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门之变 第二十一章 也先乱点鸳鸯谱

　　次日，伯颜和大哥也先说起了英宗在昭君庙吟诗抒怀的事，劝说也先早日将朱祁镇送还明朝，让他与妻儿团聚。
　　也先沉吟道：“送朱祁镇回去，现在还不是时候！至于他想念妻子，这个好办，我们就给他娶一个瓦剌妻子，让他不再孤单。我看莫罗就很合适！”
　　伯颜错愕道：“莫罗不合适吧？她现在和李愿如胶似漆的，好的蜜里调油，怎么可能嫁朱祁镇？”
　　也先波澜不惊地说：“莫罗和李愿只是野合，又不是明媒正娶！我让她从李愿和朱祁镇两人中选一个做丈夫，她也老大不小了，该嫁人了！”
　　伯颜笑道：“那她肯定选李愿！”
　　也先高深莫测地说：“莫罗选李愿是不错，那也得李愿肯娶她才行；如果李愿不愿意和她结婚，她就必须嫁给朱祁镇！”
　　伯颜默不作声，他隐约感觉到也先大哥的这个决定，对莫罗、李愿和朱祁镇三个人来说，都是一道难题。
　　数日后，也先、密哈知哈剌夫妇把莫罗、李愿、伯颜、伯颜妻子阿剌达哈剌、英宗朱祁镇，及两个随从等一干人召集到他家议事毡帐内，商量一桩要紧的事情。
　　也先夫妇坐在高处，其他人围坐在他的脚下，巴巴地望着他们夫妇；也先面色温和，似笑非笑，除了伯颜，谁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也先咳嗽两声，和颜悦色地说：“小妹绰罗斯·莫罗已年满二十，如珠似玉、艳冶轻盈，绝世无双！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莫罗今待字闺中，已至摽梅之年，本太师欲行赐婚，为她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各位以为如何呀？”
　　莫罗一听大哥欲为自己主婚，不禁心花怒放，喜溢眉宇，乜眼瞟向李愿，李愿却不敢迎接她的目光，心头隐隐地有些发凉。
　　英宗朱祁镇却是一头雾水，心想你也先嫁妹妹与我有何干，难不成还要我们三人凑份子钱不成？
　　伯颜妻子阿剌达哈剌喜形于色地说：“莫罗出嫁，这是喜事啊！不知太师欲赐婚与谁？莫罗又是否愿意呢？”
　　也先往前探探身子说：“莫罗，你想嫁给谁，只管对大哥说！”
　　莫罗头一扭，娇羞道：“大哥你明知故问嘛，莫罗要嫁的自然是李愿喽！”
　　也先坐直身子，正色道：“莫罗，你和李愿两心相许、情深意重，我们大家有目共睹。但依照我们瓦剌的规矩，李愿必须娶你为妻，你才能名正言顺地和他在一起！否则就是偷情私奔，你们的关系不被大众所接受！”
　　莫罗往李愿肩上一偎，天真地说：“这个简单，我们结婚就是喽！”
　　也先双目炯炯地问：“李愿，你愿意娶莫罗为妻么？”
　　李愿老大踌躇，期期艾艾地说：“太、太师，你、你不要为难我可好？我、我有妻子，怎么能又、又结婚呢？”
　　莫罗大感意外，她委屈地、哀怨地看着李愿，不觉泪盈于睫，泫然欲泣。
　　也先面无表情地说：“李愿，我再问一次，你愿不愿意和莫罗结婚？”
　　李愿躲躲闪闪地说：“太师，我结过婚了，再和莫罗结婚就犯重婚罪了！”
　　也先狡黠地一笑：“这么说你不愿意喽？那好，莫罗从现在起和你没关系了！我宣布，本太师为小妹莫罗赐婚，将她许配给大明上皇朱祁镇！莫罗，上皇，你们俩先处一处，择日完婚！”
　　仿佛一声晴天霹雳，莫罗被震得头昏目眩、脸色苍白，她泪落如雨道：“大哥，我和上皇不熟，怎么能嫁给他呢？这门婚事，我不答应！”
　　朱祁镇也是慌得一批，也先给他赐婚，他感到的不是高兴，而是恐惧，怕被婚姻羁绊，永久留在草原上！他忙起身朝也先鞠了一躬，拱手道：“感谢太师的好意，只是我和李愿一样，也是结过婚的人，不宜再与莫罗公主成亲！”
　　也先不以为然道：“上皇，你和李愿不一样，他那个时候只许男人娶一个老婆，娶第二个就是重婚，要治罪；可我瓦剌和你大明可没有这样的规矩，我们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娶多少老婆都是合法的！你就不要推辞了，先和莫罗处一处，等几日就替你们完婚！”
　　莫罗哭着说：“大哥，你别逼我，我不会和上皇结婚的！李愿不要我，我就出家为尼，横竖不嫁人就完了！”说罢双手掩面，呜呜而泣。
　　李愿见莫罗哀哀欲绝的样子，忍不住大声道：“太师，莫罗和朱先祖又没有感情，如何能结婚呢？你不要乱点鸳鸯谱好不好？”
　　也先阴阳怪气地说：“李愿，莫罗倒是和你有感情，可你又不愿意娶她！难道让她给你当一辈子野女人不成？这在我们草原上是有伤风俗的事情，我不能允许它的存在！所以，莫罗的这门婚事，你没有发言权！”
　　李愿气愤地说：“我又不会在草原上呆一辈子！等我走了，你让莫罗找一个她喜欢的蒙古汉子结婚便是了，何苦逼她嫁给不爱她的朱先祖？”
　　莫罗抽泣道：“李愿，你走我也跟你走，你不带我走，我就出家当尼姑去！”
　　也先怒形于色地说：“听听，听听，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李愿，你就不要害我们家莫罗了，我是不会让她当尼姑的！莫罗和上皇的婚事就这么定了，到时候请你们大家过来喝喜酒啊！散会！”说罢拂袖而起，与妻子一道回家去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只好相继起身，各怀心事，怏怏不乐地离开了议事毡帐。
　　朱祁镇与随从哈铭、沙狐狸先是跟伯颜、阿剌达哈剌夫妇同路回家，但中途伯颜夫妇拐到莫罗家的毡包去了，朱祁镇三人自回伯颜家边上他们住的毡房。
　　朱祁镇一进门便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忧心忡忡地问他的两个随从：“如今也先太师赐婚于我，让我娶他的妹妹莫罗，我到底是该拒绝还是接受呢？你们俩帮我出出主意！”
　　沙狐狸说：“自古人生有四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上皇现在就要迎来洞房花烛夜了，你为啥要拒绝呢？”
　　哈铭驳斥道：“沙狐狸，你懂什么！上皇若接受赐婚，成了瓦剌的女婿，不仅使自己丧失气节，还会受制于也先！这事如果传到大明，大明百姓还会认为上皇贪图享乐，忘了故国，对上皇的名声也大大不利！”
　　朱祁镇叹气道：“哈回子说的对啊！打一开始我就不愿意，可现在也先硬要逼我和莫罗成亲，你们说咋办？”
　　哈铭是蒙古人，朱祁镇有时候喜欢叫他哈回子。
　　沙狐狸说：“我还是觉得上皇应该接受赐婚。俗话说，盛情难却，却之不恭，只要有利于自己的事情就做，至于气节名声什么的，管他那么多呢，气节名声又不能当饭吃！”
　　哈铭怒声道：“沙狐狸，你什么意思？上皇想当苏武，你却非要他当李陵？”
　　沙狐狸哈哈一笑：“苏武不也娶了一个胡女为妻嘛！”
　　哈铭哭笑不得地说：“苏武不过是区区一个中郎将，上皇可是前大明天子啊，二者不可同日而语嘛！”
　　沙狐狸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普通人如此，皇帝也不例外。上皇，你说对吗？”
　　朱祁镇矛盾地说：“塞北苦寒之地，有个女人帮着暖脚当然好了，也免得再劳烦你们两个了！只是也先以此为借口阻止我南还归国怎么办？还有啊，莫罗现在心在李愿身上，也非心甘情愿要嫁我，这事能不能成还是个问号呢！”
　　哈铭算是听明白了，朱祁镇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像苏武那样有胡女相伴的，只是碍于他大明前天子的身份，不便明说罢了；自己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上皇也许就要恨他了。
　　哈铭于是改口道：“上皇，这件事情咱们一动不如静。如果莫罗公主死活不愿嫁给你，咱们就当也先太师没说过；倘若也先硬要赐婚，而莫罗也不抗拒的话，咱们就恭敬不如从命，给也先太师当妹婿便了！”
　　朱祁镇从床上一跃而起，喜动颜色地说：“此言甚合我意！哈回子，沙狐狸，你们两个多打听着点，看看莫罗那边有什么动静，也先太师何时赐婚，我心里也好有个准备。”
　　哈铭和沙狐狸相视一笑，口中连连称是。
　　离此不远的莫罗的毡包内，伯颜、阿剌达哈剌夫妇正在做莫罗的思想工作，劝她嫁给上皇朱祁镇。李愿坐在边上，只顾呆呆地听着，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伯颜不厌其烦地说：“莫罗，你跟着李愿没名没分的，也不是长久之计，嫁给上皇，此生便有了一个圆满的归宿！你是瓦剌公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与其在凄风苦雨中绝望地等待，不如扑向宁静美好的温柔之乡！”
　　阿剌达哈剌也帮丈夫劝道：“上皇曾经是大明天子，身份显贵，嫁给他是何等的荣耀；而李愿却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小子，你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的！”
　　李愿忽然没头没脑地说：“我不是野小子，我是26世纪中国国家宇航局的宇航员；朱祁镇是我明朝的先祖，我的血统也很尊贵！”
　　伯颜看看李愿，心平气和地说：“既然如此，那你倒是和莫罗结婚啊？莫罗对你一往情深，我们都是知道的，你若愿意娶她，我们就不劝她嫁给上皇了！”
　　李愿咕咕哝哝道：“两情相悦就一定要结婚吗？相爱而不能相守的情侣多了去了！我是有妇之夫，又有使命在身，所以不能给莫罗一个承诺，但这并不妨碍我爱她呀！我和莫罗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一段时间不好吗？你们为什么一定要逼她嫁给朱先祖呢？”
　　阿剌达哈剌板着脸说：“李愿，你和莫罗相好，又不愿和她结婚，还不许她和别人结婚，你就是在玩弄她的感情，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为世人所不齿！”
　　伯颜也感叹道：“李愿，你这样貌似是爱莫罗，其实是害她。你想啊，你和莫罗同居了这么久，全草原上的人都知道了，莫罗名声已毁，你还让她嫁给谁去？我大哥把她赐给上皇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上皇目前还在我瓦剌掌控之中，他身边也没有女人，他无法拒绝；一旦他南还归国了，还不见得会要莫罗呢！”
　　李愿被伯颜夫妇这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此刻他真觉得自己是夺走莫罗幸福的卑鄙小人了，便握住莫罗的小手，愧疚地说：“莫罗，你二哥二嫂说的对，我们不能再错下去了！不如你就嫁给朱先祖吧，将来你跟着他回到明朝，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强于跟着我没名没分，也没有未来！”
　　莫罗眼里噙着泪花道：“李愿，我不稀罕上皇的荣华富贵，跟着你吃糠咽菜我也开心！我不许你离开我，无论你到哪里，我都要跟着你！”
　　李愿咬咬牙，狠心道：“莫罗，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也先太师已将你许配给了朱先祖，君命不可违，你就择日与他完婚吧！”
　　伯颜也苦口婆心地说：“是啊，莫罗，长痛不如短痛，短痛不如不痛，你就依了大哥的意思，和上皇结婚吧。他的的确确是为了你好啊！”
　　莫罗收起眼泪，冷冷地说：“二哥二嫂，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们请回罢，让我和李愿单独呆一会儿！”
　　伯颜、阿剌达哈剌夫妇知道莫罗是花岗岩脑袋，一时半会也劝不动她，便起身告辞，回自家毡帐去了。
　　李愿轻唤一声“莫罗”，还想和她说点什么，莫罗却纵身扑进他的怀里，用手掩住他的嘴巴：“亲爱的，你什么都不要说了！你在瓦剌一天，就陪我一天！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明日是与非！来，我们上床歇息吧！”
　　李愿叹道：“莫罗，你这又是何苦呢？”话音未落，莫罗如玫瑰花一般娇艳的嘴唇就已贴了上来，滚烫地压在他的双唇上。
　　这一对相爱而不能结合的恋人如胶似漆地亲吻着，莫罗似乎在吮吸着李愿的灵魂，李愿也像在吮吸着莫罗的灵魂；深沉的情感如海浪般翻腾着，迫使两人相拥相吻着倒在床上，在这个融合男人和女人的卓越的熔炉里，他们融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