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最后的审讯
作品名称:明公主海子公园 作者:李卫荣 发布时间:2025-10-02 21:24:16 字数:3056
九月十五日上午,沙万里带着爱徒庞勃,又一次提审熊海龙。
熊海龙坐进审讯椅,沙万里和庞勃并排坐在熊海龙对面的审判桌后面。
沙万里:“熊海龙,你心里一定很奇怪,怎么那个讨厌的膀大腰圆的黑脸警察又来审讯我了?我把三起杀人案全部交代了,你们就让我老老实实等待着法院开庭宣判我死刑不得了?为什么还来打搅我,折磨我,让我临死也得不到心静?”停了一下,沙万里接着说,“熊海龙,其实比你不待见我这个膀大腰圆的黑脸警察,我更不待见你。因为杀人之外,你做的事太畜生太龌龊太恶心了。每次审讯完了你,我都要好几天吃不下饭。这次,看来又得好几天吃不下饭了。熊海龙,你说说吧,那些你隐瞒没交代的罪行。”
熊海龙:“都到这地步了,反正我说不说都是死,还有隐瞒的必要吗?”
沙万里:“你说得没错,于你来说,杀三个人和杀四个人都是死罪。但是于被你杀害人的亲属就不一样了,比如韩白云,你欺骗她说李伟是被一条上钩的大鱼拖到水里淹死的。你甚至还欺骗她,要和自己媳妇离婚,与韩白云结婚,韩白云甚至还傻傻地等待着你出狱和她结婚。你这样一个高智商的大学毕业生,欺骗一位被你侮辱被你当作赚钱工具的智障女子,你不觉得你太残忍了吗?李伟到底是怎么被你害死的,你一定要交代清楚!即便法院宣判了你的死刑,即便你明天就要被枪决,你今天也必须交代杀害李伟的罪行。”
熊海龙:“李伟就是被一条钓到的大鱼拖下水淹死的,我没什么好交代的。当时我还跳下水救他来着,只不过没救上来。不信,您可以问问韩白云,我回去的时候,穿的军大衣是不是都被水浸透了,浑身湿漉漉的直往地上滴答水。”
沙万里:“大鱼还会往被淹死的李伟衣服的兜里装很多水泥块吗?大鱼还会往李伟喝的茶水里放砒霜吗?”
熊海龙:“您说李伟的兜里有水泥块儿这倒提醒了我,没准儿是李伟想自杀自己放的,然后又假装被大鱼拖进水里。他自己不想活倒不要紧,也把我连累了。为了救他,大黑夜的我跳进两米多深的水里,差点儿和他一起做淹死鬼。”
沙万里:“熊海龙你铁嘴钢牙咬定李伟不是你害死的是不?”
熊海龙:“是。”
沙万里:“请你看这两样东西。”沙万里走到审讯椅跟前,先向他展示他和表弟李玉星签的合同,又拿出李伟喝剩下的那小包带毒的茶叶末,“合同是你亲笔与李玉星签订的,上面有你签的字和按的手印。这个茶叶末呢,是你表弟李玉星在你送韩白云回家的时候,从你给李伟预备的保温杯里倒出来的。因为当晚你给预备的调料汁故意儿放了很多盐搞得特别咸,为的就是让李伟尽快喝下你为他沏的放了砒霜的浓茶。李伟因为太渴了,果然一下子就喝干了保温杯里的茶水,只剩下茶底儿。我们把李伟喝剩下的茶叶末进行化验得知,里边有砒霜。如果面对铁一般的事实你还不承认杀害李伟的罪行,我这里还有录音。”沙万里从警服兜里掏出一微型录音机,“你要想听,现在就可以听。”
熊海龙:“不要放了,我承认是我杀害了李伟。”
沙万里:“详细交代杀害李伟的经过。”
熊海龙:“那天我预备了两个无纺布袋子,一个给李伟用,一个我自个儿用。每只袋子里我都放了两样东西:一只新买的装在盒子里还没使用过自动伸缩钓鱼竿,一个装茶水用的新保温杯。为了把我和李伟用的东西区分开,李伟的袋子是红颜色的,里边的鱼竿和保温杯也都是红颜色的,我的是白颜色的。十点钟多一点儿,我带着李伟绕过监控,来到海子的南岸,这里的水最深,有两米多甚至三米深。马扎支好以后刚坐在上面,我跟李伟说:‘我口渴了,你也应该渴了吧?要不咱哥儿俩先把热茶喝了,解渴也暖和了身子,然后咱们再踏踏实实钓鱼。’李伟说:‘好。’我们俩就从袋子里拿出保温杯,慢慢地边喝着热茶边聊天。李伟说:‘要不咱喝完茶就回家吧,别钓鱼了。我以前来公园捡废品时,见过海子岸边的木牌上写着“禁止垂钓”,咱大黑夜的爬墙来公园钓鱼,不就跟偷一样吗?’我说:‘也好,要不咱们喝完茶就回去吧!’我故意儿慢慢地喝着茶,一面观察着李伟。他可能太渴了,很快就把茶喝光了。我说:‘看你这么渴,要不把我的茶水也给你吧!’我起身装作要给他倒茶的样子,就听‘扑通’一声,李伟就从马扎上摔倒在地上。我先把李伟的手机从他的兜里掏出来放进我兜里,把东西收拾好仍然分装在两个袋子里,就紧走几步来到海子南边公园的围墙底下。这地方有半袋水泥,是夏天围墙倒塌以后,工人修围墙时剩下的,经过雨水一淋,都变成硬块儿了。我拿了几块,分别塞进李伟的口袋里,为的是不让他的尸体浮上水面。塞完水泥块以后,我抱起李伟,尽量使劲儿把他扔到离岸边远一点儿的水里,然后我又去甬道西边最近的公共厕所里,把自己浑身弄得湿漉漉的,为了回去骗傻丫头。”
沙万里:“为什么以前不肯交代杀害李伟的罪行?”
熊海龙:“我怕牵出我表弟李玉星强奸韩白云的事。关于李玉星强奸韩白云的事,我想表弟应该都交代了,此处我就不再重复。我从小无父无母,是舅舅收留我把我抚养大。舅舅特别疼我,为了我,没少和不待见我的舅妈打架,最严重的时候甚至差点儿离婚。表弟比我小十多岁,从小就像跟屁虫一样跟着我,有点儿什么好吃的都想着我。虽然舅舅和表弟都对我好,可是舅妈给我的屈辱实在太多了,骂我是野种是丧门星。舅舅是个木匠经常要到外村做木匠活,只要舅舅不在家,舅妈连饭都不让我吃饱。所以,我大学毕业以后就再也没回过那个家,心里觉得挺对不起舅舅的。四年前,我的表弟带着得了肛瘘的舅舅到北京来看病,偶然打了我的车,我把舅舅和表弟送到二龙路专门治疗肛瘘的医院,一直到舅舅痊愈出院,我负担了全部花销。听表弟说想要来北京打工,正好公园招聘保安,我就介绍表弟李玉星来公园当保安。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本来很淳朴的表弟,这几年都让我给带坏了,以至于犯下现在的强奸罪。我对不起我舅舅,也对不起我表弟。”
在笔录上签字画押完毕,熊海龙忽然仰起头祈求地看着沙万里:“沙警官,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可以吗?”
沙万里点头。
“您说我这一生要是不和欧阳文雅结婚,踏踏实实做自己的中学语文教师,是不是就不会干这么多的坏事,以至于落到今天死刑犯的地步呢?”
“我不是算命师,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从你的犯罪历程来看,也确实和你的这桩婚姻有很大关联。但是你扪心自问一下,如果你自己是一个很自律很要强很追求上进的年轻人,会有这桩婚姻吗?你之所以和欧阳文雅结婚,不就是因为她家有钱,能满足你做有钱人过上等人生活的追求吗?所以,归根结底,是你的人生追求才让你落到如此地步。在物欲横流的商业社会里,有不少和你一样的年轻人因为人生观的不正确栽了跟头,只不过人家没你栽得重,爬起来,搬开把自己绊倒的石头,找对方向,还可以继续前进。”沙万里停顿一下,“我知道,我和你讲这些大道理时,你心中可能会这么想,我一个死刑犯,现在听这些已经晚了,要是早点儿有人告诉我这些就好了。我给你讲一个真实的人的真实的事吧,相信你一定会感兴趣的。她是个十八岁快乐活泼的女孩子,她和两个她爱她的男同学一起考上了我国一所很著名的国防大学。本来这个女孩儿应该前途似锦,一入大学就是准军人了。但是由于她父亲犯了刑事罪,她没资格再上这所国防大学。但是她没有自暴自弃,而是毅然抛弃了城市富小姐的舒适生活,到边疆去支教。她变卖了自己的豪车,为一个沙漠中的小乡村建起了一座小学;她把小山村的大大小小一共十二个孩子全部请进学校,做孩子们的老师,为孩子们传道授业解惑。你知道这个女孩儿是谁吗?”
熊海龙摇头。
“她就是你的女儿熊小菲。”沙万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给熊海龙看,“你看,这是熊小菲昨天给我儿子发来的视频,看她和那群新疆的孩子们在一起多快乐啊!”
熊海龙看着视频嚎啕大哭:“小菲,爹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