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恶有恶报

　　作家应红写的长篇纪实小说《请你站出来》，已经在网上连载完了。
　　小说共二十万字，写的是拾荒老人姚瑞的坎坷一生。其中，除去应红优美生动的文字，还有很多实物和照片，有姚瑞老人的儿子姚天生提供的父亲生前照片，有姚瑞老人日记关键部分的照片，还有一张是姚瑞与班级的学生的合影，那对诬陷姚老师强奸的姐妹花吴琼洁和吴琼白就在合影的最前排，面貌特别清晰。当然，也少不了这个案子的始作俑者——姚瑞的哥哥姚辉的照片，哥儿俩小学毕业时在屋顶长满青草的教室前的合影，和在陕西那所农村中学的合影。
　　应红是个名气很大的作家，这篇小说一经连载，就引起轰动效应。还没连载完，网络上就掀起对吴琼洁和吴琼白姐妹的人肉搜索。
　　已经快六十岁的两姐妹害怕了，终于到公安局自首，坦白当年受校长姚辉的威胁利诱，昧着良心诬陷班主任姚瑞强奸她们的事情。
　　当年吴琼洁和吴琼白在姚瑞班上读书时才十六岁，父亲新死，家庭困难，母亲让姐妹俩退学了。班主任姚瑞老师一趟趟去姐妹俩的家里，说服母亲别让姐妹俩退学，俩人读书的所有费用由他全部承担。在班主任姚瑞老师的坚持下，母亲终于同意姐妹俩继续上学。这样，已经退学的吴琼洁和吴琼白又继续读书。
　　有一天放学后，姚校长把姐妹俩叫到办公室，说：“最近你们班的同学向教导处和我反映，你们的班主任姚瑞和你们俩人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给你们钱，跟你们姐妹俩睡觉，处处偏向你们，给你们的考试卷子打满分，班里选三好学生也让选你们。而且还有的学生把姚瑞和你们姐妹俩的事写成书面材料，反应到了教育局。我今天和你们谈话，就是受教育局委托。俩姐妹说我们豁出去退学不念了，把姚老师给我们的上学的钱还给他，省得这些人瞎嚼舌头根子，污蔑姚老师。”校长说：“那样做只能说你们包庇姚瑞，为了表明和姚瑞睡觉的事不是你们俩主动，你们可以到公安局告姚瑞强奸你们，这样公安局就能把姚瑞抓起来，同学们也不会再反映了。”俩姐妹说：“姚老师是为了不让我们辍学，才给钱帮助我们的，他根本没和我们睡过觉。”校长说：“你俩这么说谁相信？因为姚瑞流氓成性，在班里不光和你们姐妹俩睡觉，还和别的女同学睡觉。人家别的女同学已经揭发了，公安局现在正调查核实。一旦调查核实完毕，就把姚瑞抓进监狱。你们也因为包庇姚瑞，和他一起坐牢。你们揭发检举姚瑞就是和姚瑞划清界限，就是立功的表现，到时候公安局和学校还要奖励你们。何去何从，你们姐妹俩自己选择。”在姚校长的软硬兼施下，姐妹俩才违心地检举姚瑞强奸她们。姚瑞被抓进监狱以后，姚校长还分别给姐妹俩各一千块钱，说是一半是公安局奖励的，一半是学校奖励的。姚校长要姐妹俩千万把受奖的事保密，因为被姚瑞糟蹋过的女生太多，如果别人知道了也向公安局和学校要奖励，公安局没那么钱，学校也没那么多钱。
　　十年过去了，姚瑞出狱了，姐妹俩从青葱少年也成了人妻人母。出狱后的姚瑞找到了姐妹俩，请求俩人到公安局说明他没有强奸她们，是她们受坏人胁迫到公安局报的假案。姐妹俩看到姚老师经过十年的监狱折磨，才四十多岁的人，满脸沧桑，满头白发。再回想十年前姚老师对姐妹俩无私的帮助，俩人的良心受到深深的谴责，她们把当年校长姚辉逼他们诬告姚老师的事告诉了姚瑞老师，答应第二天一早就去公安局坦白。可是就在姚瑞老师离开她们家的当晚，姚辉开着宝马车来了。他现在是县委委员，教育局局长。
　　姚辉是拎着两个大手提箱到俩姐妹家的，进屋二话不说就打开了手提箱。天啊，是满满两箱子的红色百元大钞。
　　“姚瑞是我的堂弟，本来我们哥们儿的关系很好。因为他忤逆，虐待自己的寡母，我才不得不请你们姐妹帮助，将他送进监狱。现在摆在你们面前有两条道。第一条道，要一百万，到公安局报案说姚瑞骚扰你们。另外，为了让以后姚瑞永远找不到你们，我还在西安给你们姐妹俩各购置一套楼房，你们可以搬到省会去住。第二条道，去公安局撤销十年前你们对他的指控，承认当年自己是诬告，并且甘愿为诬告罪坐牢。”
　　两姐妹选择了第一条道。
　　这次，白发苍苍的两姐妹到公安局坦白交代事情的原委之后，痛哭失声，当年姚老师对她们那么好，她们却听姚辉的话，诬陷姚老师强奸他们。最不可原谅的事，当从监狱出来的姚老师找到她们，希望她们去公安局说明情况，撤销当年对他的指控时，姐妹俩在一套楼房一百万的巨额金钱面前，不但没有到公安局撤销自己当年对姚老师的诬告，反而到公安局报案，说姚老师骚扰她们。今天，姐妹俩良心的发现，不，应该说是网络的强大力量面前，才不得不到公安局坦白了多年前对姚瑞老师的诬告。
　　两姐妹还没走，这个事件的始作俑者姚辉也被押送到公安局。
　　姚辉七十八岁，因为是县教育局局长，又有高级职称，所以一直干到六十六岁，才恋恋不舍地退下来。
　　当官的几十年间，贪婪的姚辉一直没闲着，只要是县教育局属下的工程，他都要伸手捞好处费。几十年攒下来，现在已经有几千万了。可是这几千万块钱，却成了姚辉的鸡肋。
　　他和马叔琴就姚天聪这么一个儿子，儿子小时候还听话，父子俩的关系也很融洽。随着儿子的渐渐长大，父子俩的关系越来越生疏，后来甚至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连姚辉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什么，父子俩的关系到如此地步。儿子没考上大学去北京打工的前一天，他曾经与儿子长谈一次，告诉儿子，他今后的人生根本用不着像其他年轻人一样去拼搏，父母为他攒的钱够他躺平吃喝几辈子都用不完。对此，儿子的回答是：“的钱都是脏钱，我不用。”姚辉说：“你认为我的钱是脏钱，我就不勉强你用。难道咱们父子关系就这么永远僵持下去吗？难道我不是你父亲，你不是我儿子吗？难道你不是我养大的吗？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都能亲亲热热叫一声爸爸，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叫我，甚至都不拿正眼看我呢？你不觉得自己是一只没良心的白眼狼吗？”姚天聪说：“上梁不正底梁歪，没良心的是你，白眼狼也是你，我这是跟你学的。我大爷对你那么好，自己因为贫穷上不了大学，把录取通知书给了你，你是冒名顶替我大爷才混个大学毕业文凭。可是你对我大爷又怎么样呢？他因为不与你同流合污收人家贿赂，你怕自己单独接受贿赂日后被我大爷揭发，你作为校长，竟利用手中的权力欺骗和强迫两名受我大爷资助的女孩子，说被我大爷强奸了，生生把我大爷送监狱，害得我大爷坐了十年牢狱。十年监狱，对于一个家中有妻儿老小的男人，是多么漫长痛苦难熬的十年啊！邻里乡亲都对他的家人和他的儿子我哥哥姚天生另眼看待，甚至我哥哥的同学给他起了个‘小强奸犯’的外号。你若让我像别家的孩子一样亲亲热热叫你一声爸爸，让我从白眼狼变成人，你首先得先从白眼狼变成人，到公安局自首，把你如何陷害我大爷的事一五一十全坦白出来，把你贪污的钱全吐出来。否则，今生今世休想让我叫你一声爸爸。”儿子说完这话，就头也不回地离开家，甚至连他妈妈死了都没回来。
　　儿子的话让他知道，这辈子如果他不按着儿子的话去做，去公安局坦白自己的一切，他就永远失去了儿子，家中的几千万块钱的巨款，也就甭想再传给儿子。可是坦白的结果，等待着他的肯定是监狱。凭他的罪过，起码也得十几年，也就是说，比姚瑞还要多坐几年大牢，他绝对不会选择这一条路。与其如此，还不如去死。可是自己即使死了，也没法带走藏在家中的几千万块巨款。因为这带不走的几千万块的巨款，即便他死了，国家也得要查出巨款的来龙去脉，还会牵出他制造的姚瑞强奸案。也就是说，他死后也逃脱不了贪污和陷害他人的罪名。如何处置家中几千万的巨款，这几乎成了姚辉晚年最发愁的事了。
　　一次夜深睡不着觉，翻来复去的他又想起如何处理这笔巨款时，忽然眼前灵光一现，办法有了，那就是放一把火，让自己连同房子和巨款一起消失。当然，他知道一把火消失得可不光是自己和巨款，可能还有无辜的生命被大火一起吞噬，可能自己死了还要被千人唾万人骂。管他呢，反正我死了，听不见也看不见了。做出这个决定之后，有几次夜深人静之时，姚辉都拿出打火机，试着先把床单点燃，可是刚看见被点燃床单的火苗，他马上就用水给浇水灭了。蝼蚁尚且贪生呢，何况我姚辉，堂堂退休的教育局长？不，我不能死。可是这满屋的几千万块钱的巨款怎么办？如果任这些巨款存在下去，早晚会有被发现的那一天。倒不如只烧房子和巨款，不烧自己。这把火肯定会给邻居造成损失，甚至有人员伤亡。公安局肯定会介入这场神奇火灾的调查之中。他相信凭借现在先进的侦察手段，要不了多久，他这个纵火犯就会被查出，同时被查出的还有变成灰烬的几千万巨款。到头来，还是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
　　在公安局的审讯室里，七十八岁的姚辉，光是几千万的巨款之事，就喋喋不休地交代了半天。
　　姚辉说：“其实我从顶替堂弟上大学的第一天就知道，今后在堂弟面前，我的脊梁永远直不起来，我的污点在单纯善良的堂弟面前，将放大十倍百倍地存在。要挺直脊梁，要抹去污点，就必须让堂弟的脊梁更弯，污点更大。因此，让民办教师的姚瑞担任工程验收，表面上看似委堂弟姚瑞以重任，实则在姚辉内心是想把堂弟拉下水。姚辉之前从学校盖存车棚和购买桌椅中得过好处，知道这叫回扣，叫返点，只要你花钱给对方，对方多少都要给你回扣。更甭说盖教学楼这么大的工程了。”事先姚辉已经和工程方的负责人谈好，从工程总款中返点百分之六给他本人，百分之四给负责验收的姚瑞老师。还特别跟工程方说姚老师这人特古板，给他钱的时候一定要采取隐蔽的方法。
　　没想到姚瑞不收，这让姚辉非常气愤，因为跟堂弟姚瑞比，越发显得自己人格污浊品质低下了。好，你不是比我纯洁高尚吗？你不是不允许自己有一点儿污点吗？我今儿个非要你有更大的污点，非要你臭不可闻。姚辉心里狠狠地骂，就想出了这个卑鄙办法，把从小和自己最亲的堂弟送进了牢狱。
　　姚辉一口气儿把所有的罪行都交代完了。主审警官把笔录拿给姚辉，姚辉接过笔，要签字的时候有些犹豫：“我现在的名字是我弟弟姚辉的，姚瑞才是我自己的名字。我应该签哪个名字呢？”
　　警官想了想：“签你身份证的名字吧！因为换名之前你的名字还是纯洁没被污染的，这些年姚瑞老师的原名都被你糟蹋污染得早没了本来面目了。如果姚老师地下有知，肯定不会再要这个名字了。”
　　临出审讯室门时，负责主审的警官还特意走到姚辉的轮椅跟前对他说：“关于你收受巨额贿赂和制造好老师姚瑞强奸冤案的事，今天算第一次初审，还有下一次的审问。希望你回去以后好好回忆一下，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没交代的问题，下次审讯时一并交代请楚。”
　　姚辉的轮椅被推出了公安局的大门，服务人员扶着他上养老院的面包车时，姚辉头一低，上半身趴在了面包车上，死了。
　　网友们从网上得知姚辉死了的消息，各个欢欣雀跃，老天爷就是有眼，不放过一个恶人。几十年过去了，姚辉原本以为姚瑞的冤案成了铁案死案，堂弟姚瑞到死也要背负着强奸犯的罪名，而且是强奸自己的学生，这辈子也不会翻过来，自己可以寿终正寝含笑九泉。可他又哪里想到案子反转过来，自己临死前成了一个被万人唾骂的罪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