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门之变 第十六章 皇宫半夜闹鬼

　　蒙古草原下雪的时候，关内的北京城也是瑞雪纷飞，银妆素裹。转眼就是农历新年，景泰帝传诏天下，从除夕至初六，皇室贵族、文武百官、黎民百姓全体放假七日，官民同乐，欢度春节。
　　当然，边关的将士还是要巡逻放哨的，警惕瓦剌入侵。京城及各地的惠民药局、养济院和漏泽园的官吏也要轮流值班，保证孤寡鳏独过年衣食无忧。
　　方意和万扉除夕至初二休息，初三至初六值班。一客不烦两家，她们就准备在兵部尚书于谦府上过年了。
　　偏生年三十这天下午，雪霁初晴，兵部尚书府来了两个骑马的太监，传景泰帝的谕旨，宣方意、万扉与于谦一家三口进宫吃年夜饭。
　　君命难违，于是方意、万扉、于谦、董夫人、于冕五人分乘两辆牛车，随着那两个太监入宫了。
　　御宴设在乾清宫，立于宫中迎接他们的有四人，分别是景泰帝朱祁钰、他的正妻汪皇后、他两岁的儿子朱见济，朱见济的生母杭贵妃。
　　靖难之役后，成祖朱棣敕命修建北京皇宫，历时十五年方才告成。穿过乾清门，映入眼帘的高大宫殿便是内廷乾清宫，气宇恢宏，富丽堂皇，是靖难之后大明历代皇帝的寝宫，也是皇帝召见大臣的办公之所。
　　寒冬腊月，北京城外面虽然是冰天雪地，但皇宫内却一点都不冷。工匠们将宫殿的墙壁砌成空心的夹墙，俗称“火墙”。墙下挖有火道，添火的炭口设于殿外的廊檐底下。炭口里烧上木炭火，热力就可顺着夹墙温暖到整个大殿。为使热力循环通畅，火道的尽头设有气孔，烟气由台基下出气口排出。而且这种火道还直通皇上的御床和宫殿内其他人睡觉的炕下面，形成了“暖炕”与“暖阁”，致使整座宫殿都温暖如春。
　　年夜饭开始前，朱祁钰先请大家品盏喝茶。九名宫女捧出九只金黄及青黑色的建盏，搁在他们九人面前，盏内放着上好的、宫女们倒进去刚沏的“碧螺春”茶汤，一碗澄澈微漾的清茶便呈现在诸人面前。
　　福建南平建阳区的建窑茶盏口阔、腹深、胎厚、釉黑，自古就是名贵茶器。宋徽宗在《大观茶论》里写道，“盏色贵青黑，玉毫条达者为上。”这句话，一锤定音，将建盏确立为宋代的第一茶盏。
　　宋元以降，建盏都是皇家的御用茶具。建盏“入窑一色，出窑万彩”，在高温烧制中，建盏釉面会析出奇幻瑰丽的结晶纹，例如兔毫、油滴、鹧鸪斑、曜变等。出窑的建盏胎体厚重，有幽玄静穆之美；窑变万千，方寸釉面溢彩流光。
　　朱祁钰面前的是金黄色的高足帝王尊，兔毫杂色釉；于谦面前的是青色的斗笠状鹧鸪斑敞口盏，于冕的是黑釉描金束口盏；方意、万扉、董夫人的是撇口红油滴，汪皇后、杭贵妃的是撇口金油滴。
　　茶汤入盏，更有水波与釉面交会之美，若璀璨星空。诸人端起茶盏，仿佛舀到了一整片星辰大海。星光零落似水波，光影变幻间，盏中的流光开始跃动，简直美到了极处。
　　“碧螺春”醇厚饱满，香似兰桂，味如甘霖。众人饮后齿颊留香，回味无穷。
　　品茶结束，朱祁钰命人撤下茶盏，端上美酒佳肴，杯盘纵横；真个是山珍海错，水陆纷陈。更有那御酒坊酿造的“荷花蕊”、“寒潭香”、“秋露白”，琼浆玉液，芳香四溢，直沁心脾。
　　朱祁钰第一杯酒先敬于谦：“于少保，京师保卫战你力挽狂澜，击败了穷凶极恶的也先，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北京城，对我大明有再造之恩！值此春节来临之际，朕祝你身体健康，合家欢乐！”
　　于谦慌忙与朱祁钰干杯，惶恐地说：“皇上过奖了，于谦不敢当！京师保卫战的胜利，是我大明全体将士舍生忘死、奋勇杀敌换来的；关键时刻还亏得方意和万扉使用神奇火器相助，我于谦并无寸功，不值得皇上如此褒奖！”
　　朱祁钰哂道：“于少保你人如其名，也太谦虚了！方意、万扉自然是战功赫赫，但她俩也是你引荐的，她们的功劳也有你一份！”
　　“皇上，方意、万扉的功劳远大于我！若非她二人使出那喷光吐火的神器，则我军危矣！”于谦实打实地说。
　　朱祁钰缓缓颔首：“朕知道。”他携汪皇后走到方意、万扉面前，举起酒杯，“方意女侠、万扉郡主，你们俩有大功于我大明，朕与皇后祝你俩青春永驻，芳华常在！吉祥如意，新春快乐！”
　　方意、万扉笑嘻嘻地和他俩干杯：“区区微劳，何足挂齿！谢皇上、皇后，皇上、皇后福寿安康，龙凤呈祥！”
　　朱祁钰指着满桌的珍馐美味道：“于少保，方意，万扉，董夫人，于公子，今日你们不必拘礼，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敞开肚腹，尽情享用！”
　　于谦代表家人回道：“皇上你这么说，我们就不客气了哦！”
　　方意、万扉也笑着说：“恭敬不如从命！皇上你先请！”
　　他们平时从未吃过这些八珍玉食，早已馋涎欲滴了。等朱祁钰一动筷子，就开始推杯换盏，大快朵颐。不多时便风扫残云，将桌上的美酒佳肴喝光吃尽了。
　　方意、万扉喝了不少“荷花蕊”和“寒潭香”，早已不胜酒力，两个美女身着明装，胸前一团瑞雪，脸颊两朵桃花；态度娇羞，话语柔媚，明艳性感，不可方物，朱祁钰、于冕、于谦三个男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汪皇后咳嗽两声说：“皇上，方意女侠和万扉郡主都已醉酒，快些派人送她们回去休息吧？”
　　朱祁钰回过神来，脸微微一红，口吐纶音说：“天色已晚，就留她俩和于少保一家在宫内歇息吧！”
　　天子金口玉言，无人敢驳。太监们很快就在乾清宫收拾出了三间卧房，铺上锦衾绣枕，焚起百合沉香；方意和万扉一间，于谦夫妇一间，于冕一间。五人都喝多了，朱祁钰命太监们扶他们进去，服侍他们洗漱、上床安睡。
　　夜深人静，雪早就不下了，乾清宫内万籁俱寂，清寒透骨。庭院内厚厚的积雪发出银白色的光亮，仿佛中秋之夜的满庭清辉，将宫殿的屋檐、廊柱、房屋映照得格外清晰。
　　这时，方意和万扉房间外面的走廊上出现了一个瘦高的人影，金帽、黄衣、赤靴，正是景帝朱祁钰。只见他走到方意和万扉的房间外，在窗前徘徊了一阵，还是轻轻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此前朱祁钰特意嘱咐太监，命他们离开时将方意、万扉的房门掩上即可，两位佳人彼时醉得不省人事，断不会起床反锁房门。
　　屋内百合沉香氤氲缭绕，方意和万扉身穿内衣，鼻息均匀，酣睡如泥。朱祁钰站在床边，借着清洌的雪光，贪婪地打量着两个睡美人，只见她俩鬓云散乱，酥胸半掩，两截雪白的臂膀露于锦被之外，真个是“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令朱祁钰万分怜惜。
　　朱祁钰担心睡美人受凉，忍不住抓起她们的裸露的手臂，轻轻地塞进被子里，又掖了掖被角，仍旧呆在屋内，不忍离去。
　　方意和万扉在梦中发出几声喃喃呓语，也听不清她们说的是啥。朱祁钰盯着两人白嫩的面庞，玫瑰花般弓形的嘴唇，竟俯下脸去，将自己滚烫的双唇印在她俩如同樱桃般晶莹的红唇上。
　　吻方意的时候，她百合花似脖颈微微扭动了一下，眼皮并未颤动；等到吻万扉时，她闭合的眼帘竟像百叶窗的叶片一样抬了起来，只看见眼前一团黑影，万扉吓得惊声尖叫：“鬼呀！鬼呀！意姐，有鬼！有鬼！”
　　朱祁钰见万扉醒了，慌的撩起衣裾夺门而出。刚跑出门外，又与一人撞了个满怀，定睛一看，竟是于谦。于谦也认出了他，低声叫道：“皇上！”
　　朱祁钰竖起手指“嘘”了一声，拉起于谦朝远处跑去。方意也被万扉的叫声惊醒了，万扉直往她怀里拱，嘴里仍是一迭连声：“有鬼！有鬼！有鬼！”
　　方意拍着她哄道：“万扉，你做噩梦了吧？是鬼压床么？”
　　万扉惊恐地说：“意姐，我不是做梦，真有个鬼站在我们床前，他还、他还亲我来着，我一叫他就跑了！”
　　方意心里有底了，笑着说：“他还亲你？那说明他不是鬼，是人！万扉，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害我们！睡吧！”
　　万扉猛然省悟，心顿时安定下来，一阵倦意袭来，两人又睡着了。
　　朱祁钰拉着于谦跑到一座假山下，质问：“于少保，这么晚了，你不在房间睡觉，在外面瞎逛什么？”
　　于谦尬笑两声，回答：“皇上，你不也在外面瞎逛吗？而且还逛到人家美女的房间里去了！”
　　朱祁钰脸色一沉，喝道：“放肆！朕是皇帝，你能跟朕比么？”
　　于谦害怕了，低眉顺眼地说：“微臣不敢！我白天饮酒太多，晚上浑身燥热，睡不着觉，便出来吹吹凉风，散散热气！”
　　朱祁钰接口道：“朕何尝又不是呢？朕在宫内走着走着，竟不知不觉走到这里，钻到方姑娘她们房里去了，于少保你见笑了！”
　　于谦说：“微臣理解。皇上，自古英雄多好色，人不风流枉少年！我也鬼使神差，走到方意、万扉她们卧室这边来了！”
　　朱祁钰笑道：“我早就猜到了！于少保，你是喜欢方意还是喜欢万扉呢？”
　　“我两个都喜欢！”于谦老实答道，“不过，微臣只是暗恋，偷偷地喜欢，没打算让她们本人知道！”
　　朱祁钰吓唬道：“于少保，你是有老婆的人，暗恋也不对！”
　　于谦回怼说：“皇上，你老婆比我多的多，跑到人家闺房偷看就对啦？”
　　朱祁钰哈哈大笑：“好吧，于少保，朕说不过你。咱们君臣公平竞争吧，让方意、万扉自己选择如何？”
　　于谦俯首哈腰道：“微臣哪敢和皇上竞争哪！微臣说过了，我只是暗恋，永远也不会向她俩表白！”
　　朱祁钰仗义地说：“于少保，你不敢表白，朕替你说！没有竞争对手，朕追求她俩也没啥意思！”
　　于谦心里蠢蠢欲动，拱手躬身道：“微臣谨凭皇上圣裁！”
　　君臣二人将此事商议停妥，便各回各屋，安心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