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相亲风波

　　临近寒冬，有几次，乔伯谦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等他回头看得时候又没有人了。
　　冬月十六，这天气正好是阳历十二月十六日，阳历阴历差一个月，星期五。这天，崔振国把女朋友叫过来了，晚上聚餐，算不上很正式见面，大家也都是年轻人，说说笑笑也不尴尬。
　　崔振国一早告诉父亲，他约女朋友何海燕今天晚上过来。崔振国出去买了鱼买了鸡，准备了不少的菜肴。
　　晚上顾展鹏他们回家，才发现仪式不正式，但是气氛很正式。一大桌十来个菜，毕竟是女孩子来，也没上酒。
　　有菜没酒不成席，顾展鹏和乔伯谦又出去买了酒，有白酒和红酒，还有一箱啤酒。那时候啤酒是用箱子装的，一箱二十四瓶。
　　何海燕也不见外，姑娘一看就是居家过日子的女孩，长相清秀，很是朴素，尤其编者两条辫子，让然以为是农村来城里打工的。
　　其实何海燕就是城里人，家里除了父母还有两个哥哥，都已成家。大哥在民政局上班，二哥自己做生意，开了一家小超市。两个哥哥都已成家，何海燕也不算是娇生惯养，和林若兰抢着干活，看的崔哲满眼都是笑意。
　　大家晚上喝了不少，从来很少喝酒的李禄今天也端了杯，平时偶尔喝一瓶啤酒的他今天也喝了不少白酒。
　　乔伯谦喝了不少，出去上厕所，徐仲联陪着他。他们院子里的那个厕所基本就是林若兰在用，院子里住的男生们都出了院子往北，路口有一个公厕，他们都来那里方便。
　　出了院子，乔伯谦又感觉有人在后面跟着：“仲廉，后面有人跟着？”
　　“没有吧？”徐仲廉说着还是回了回头，果然有个人，走近一看，是李禄。
　　“李哥，上厕所还不一起走，怎么跟在后面？”徐仲廉笑着问道。
　　“我，我有话和伯谦说。”黑暗中看不到李禄的脸色，估计憋的通红了。一向不喝酒的他，今天还有点摇晃，他说话时还用手扶着冰冷的墙。
　　“你是不是好几次跟着我？”乔伯谦转回身问道。
　　“嗝儿！嗯！”李禄打了一个嗝儿说道。
　　“你说吧！”乔伯谦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心里很是淡定。
　　“你是小多？”憋了很久，李禄终于问道。
　　“……”乔伯谦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李禄。
　　“我知道你是小多，可是，我……”李禄说着哭了。
　　“我是不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外面冷，你先回去，我上完厕所去找你！”乔伯谦说着牵着徐仲廉的手转身走了。
　　“哎！”李禄叹了一口气，走到路对面墙角撒了一泡尿，然后往回走了。
　　“哥，你要认他了？”出了厕所，徐仲廉低声问乔伯谦。
　　“都无所谓了！”乔伯谦搂着徐仲廉的肩头往回走，在他耳旁低声说道，“都过去了，我现在只有一个弟弟，没有哥哥！”
　　进了院子，徐仲廉回到屋里，大家还在喝酒吃饭，乔伯谦去找李禄。
　　乔伯谦进了李禄的屋子里，李禄正坐在椅子上等他。
　　“我不知道你说的小多是谁，过去的一切我都忘了，你也忘了吧。这么多年，我和仲廉相依为命，我们已经没了亲人，只有彼此了，所以你就不要把过往再拿出来扰乱我的生活了。”乔伯谦没有坐下来，只是靠在门框边上说道。
　　“你走那年，娘就后悔了！”李禄说着眼里都是泪水，“娘以为你在姑姑家比在咱们家好过，毕竟她家比咱家富裕一些，没想到你会受罪。你走了，咱家与姑姑家彻底闹僵了。大冬天，娘挨家挨户的找你，一路找，一路哭，年根儿的时候，还是没找到，娘的一只眼睛也哭瞎了。现在她的两只眼睛都瞎了，还是在念叨着你。”李禄擦着泪水说道。
　　“这次回去你就告诉家里，我过得很好，没受大罪，别的就别说了。仲廉现在除了我没有别的亲人了，我也不想再回去了。就让这些都过去吧，我没恨他们，我也不希望这些事情影响到我的生活。”乔伯谦仰起头看着屋顶，尽量不让眼泪流出来。也许都没错，错就错在他出生在那个家庭，那个年代的家庭，那个地方的家庭。
　　“如果他们要来看你呢？爹娘已经老了，家里也没什么人了，他们哪里也不去，就是在家等着，怕你万一回去找不到家了。”李禄含着泪说道。
　　“怎么都不在家了？”乔伯谦问道。
　　“大哥在大同招了女婿，好几年也不回去一次；我和老三、老四都来到了这里，我学了瓦工，老三老四学了木工，他们就在外面干点木工活。”李禄擦了擦泪水说道。
　　“你们为什么不往南走？”乔伯谦有些疑惑地问道。
　　“爹和娘不让我们往南走，他们说那几年咱们那边的人很多出口外的，也许你也跟着别人出了口外，就让我们来到这里，万一能遇到你。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是小多，我也知道你肯定知道我了，否则你们也不会带我干活。原本想着等这里干好了，把爹娘接过来再相认，今年秋天老四家小孩出生了，他回去给孩子上户，说娘身体大不如前，每天都在念叨你，所以我最近总想找你说一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李禄说着看着乔伯谦。
　　“哎！”乔伯谦长叹了一声，“那你过年回去把他们老俩口接来吧，这里有住处，你把家也搬过来吧，孩子们在哪里都是上学，你这一家人分开两地也不是回事。至于老三老四什么想法你们商量，我也不参与。”
　　“你不准备结婚了？”乔伯谦和徐仲廉的事李禄也知道一些，他知道乔伯谦为了徐仲廉不成家的事情。
　　“不知道，也许有一天仲廉想开了，想成家了，我也就不用跟着他了。我的事你们就别管了，我和仲廉已经习惯了，这样过也挺好！”乔伯谦也是喝了点酒，说话也没有顾忌什么。
　　“好吧，这里暂时也没活了，过几天我就回去，过了年想办法都过来，咱们就又能在一起了！”李禄低声说道。
　　在一起又能怎样！原本乔伯谦已经把那个家忘了，当他听到母亲因为他哭瞎了眼睛，他还是心软了。这都是什么事！
　　没有太晚，大家都散了。崔振国没有喝酒，他开车把何海燕送回去。
　　明天周末，巴特尔非要和顾展鹏去睡，顾展鹏只好扛着他回了自己屋里。
　　乔伯谦回了屋，把刚才和李禄的谈话都和徐仲廉讲了。“仲廉，你若是不让我认开他们，我就不认了。”乔伯谦枕着自己的胳膊，斜躺在徐仲廉身边说道。
　　“没有，我又多了四个哥哥是件好事情，只要你不离开我就行！”徐仲廉笑嘻嘻地说道。
　　“肯定的，就是你背锅了！我和他说，等你成家了，或许我也会成家。”乔伯谦笑着说道。
　　“那也没关系，这辈子我都背着这个锅！”徐仲廉振臂一挥说道。
　　“就这小身体，再往胖吃点吧，锅里还有一个我呢，你就背着吧！”乔伯谦说着，撑起胳膊，越过徐仲廉的身体把灯拉灭了。
　　崔振国带何海燕回来的第二天，何海燕也带着崔振国去了他们家，没有吃饭，就是去坐了坐。何海燕的父母也很开明，相约两家人见个面，先让两个孩子订婚。
　　王丽的情况崔振国和何海燕都说了，何海燕的父母也知道了。何海燕一家人表示理解，也没有强求太多。毕竟眼下崔振国的处境不错，虽然母亲有点不近情理，但是她有自己的退休金，也不会成为孩子们的负担。
　　崔振国没打算让母亲知道自己准备订婚的事情，这种好事还是传到了王丽的耳朵里。
　　儿子订婚，不告诉母亲！王丽有些坐不住了，犹豫再三，又去找崔哲去了。
　　王丽知道林若兰原先的店铺拆迁了，当然，她不知道那个店铺已经成了林若兰自己的，崔哲和崔振国谁也没和她说过，否则又是一顿闹腾。几经打听，她还是找到了崔哲、崔振国和林若兰的住处。
　　王丽最近租房子了，家里的东西大多数都处理了，就留下一些必需品。她们租的房子其实离林若兰她们住的地方并不远，是两间南房，王虎两口子住一间，王丽和侄子住一间，所有的生活挑费都是王丽在管着。这些事情崔哲都知道，也没去关注这些。
　　“孩子订婚，不告诉我，你的主意？”王丽进门，劈头就问崔哲。
　　“别，我可没那么大的能量。你儿子女儿都随你，主意正着呢！”崔哲没好气地说，在心里说，你管着你弟弟一家什么时候告诉过我！
　　“我生下他们还有错了？”王丽追问道。
　　“你生下没错，生而不养就是你的错了！”崔振国也没好气地说道，“你那房子要回来了？拆迁怎么回事？你和我们商量了吗？”
　　“你爸把房子不是给你登记了吗？”王丽振振有词，顾左右而言他。
　　“别，那房子是我爷爷买给我爸的，算起来也算你们婚前财产，你们后来买的房子才是你们的婚后财产，怎么处理的？你商量了吗？”崔振国又重复问了一遍。
　　“这个不用你管！”王丽气急败坏地说道，“你是我儿子，你订婚竟然不通知我！”
　　“怎么都是你的理？我是你儿子，家里房子拆迁与我无关！那我订婚与你有什么关系？他们要一万彩礼，你来拿？”崔振国都气乐了。他这个妈，就是一面锣，总是往自己身上想。
　　“彩礼没有，订婚我必须去！”王丽又开始了她的泼皮阵势。
　　“那就看我心情了。你给一万，我尊你为上座；你不拿钱，我就不给你留座了，到时候你去了别怪我不给你好脸色！”崔振国寸步不让，看看他妈还能做出什么来。
　　“你！”王丽气的火冒三丈，“你们这是不把我当家里人了。”
　　“还是那句话，种什么因，结什么果！你若觉得你弟弟就是你的一切，又何必来找我们！”崔振国不屑地说道，“你还能动得了，还能来找我们。等你哪一天动不了了，就找你弟弟吧，让他给你养老送终，省的我们姐弟麻烦了。”
　　林若兰没说话，在一旁笑了。他一直以为这个弟弟很懦弱，没想到罡起来还挺刺的。
　　“一万块彩礼我没有，等拆迁房下来你去办理房产证！”王丽终于软了下来，这些天和兄弟一家住在一起，她算受够了气。面对弟媳妇，她又不能大闹。和儿子女儿还能喊几句，到了弟媳妇面前，她只有挨骂的份。
　　“你说的？腊月初六，黄鹤楼饭店，中午订婚。就两家人，还有我们这里的几个兄弟都去参加，你去了别丢人。如果拆迁房不让我参与，我生下儿子都不让他叫你奶奶！”崔振国掷地有声地说道。
　　“行，知道了！”再待下去也没意思，王丽走了出去。这是造的什么孽呀，儿子女儿见了她就像仇人一样，自始至终女儿都没和他说一句话。出了门，内心甚是难过，抹了两眼泪，只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