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为抗日立誓参加民兵队 学武艺下苦功名师严教（3）

　　天刚黑，宋云祥老汉来到薛忠贤家，进屋来先安慰了薛忠贤和他母亲几句。薛忠贤赶忙安排老汉坐下，问道：“粮食领到了吗？多少？”
　　“就是县长说的，两斗高粱，一升黄豆，再剜些野菜掺着吃，能吃到收麦子。今晚上喝的荠菜粥。还有一床被子，一家人夜里有盖的了。捐助木料的乡亲正在杀树，过两天就可以修建房子了。”又转过身来对薛大娘说，“忠贤是好样的，上阵打鬼子立了功，给咱们报了仇，为全村争了光。全村受到朱副县长、孙司令的关怀，要不是他们组织乡亲们进行救助，我们还不得逃荒要饭哪？共产党真是处处为老百姓着想啊。”
　　宋老汉点上烟袋锅，抽了两口，说：“忠贤哪，民兵队组建好了？人多枪少不行啊。”
　　薛忠贤答道：“是啊，手里没有武器怎么打鬼子？要想办法增加些武器。有人传说，二月初八那天，国民党专员队被鬼子追着穿过咱们村向南跑时，落在后面的三个士兵没有跟着向南山跑，而是空手跑进西山去了，他们的枪哪里去了？我正想找人打听一下，不知你听说没有？”
　　“我就是为这事来的。”宋老汉紧接着说。“那天，我正准备跑，听见枪声乱响，已经来不及跑了，只好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偷偷地向外看，远远看见几个专员队士兵沿村前大水坑北岸向西跑，好像向坑里扔了什么东西，然后空着手跑了。我想他们扔的肯定是武器。事后我想那些东西对老百姓也没什么用处，就没想打捞，也没有对别人讲过。如今民兵队成立了，打捞上来，说不定有用呢。”
　　“太好了！”一向稳重的薛忠贤高兴得几乎跳了起来：“要是能捞到武器，对民兵队太重要了。你再不要告诉任何人了，我明天就组织民兵队打捞。”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宋老汉又说，“司奇利家有枪，可以动员他为了抗日把枪献出来，或者借给民兵队用，解决当下民兵队枪支不足的问题。十几年前，为了看家护院，司奇利他爷买了两杆汉阳造步枪。刘黑七攻打咱村圩子时，这两杆枪还发挥了抵抗作用。圩子失守，司家的枪保留了下来，后来有人看见过。不过司奇利十分狡猾，要让他把枪交出来还需要下一番功夫的，还要当心他把枪藏了起来。”
　　“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把枪交给民兵队。”
　　两人又唠一会，薛忠贤一再对宋老汉对民兵队的支持表示感谢。
　　薛忠贤一夜几乎没合眼，心里想：“大水坑里真的有武器吗？要是能打捞到几支枪就太好了。会不会是误传呢？赶快天亮吧，打捞过后就知道有没有了。”
　　突然，薛忠贤打了个激灵，猛地坐起来，“不能先捞枪！”
　　“中贤哪，说什么呢？”老太太醒了，“什么不能先捞枪？”
　　“娘，把你吵醒了，影响你睡觉了。”
　　“不要紧，这些年我经常整宿睡不着。”
　　“宋老汉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一件是到水坑里捞枪，一件是到司奇利家要枪。我一时糊涂想先去水坑捞枪，后向司奇利要枪。”
　　“那哪成啊！”老太太着急了，“司奇利狡猾猴精，你们一捞枪那不打草惊蛇了？他会立刻想到你们会去找他要枪，把枪藏起来就麻烦了。”
　　“娘，你甭着急了，我想好了，明天一早就先去找司奇利要枪，睡吧。”
　　第二天吃过早饭，薛忠贤找到弓长德，两人一起找到吉家发和云清。
　　因为党员人数不足三名，吉家发和孙云清与东张村还有另外两个村的党员组成一个支部，孙云清是这个支部的组织委员。虽然党组织在根据地并未公开，但是实际已经处在半公开状态，很多人都知道谁是共产党员。薛忠贤与弓长德去找吉家发和孙云清，要与他们商量动员司奇利捐枪的事情。
　　薛忠贤说：“根据群众反映，司奇利有两支汉阳造步枪和一些子弹，我俩来与你俩共同研究一下，要不要动员他把枪捐献给民兵队。”
　　“这不行，这违反政策。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抗日。司奇利是民主人士，前些天带头捐粮捐木材表现得很好，我们要团结他。”吉家发还没听完薛忠贤的话就急忙说。
　　“我们要动员他，给他讲道理，说服他自觉捐献，怎么叫违反政策呢？”弓长德说。
　　“人家的东西，心甘情愿地捐献当然好。他不想捐献你动员他捐，他即使答应了，心里也不痛快、记恨共产党，这还不是破坏了团结、违反了政策？”吉家发继续坚持。
　　“动员司奇利捐枪抗日，又不是强迫他交出来，不算违反政策。我看可以去动员他。团结是双方的责任，有枪不捐出来抗日，眼看着民兵队有困难而不帮助，这也是不利于团结抗日的。”孙云清语气沉稳地说。
　　吉家发为什么反对动员司奇利捐枪呢？这里面是什么情由呢？随着时局的发展，自然会明白的。吉家发心里想：三个人对我一个，这事不好办呐。和他们硬顶？不行。还是先来个缓兵之计，看能不能找到办法。于是说道：“咱们争也争不出结果来，要不要请示一下区里？”
　　“应该。”三个人齐声说。
　　“那就请两位队长现在到区里请示一下吧？”吉家发又动起了心思：他们一走我就能脱身了。
　　孙云清看透了吉家发的心思，要去告诉司奇利早做应对准备，就说：“我们在这里争了半天，还不知司奇利有没有枪呢，首先要搞清楚了。要是司奇利真有枪，再请示区上也不迟嘛。司奇利又捐粮食又捐木料，是对村政府工作的支持，我们一起去登门表示一下感谢是应该的。”
　　心有灵犀一点通，两位民兵队长立刻明白了孙云清的意思，就说：“应该感谢。现在就走！我们先拜访其他捐献木材和粮食的人家，最后去司奇利家。”
　　至此，吉家发再也无话可说了，只好跟着一起去走。
　　敲开司奇利家的大门，四个人走进院内。这是一座巨大富丽的四合院，坐北朝南，全部房舍都是青砖青瓦砌成，北面是一排五间大瓦房，东西各三间厢房，南面东头是高挑的门楼，紧靠门楼是两间南厢房。院内青石铺地，平整干净。
　　司奇利迎出房门，把四个人让进屋内。
　　孙云清边向屋内边走边说：“司老兄，在你的带头下，几家大户捐粮捐木材帮助受灾户，大家都很感动，吉村长带我们三个向你们表示道谢，最后来你家向你致谢。”
　　说着话四个人走进屋里，一眼就看见了挂在墙上的两支步枪，两条子弹袋鼓鼓的，挂在枪上。每条子弹袋至少装了四十发子弹。尽管他们没动声色，但是狡猾的司奇利还是从吉家发的眼神中隐约觉察到了一丝信息，心里暗暗打了激灵。
　　吉家发干咳了一声，耸了耸肩膀说：“老兄，这次我们村遭鬼子的烧杀，人员和房屋损失惨重，村政府刚刚成立，我这个村长两手空空，无力帮助受害村民渡过难关，多亏你能带头捐粮捐木材，许多人向你学习，才帮助解决了受难户的吃住难题。我们代表他们向你表示感谢了。”
　　孙云清说：“今后抗日工作还会遇到很多困难，还需要你多多帮助。”
　　“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乡里乡亲的，为了抗日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我以后一定要尽力而为，多做些抗日的工作。”
　　四个人觉得已经达到目的，就又寒暄了几句，起身告辞。临出门时，吉家发有意又扫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枪，其用意司奇利自然明白。
　　走出司家大院，天已中午，四人说定下午两位民兵队长到区里请示动员司奇利捐枪的问题。
　　送走四个人后回到房间，司奇利急得直跺脚，他懊悔自己怎么就没想到民兵队会打他的枪的主意呢？当年闹土匪，他的老爸不惜重金买了两杆汉阳造步枪，十几年来，看家护院、抗匪防盗，两杆枪发挥了巨大的震慑和实战作用。现在，枪已经暴露了，紧接着民兵队就会来要枪，怎么办呢？给他们，那是他的心头肉啊；再说要是有一天鬼子打过来，知道他把枪给了民兵队，鬼子还不杀了他；又有什么办法不把枪交给民兵队呢？想来想去，他想到了上一次为捐木料的事去找吉家发，结果受益匪浅，掩人耳目少捐了不少木料。这次只好故伎重演，再找吉家发。
　　顾不上吃晚饭，收拾好两瓶好酒，又让老婆挑选了一块不太花哨的花布料，等天黑下来，司奇利就提着酒，夹着花布，来到吉家发家。
　　一进院子，一阵腥臭气味迎面扑来，司奇利只觉得恶心。院子里搭了两个棚子，一个是杀猪卖肉的地方，一个用来烧火做饭。一口两间低矮的草屋，屋内破破烂烂的东西摆了一地，只剩下正冲着房门的一片地方摆了一张小饭桌。
　　吉家发料定司奇利一会儿必定会为枪的事来找他，就割了二斤猪肉放在桌子上。老婆问他：“给谁的？”吉家发说：“给司奇利准备的，我料定他一会儿准过来。你放心，他不会白要的，这两斤肉我要卖十斤肉的钱。”
　　此时吉家发在小油灯下吃晚饭，就着猪头肉喝着小酒。见司奇利走进来，吉家发赶紧站起来，找了个小板凳让他坐下。
　　司奇利把两瓶酒放到桌子上，见桌子是湿的，就把花布放到旁边的一个口袋上。吉家发见状忙说：“你怎么又拿酒，上次你拿来的两瓶我还没喝完呢。”
　　“没喝完放着慢慢喝，一块花布留给弟妹做件衣裳穿。”司奇利说着便坐在板凳上。
　　“你老兄也太大意了。”吉家发直截了当地说，“那么重要的东西你挂的地方太显眼了。他们只是听说你有枪，都要让你把枪捐给民兵队。为了维护你，我力主他们让你捐枪的做法是违反政策的，和他们争论了半下午。最后决定先到你家看看有没有枪。这下完了，完全暴露了。”
　　“都怨我没想到他们会打我的枪的主意。村长，我现在是没办法了，求你，帮我想想办法，怎么能保住我这两支枪，我先谢谢你了。”司奇利哀求说。
　　吉家发无奈地说：“现在不好办啊，说你没枪，他们都看见了，把枪藏起来都没有用了；说你不捐献，现在是抗战时期，全民团结抗战，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你不抗日？这说不过去。捐献枪支你舍不得，不捐献别人会说你不抗日，真是捐也不行，不捐也不行，没办法，没办法。”稍停，又接着说，“我和他们争了一下午，逼他们到区里请示，就是用的缓兵之计，想找机会先通知你一声。谁知，他们马上要去你家看。今天下午他们已经到区里请示，区里肯定也是让你捐枪。仓促之下，还能想出办法来吗？现在，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能拖就拖，看能不能保住你的枪。”
　　吉家发，拿起桌子上的猪肉，对司奇利说：“今天杀的这口猪肉很好，我给你留了二斤肉，拿回去下酒吧。”
　　司奇利赶紧站起来说：“我怎么能要你的猪肉呢？还是你留着卖吧。”
　　吉家发把肉放在司奇利的手里，说：“我怎么能喝你的酒呢？咱们是酒肉不分家，拿走，拿走。”
　　司奇利说：“酒是我自己喝的，肉是你要卖的，不一样。”说着，掏出一张大票，硬塞到吉家发手里。
　　吉家发半推半就接过钱：“等等，这钱面额太大，一半也用不完，还得找你钱呢。”
　　司奇利嘴里说着“不用找了，不用找了”，人早已经出门而去。
　　薛忠贤、弓长德到区政府请示动员司奇利献枪问题回来没有？政府又是怎么答复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