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门之变 第十五章 全羊席盛宴

　　回到都城，也先即命用蒙古族的最高礼节——全羊席盛宴款待银甲神人李愿，地点就在他家的议事毡帐内。为了表示尊重，也先特地把府库珍藏的三副银甲拿出来，让李愿找出自己的那副穿上，坐在主客的位置。
　　也先夫妇命人在议事毡帐里点燃三堆红红的炭火，四周围坐着他邀请的宾客；除李愿和莫罗两位主客外，还有兄弟伯颜夫妇、大明上皇朱祁镇和他的两个侍从、可汗脱脱不花夫妇、脱脱不花的弟弟阿噶多尔济、阿剌知院夫妇，战功赫赫的瓦剌将领以及没有死在莫罗刀下的侦察官厅峡谷湖飞船的骑兵。
　　高朋满座，宾主喧哗；杯盘罗列，醇酒飘香，瓦剌部落所有的名厨都在后堂忙碌。李愿的宇航服并未损坏，依然合身，自己从粪土之中骤然升到云霞之上，恍如做梦；他和身旁的莫罗四目相对，百感交集。
　　全羊席，蒙古语称之为秀什或不禾勒，是蒙古贵族招待上宾的传统佳肴，又称整羊席，是蒙古民族最古老、最隆重的宴席。
　　全羊席食材全部来自羊身，如新鲜的羊心、羊肝、羊肺、羊大肠、羊小肠、羊肾、羊舌，羊眼、羊耳朵、羊肚、羊蹄、羊血、羊血清等等。即用羊之全体为之，蒸之、烹之、炮之、炒之、爆之、烤之、熏之、炸之。
　　每种材料都可做成两种带汤的菜，煲汤也、煮羹也、炼膏也；味甜也、咸也、辣也、椒盐也。所盛之器，或以碗，或以盘，或以碟，无往而不见羊也。
　　每道菜品取料极为精细、取名极为奇巧，烹调极为高超，组合极为考究，如取羊耳可做三种菜；耳尖为“迎风扇”、耳中为“双飞翠”、耳根为“龙门角”；鼻能做三种菜，鼻尖：“采灵芝”、鼻梁肉：“望峰坡”、鼻脆骨：“明骨鱼”；舌也能做三种菜，舌尖：“落水泉”、舌根：“迎草香”、舌旁颊肉；“饮涧台”羊心从心头至心尖可烹为六道菜：鼎炉盖、提炉顶、凤头冠、爆炒玲珑、七孔灵台、安南台；上下眼皮烹制的莱名为“明开夜合”等等。
　　取名之高妙，寓意之贴切令人拍案叫绝。同时还有借“八珍”取名的如：干炸龙肝、清烩凤髓、红烧豹胎、香糟猩唇、黄焖熊掌、清炖鹿筋等。
　　也有会意吉祥的：寿天百禄、满堂五福、三阳开泰、八仙过海、百子葫芦、吉祥如意等等。
　　全羊席菜肴名满天下的有：云顶盖、顺风耳、千里眼、闻草香、鼻脊管、口叉唇、上天梯、巧舌根、双黄喉、胳膈肉、桃核囫、白云花、玲珑心、白页肺、蜂窝肚、伞把头、菊花肠、水珠子、枣泥肝、麒麟筋、鸳鸯腰、胆邦条、千层肚、呼狼蚤、银丝肚、夹沙肝、拌净瓶、羊双膝、玻璃丝、天花板、娥眉元、西洋卷、羊子盖、金钱尾、糟羊肝、溜肺丁、双皮鳞、里脊丝、炒荔枝、锅煎肉、炸肝卷、青香菜、腰窝油、千子签、风云肺、白云条、十景菜以及用羊肉、羊血、羊血清制作的腐、酪、肠、汤等菜品。
　　全羊席的扛鼎之作是烤全羊，将整只羊烤熟后摆放在长方形的大木盘里，两只前蹄跪曲，像一只卧着的活羊；色泽金红，羊皮酥脆，羊肉鲜嫩，香飘满堂，浓郁扑鼻。羊脖上还系着一条红绸带，披在整个羊背上，并在羊角处打个花结以示隆重。
　　烤全羊要选择膘肥体壮的四齿两岁或三岁的绵羊作原料，屠宰时必须采用攥心法：从羊的胸部开刀，把手伸入羊腔，攥捏其心脏致死，用这种方法杀死的羊不会大量出血，其肉格外鲜嫩可口。
　　羊宰杀后不用剥皮，先把前腿挂起来开膛，取掉五脏和下水，洗净胸腔、腹腔，而后用开水烫去羊毛，以碱水洗净全身羊皮。在羊的胸腔内放入葱段、姜片、花椒、大料、小茴香末等各种佐料，四肢向上，羊背朝下，用铁链反吊起来，放入炉内烘烤。烤炉是特制专用的，以砖砌成，形成穹庐，先用一种叫梭梭的柴禾，将炉内烧红后，撤去燃料，将全羊从烤炉的天窗口吊入，并关闭天窗和炉门，借用炉内高温，将羊肉燔至半熟，再打开炉门，由厨师用长柄勺，舀上梭梭柴的火块，对着羊身进行烤炙，直到羊全身烤成焦黄色为止。用这种慢火烤炙，能使羊腹中的佐料味逐渐渗透于羊肉之内，同时能使羊肉熟透。
　　宾主齐集，菜肴纵横，金杯银碗里斟满了马奶酒，酒香扑鼻。也先站直身子，手擎金杯，声若洪钟地说：“脱脱不花大汗，阿剌知院，大明上皇，各位亲朋将士，今日我们齐聚一堂，热烈欢迎我们瓦剌部落的贵客，银甲天神李愿！李愿是位身披银甲的盖世英雄，他踏着七采祥云冉冉而下，降临我们美丽的大草原，成了莫罗公主的男朋友。这是我们瓦剌的福气！是我们瓦剌的荣耀！我们祈求他保佑我瓦剌风调雨顺、兵强马壮、牛羊遍地，早日统一蒙古，恢复北元！”
　　可汗脱脱不花、阿剌知院、伯颜亲王、莫罗公主和瓦剌将士们都举杯欢呼：“欢迎李愿，统一蒙古，恢复北元！”
　　莫罗公主含情脉脉地看着李愿，喜形于色，满面爱娇。李愿起身离座，朝大家拱手道：“多谢多谢！幸会幸会！我李愿必定与众位朋友披肝沥胆、和睦相处！”
　　也先、脱脱不花、阿剌知院、伯颜诸人哈哈大笑，各人左手捧杯，用右手的无名指蘸一滴酒弹向头上方，表示先祭天；蘸第二滴酒弹向地，表示祭地；蘸第三滴酒弹向额头，表示祭祖先；随后扬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李愿、朱祁镇、沙狐狸三个汉人也有样学样，蘸弹了三滴酒，把酒喝光了。也先扯着嗓子大喊：“上菜，开席！”
　　宾主一共三桌，每张桌子中间是五道不同的珍馐：云顶盖、上天梯、玲珑心、枣泥肝、麒麟筋；顺风耳、闻草香、巧舌根、双黄喉、胳膈肉；桃核囫、白云花、鸳鸯腰、银丝肚、炒荔枝。众人品珍尝鲜，开怀畅饮。
　　酒过三巡，侍女们从后堂抬着三只置于红色木盘中的烤全羊出来了，每张桌上摆了一只，色泽金黄，皮脆肉嫩，清香扑鼻。
　　待大伙领略观赏完毕，侍女们把羊抬下来，用小刀和叉子在客人面前将羊卸成小块，先把里脊上的瘦肉切下来，放在盘子里端上去，视客人身份依次奉递；最后把带骨头的肉端上去，供客人自行抓取，啜骨而食。
　　除羊肉蘸精盐、孜然、胡椒、茵香吃外，宾主还可随意用合叶饼，夹着羊肉和大葱、或洋葱、黄瓜条、生菜、甜酱等佐料吃，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吃完烤全羊，也先让夫人端出一条蓝色的哈达，他亲手捧着献给李愿。蓝色是天空的色彩，蓝色在草原象征着永恒、兴旺、坚贞和忠诚。李愿受宠若惊，起身鞠躬致谢；并戴着这条哈达吃完了宴席。
　　晚上李愿随莫罗回到她的毡包里歇息，二人劫后余生，喜极相拥。莫罗命侍女燃起炭火，焚上檀香，烧热水供她和李愿洗澡。
　　毡包中央是一堆红红的炭火，旁边便是绝大的木澡盆，里面贮满了热水，水面撒满了芍药花、金莲花和马兰花的花瓣，热气腾腾，清香四溢。
　　莫罗和李愿在侍女的帮助下脱光衣服，跨进澡盆，开始鸳鸯戏水。李愿在地牢里呆了十几天，身上脏的可以，前胸后背满是泥垢。莫罗使劲地替他搓着身上的澡泥，直至露出白玉般的肌肤。
　　洗完澡，两人上床缠绵。李愿感激莫罗舍命救他，分外卖力，莫罗媚眼如丝，娇喘连连，阵阵快感如惊涛拍岸般袭来，她不禁香汗淋漓，视线模糊，沉迷在无尽的欢乐之中。
　　风暴结束后，二人都有些累了，就依偎在一起休息、说话。
　　李愿道：“感谢你大哥回心转意，我这条命暂时是保住了！可他哪天又想不通了，还是要杀我怎么办？”
　　莫罗道：“放心吧，我大哥不是那种朝令夕改、反复无常的人，他既然把你当成了我们瓦剌最尊贵的客人，就不会再起杀心了！”
　　李愿道：“伴君如伴虎啊！瓦剌的可汗虽说是脱脱不花，可实权却在你大哥手里，他就相当于是瓦剌的皇帝，帝心难测啊！”
　　莫罗把头靠在李愿宽阔结实的胸膛上，坚贞地说：“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就陪你一起死，咱们俩生同衾、死同穴，做一对苦命鸳鸯！”
　　李愿将女友紧紧一拥：“谢谢你，莫罗，你对我真好！若非我有妻子，我肯定娶你进门，与你长相厮守！”
　　莫罗叹了口气，幽幽地说：“罢了罢了，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就好，不求什么名分了！”
　　李愿摸摸莫罗的秀发，又道：“我这次绝处逢生，多亏了我明朝的先祖朱祁镇和你二哥伯颜出言相救，我心里非常感激！哪天我们请他们吃顿饭吧？”
　　莫罗颔首道：“好，就依你的，等几日设宴，款待大明上皇和我二哥伯颜夫妇！”
　　三天后，莫罗命人杀牛宰羊，在她家的毡包内摆下筵席，招待朱祁镇和伯颜、伯颜夫人，朱祁镇的随从哈铭、沙狐狸自然也来了。
　　筵席开始，李愿起身举杯，向朱祁镇和伯颜敬酒道：“朱先祖、伯颜亲王，危急时刻，多谢你们俩劝阻太师，救了在下一命！来，来，来，我先敬二位一杯！”
　　三人蘸弹了三滴酒，仰脖一饮而尽。朱祁镇说：“李愿，救你的不是我和伯颜，而是你心爱的莫罗公主！要不是她以死相逼，也先太师也不会犹豫不决；他一犹豫，我和伯颜的劝阻就奏效了！”
　　伯颜道：“是啊李愿，我大哥是怕伤了莫罗，才改弦更张的！”
　　李愿说：“我知道，我这条命就是你们三人救的。莫罗以命相搏，自然功劳最大，但你们俩的进言也恰到好处，极大地震撼了也先的心灵！”
　　朱祁镇道：“李愿，你的同伴会驾着飞船来瓦剌找你么？”
　　李愿道：“如果他们知道我在这里，肯定会来的！”
　　伯颜道：“李愿，你的同伴驾着飞船来了，你一定别让他们伤害我瓦剌军民！”
　　李愿道：“那当然，我们是26世纪的文明人，最珍惜的就是生命，不到万不得己，绝对不会伤人！”
　　朱祁镇举杯回敬李愿道：“我曾是大明皇帝，现在流落瓦剌，我与你同是天涯沦落人，又有血缘关系，日后大家就是好朋友，常来常往，相互帮助，彼此照应，你意下如何呀？”
　　李愿喝干酒道：“朱先祖，与你做朋友，我求之不得啊！”
　　伯颜插话道：“你们两个做朋友，也算我一个啊！多个朋友多条路，你们有我这个瓦剌朋友也好办事啊！”
　　朱祁镇道：“在这茫茫大草原上，就数伯颜亲王对我最好，我早就当你是我最要好朋友了！”
　　李愿道：“朱先祖的朋友就是我李愿的朋友，何况伯颜亲王还是莫罗的二哥，更不是外人！以后有用得着李愿的地方，我肋骨插刀，在所不辞！”
　　莫罗激动地说：“你看，上皇是李愿的先祖，伯颜是我二哥，其实我们不光是朋友，还是家人！既是家人，就要相互走动，喝酒欢聚！”
　　伯颜呵呵笑道：“莫罗说的对，我们都是一家人！来来来，喝酒，吃菜！今日在莫罗家，明日去我亲王府，后日到上皇那里，我们日日吃酒，时时欢聚！”
　　朱祁镇连声答应：“好，好，好！”
　　这以后，三家轮流做东，逢五逢七逢十设宴，喝酒行乐。朱祁镇请客所用的食材都是也先、伯颜兄弟送的，基本上是每二日进羊一只，每七日进牛一头，逐日进牛乳马乳；有时也先太师也宰马杀羊，做筵席请他们三家，并命侍女乐师献上歌舞助兴。朱祁镇和李愿每每喝得醉醺醺的，宠辱皆忘，烦恼全抛，大有“此间乐，不思蜀”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