了过去。
　　“具体营救不用咱们管，他们只需要吾王到时候派船接诸葛亮回去，一定要那种能远航的船。具体地点虽然还没确定，但一定是在异邦附近的公海上。”这次康燕回复得快了不少。
　　“明白了，明天老时间回你，明晚见。”两人的对话虽不多，但王萌已经大致勾勒出了温华的整个营救思路。
　　对话结束后，王萌将电脑屏幕上的对话复制并打印出来。她看了看表，时间已是凌晨四点多了，便忙拿出几张白纸，飞快地写了起来。
　　“这是我想的几条建议。”见吕辉看完那几页截屏图，王萌从兜里忙又掏出一张纸放在他面前，迫不及待地说道：“第一条呢，最好是我再去趟C国，帮他们完善一下方案。吕局你想啊，温华他毕竟不是专业干咱们这行的，万一考虑不周，到时候救温斌不成，反而把他自己也搭进去。其它的几条建议您看看是不是太保守了。”
　　吕辉抬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答非所问地回答道：“咱们局里的人要都像你这样，还不得把我们全累死了。”
　　吕辉说罢，接过王萌递过来的那页纸，眯着那双细小的眼睛，仔细看了起来。
　　不到一页纸的内容，吕辉看了十多分钟，接着他又思索了一会儿，才对王萌说：“你写的这几条建议总体可行，但具体细节要随着那边情况的变化随时调整。不过，有几点你必须绝对遵守：第一，你绝不能再去C国了，不但你本人不能去，咱们局里和这个案子有关的任何人近期都不能去。从内线传来的消息，对方已经盯上咱们了，正打算将咱们与温斌案子牵扯上关系，好坐实这是咱们的国家行为。第二，可以安排接应，但要谨慎行事。我们的接应人员、车辆或船舶，都不能进入C国境内……”
　　“吕局，你担心什么啊？依我看，咱们直接上手更稳妥。我和他们已经打过几次照面了，不用动手，光看他们那帮人的怂样，就根本不是咱们的对手。我保证不会让他们抓住咱们的任何把柄的。”吕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萌打断了，一脸不服气地怼了吕辉几句。
　　吕辉没有因为她的顶撞而不快，反而耐心解释道：“你呀，忘了‘外事无小事’吗？再说，我们处理温斌案子的目的是什么？是保护好我们的专家和国际友人，同时防止敌对势力借此抹黑我们，而不是去和对方斗狠、比高下。你想啊，如果让对方在行动中抓住我们的一丝把柄，我是说万一，那岂不是与我们的初衷背道而驰了吗？更何况，一旦发生这种情形，只会给温斌带来更大的麻烦。”
　　王萌反应很快，她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回答：“吕局您说得对，我昨晚一夜没睡，脑子成一根筋了。”
　　“这两天你抽时间去和刘远见个面，了解一下冯霍克目前的状况。眼下这个关键时期，他那头绝不能出事。”吕辉在局里素来以心细和考虑问题周全而著称。这会儿听到温斌的哥哥那边要有所行动，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与温斌案子相关的人和事。
　　“我昨天刚打电话问过刘远了。据刘主任说，冯霍克最近一直闹着要回X国，态度越来越不好。不过刘主任让我放心，说他刚刚给冯霍克安排了个挣钱的活，时间最少要两三个月，冯霍克已经签了合同。按约定，活干完之前冯霍克是不能走的。”王萌立刻回答道。
　　吕辉满意地点了点头，微笑着说：“你别在办公室熬了，回去睡会儿吧，别真的早早地把自己熬成老太婆了。等温斌案子尘埃落定，我一定批你十天假。”
　　吕辉说着，拿起桌上那几张纸递给王萌，叮嘱道：“回去把你的建议细化成方案，特别是风险应对方面，还需要进一步完善，要考虑万一他们的营救行动失败，该采取哪些补救办法。再有，咱们与康燕的联系不能断，在他们行动的日期确定后，你们的联系密度还要加强。如何确保不被对方发觉，你也要有措施。我总觉得像你们现在这样，一直在一个游戏里对话的方式不行，早晚会引起别人注意的。”
　　王萌心里非常高兴。吕辉这么说，意味着他基本同意了自己的想法，而且会继续让她负责后续的行动。
　　王萌伸手接过材料，爽快地回答：“局长说得对，我这就回去写方案，把该补的内容立刻补上。”话音未落，她人已经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
　　中午一点多，刘远在南阳火车站下了车，刚走出车站口，迎面就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
　　来接刘远的中年人姓罗，名叫罗永军，是刘远他们集团下属分公司的员工。该分公司主要业务是研制和销售轻型和超轻型民用小飞机，同时还开办了几家民航学校，面向社会培训民用飞机驾驶员。
　　南阳这里空域条件好，又有个大型水库，公司便选择在这里建立了水上飞机试飞基地，专门试飞他们研制生产的小型水上飞机。
　　罗永军是执行这次试飞任务的带队队长。他亲自来车站接刘远，一是因为刘远是总部领导，从礼貌上讲，他该来接；二是他需要在刘远见到冯霍克之前，先汇报一下冯霍克的打算，避免刘远到现场后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