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白桦林庆功宴

　　十月八日国庆假期最后一天的中午，海子公园后勤院子里正进行着一场特殊的宴会，参加宴会的除了公园全体员工，还有参加侦破熊海龙杀人案的警察、作家应红，以及几名大学生——翘楚姐妹和沙雄鹰及刘小冰和王端。
　　正好在国庆放假的前一天，吴霜月从新疆买来的价低质高的白桦树苗运到了。公园取消了国庆长假，员工全部参加植树。北京正是秋高气爽的好季节，又正值国庆假期，公园里的游人也挺给力的，很多天天来公园遛弯的附近居民，也从自家带来水桶和铁锹，和公园的员工们一起植树，这其中还有沙雄鹰领导的大学生小团体。沙万里和徒弟庞勃也来了，庞勃家在外地没回去，这几天放假就吃住在师父家，和沙雄鹰和刘小冰小哥儿仨混得倍儿熟，每天哥儿仨轮流做饭，轮流打扫卫生。听说公园栽种白桦树，沙雄鹰立刻通知翘楚姐妹和王端，私事一律放下，明天小团体到公园参加义务植树。本想邀请父亲和庞勃一块儿参加，毕竟人家是刑警，除去正常到警队值班，随时都有可能有案情被征召。这对师徒当然也愿意参加海子公园的植树造林，所以工作之外，有点儿空闲就来公园种树。
　　作家应红也不甘落后，每天都跟着俩儿子（她已经认了刘小冰为儿子）一块儿来公园，她身体瘦弱不参加劳动，就背着佳能750D照相机给大家拍照。
　　在栽树的大军里，一个中年男人拿着铁锹默默挖着树坑，他是王娜娜的丈夫沙国梁。不，现在应该说是王娜娜的前夫
　　前几天，王娜娜升任医院副院长兼任护理部主任，位高权重眼界也跟着升高，王娜娜觉得自己一个堂堂的副院长，丈夫却是蹬三轮的，太不匹配，何况这个三轮车夫还出轨过卖冰棍的呢！所以升职第二天，王娜娜就向沙国梁提出离婚。沙国梁没摇头也没点头，默默地从抽屉里拿出户口本、结婚证以及自己的身份证，催促王娜娜立刻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王娜娜说：“房子和银行存款怎么分，咱们得在离婚前把协议写好。”沙国梁说：“不用写，我蹬着三轮车净身出户。”
　　离婚以后的沙国梁仍然像以前一样，从早到晚蹬着三轮车在大街小巷转悠，活多收工晚了就睡在三轮车上；活少收工早，就回宰相屯父母家里，第二天吃完早饭再到城里拉活。国庆节假期这几天里，他有意少拉些客人，每天下午到公园里挖树坑。
　　昨天沙金花找到正在挖树坑的沙国梁，说：“头几天我把咱俩的事和王端说了，他同意咱们俩在一起。”沙国梁说：“你是个好女人，王端是个好孩子，我愿意和你们娘儿俩在一起。可是我不能这样光溜溜走进你们的生活，过几年以后等我攒够一套房子钱了，把你们母子俩从小木屋接进新房里，咱们再共同生活不更好吗？”沙金花：“说不用你攒钱，我早把买房子钱攒够了。”
　　“我不能吃软饭。”沙国梁只说了一句，继续低头挖树坑……
　　经过八天的奋战，一眼望不到头百亩白桦树林屹立在明公主海子公园的北半部。为了庆祝胜利，公园举办了这么一场特殊的宴会，招待所有参加植树的人。
　　说是宴会，其实每个桌子上就摆着四个大钢种盆：一盆炖肉，一盆炖鱼，一盆熬豆角，一盆豆腐丝拌黄瓜。
　　赵园长首先向大家致歉，说：“条件所限，公园只能为大家准备简单四个菜。但是菜少人情不少，我感激我的员工，也感激公园的游客，为了尽快栽种白桦树苗，大家放弃节假日，起早贪黑，终于把上万棵的小白桦树苗全部栽种完毕，三座俄罗斯风情的小木屋也盖好了。白桦树生长的速度特别快，一年就可以长三五米。等明年国庆节，小白桦树林就变成了大白桦树林。那时候，游客们徜徉在白桦林中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聆听着俄罗斯优美的民歌，品尝着俄罗斯风味的小吃，回想起这几天的苦干，大家就会觉得值，太值了。”赵园长讲完了，举起自己手中的农夫山泉，“为朋友们今天的欢聚一同干瓶。”
　　“干瓶。”大家都举起了水瓶子，互相碰了一下，咕咚咚喝下几大口。
　　“赵园长，我们想问您一个问题。”翘楚姐妹从席中站起来，姐妹俩没叫爸爸。
　　“您的员工连一个会俄语的都没有，俄罗斯风情从哪里来呢？”姐姐赵翘问。
　　“我来回答两位姑娘的问题。”吴霜月站起来，“我这次趁到我的家乡新疆采购白桦树苗的机会，和当地的旅游部门联系好了，他们答应三个月之内，为公园输入三个会俄语，又熟知俄罗斯风情的服务人员。如果三个人愿意在明公主海子公园工作，公园方也没意见的话，旅游部门可以开绿灯尽快办好调动手续。如果三个人不愿意，他们必须为公园培训出这方面的服务员才能离开。回答完毕，不知两位姑娘可满意？”
　　“我还有一事想问赵园长。”妹妹赵楚问，“如果有在大学里学俄语的大学生，并且也喜欢园林，愿意毕业以后来明公主海子公园工作，赵园长可欢迎？”
　　“当然。”赵园长豪不迟疑地回答，“我是林业大学园林系毕业的，至今我在明公主海子公园工作快三十年了。但是很遗憾，三十年了，公园里竟然还只有我一个大学生，形只影单，像一只孤鸟。近几年，随着我们国家在世界上影响越来越大，随着我们明公主海子公园越来越出名，外国游客来明公主海子公园的也越来越多，公园也越来越需要热爱园林事业又懂外语的员工。好在与我们合作的保安公司挺关照的，这次给我们派遣的十名保安中，两名是大学外语系毕业的大学生，其余八名也略懂外语，暂时解了我们公园的燃眉之急。所以，”赵园长停顿一下，“如果你们毕业以后愿意来我们明公主海子公园，我赵瑶臣园长举双手欢迎。”
　　沙雄鹰向身边的刘小冰和王端使个眼色，三人同时站起来。
　　“立正，敬礼！”沙雄鹰指挥，三位穿军装身材笔挺的年轻军人，转圈向大家敬礼。
　　“我们三个人都是国防生，虽然我们毕业以后将要投身火热的军营中，但是我们三个人都和明公主海子公园有着很深的感情。他，”沙雄鹰指着刘小冰，“父亲生前曾经是明公主庙小公园的守门人，这次大老远从新疆来寻找父亲，是神勇的警察和热情的公园职工，帮助他找到了杀害父亲的凶手熊海龙。”沙雄鹰又指王端，“他是我姑姑的儿子。我姑姑就是在公园里卖冷饮的沙金花，是公园和游客养活了他们母子俩。还有我，”沙雄鹰又指自己，“我叫沙雄鹰，是刑警队长沙万里的儿子，赵园长是我的舅爷。小时候我们几个小伙伴几乎长在明公主海子公园，对这个公园特别有感情。无论我们在哪里，无论我们离公园有多么远，明公主海子公园永远在我们的心中。”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掌声刚落，从门外进来一位衣着笔挺的保安，身后还跟着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子。
　　“赵园长，”保安走到赵园长跟前敬了个礼，“这位同志找一个叫沙万里的刑警队长，说他刚刚跟沙队长联系过了，让他到明公主海子公园后勤院里来。我要赶快回岗位上，就请您帮助这位同志找沙队长吧！”保安敬了一个礼，向后转，跑步离开。
　　“姚天生同志，辛苦了。”沙万里撂下饭碗跑过来，拉着姚天生的手向赵园长介绍，“这位就是姚瑞老人的儿子姚天生。”
　　“听你说刚从陕西老家来？”沙万里拉着姚天生的手问。
　　“是。一下高铁就联系您，总算又见着您了。”
　　“我从网上看到了，姚大爷陈冤得以昭雪了，那个坑害姚大爷的坏人刚被审讯完就死了。大老远的这么急着找我，还有别的事吗？如果还需要我出力，责无旁贷。”
　　“当然需要。”姚天生说，“没有大作家应红写的《请你站出来》纪实作品在网上连载，就不可能有广大的网友支；没有网友的支持，当年指控被我父亲强奸的吴琼洁和吴琼白就不可能到公安局坦白当年事情的真相，就没有姚辉的受审。而没有这些，我父亲的冤案又怎么能得以昭雪呢？我昨天下午从赔偿委员会领到赔偿金后，就坐当晚十点钟的高铁往北京赶，生怕您不在北京找不到您。”姚天生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卡，“这卡里的二百八十万是我父亲的全部赔偿金。我想把这钱给作家应红，让应红以后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你既然是给应红的，为什么交给我呀？我并不认识这位女作家呀？”沙队长卖萌。
　　“我说沙警官，您是刑警队的队长，不应该蒙老百姓。我已经从网上查出来了，应红是您的妻子，您这个做丈夫的有权代收。”
　　“他没权代收。”应红也过来了，那台佳能750D挂在胸前，“姚天生同志，我就是作家应红。虽然因为我作品的缘故，让姚大爷的冤案平反了。但是我相信，即使没有我的作品，姚大爷的冤案也会昭雪的。正义有时可能会迟到，但是不会不来。要相信我们的党，要相信我们的国家。所以，姚大爷的这笔赔偿款我不能要。你是姚大爷唯一的儿子，我听说姚大爷活着的时候，你对老人家很孝顺，父子俩感情很好。所以，姚大爷的赔偿款，应该由你，姚大爷的儿子继承。如果老人家地下有知，我相信姚大爷会很乐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就算按您说的，我爸爸的二百八十万赔偿款由我继承了，是我的私人财产了。既然是我的私人财产，我就有权利支配吧？姚天生现在宣布，把我私人财产二百八十万奖励作家应红。”
　　“没有更改的余地吗？”
　　“没有。”姚天生回答。
　　“这么说，从现在起，二百八十万就属于作家应红的私人财产是不是？”
　　“是。”
　　“那作家应红现在宣布，这二百八十万捐给明公主海子公园。”应红说着，把刚刚从姚天生手中接过的卡很郑重地交给赵园长，“赵园长，希望你珍惜这笔捐款，把公园建设得更美更好。”
　　赵园长接过卡，右手握着作家应红的手，左手握着姚天生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嘴唇蠕动，却什么话也讲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