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为抗日立誓参加民兵队 学武艺下苦功名师严教（2）

　　当选村长，吉家发心里美滋滋的，只觉得腰挺直了，他那粗墩的个子似乎也高了许多，祖坟冒青烟，光宗耀祖。升官是吉家发入党以来的最大愿望，如今迈出了第一步，今后还要步步高升大大发财。吉家发第一次感到他加入共产党的决定正确并得到了回报。
　　自幼，吉家发就生活在祖传的屠夫家庭中，除两间草屋和一张屠宰桌案外，再无任何财产。常年靠杀猪卖肉维持生活，没粮食吃的时候就把猪下水当饭吃，只吃得兄弟二人小小年纪就长得腿粗肚圆，显得手脚笨拙。由于天天靠耍嘴皮子买猪卖肉，加之父辈的影响，十几岁时，吉家发嘴上的功夫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水平。如今年近三十岁，死的能说成活的，黑的能说成白的，处事待人老谋深算，无人能比。
　　三年前，有地下党员见他家境贫穷靠屠宰为生，也算得上“农村无产阶级”，便向他宣传革命、宣传武装斗争夺取政权的道理。吉家发敏感地觉察到世道要变了，机会来了，心想“加入共产党，夺取政权就是要坐江山啊，就能弄个一官半职”。于是，吉家发凭三寸不烂之舌，大谈革命道理，表达为革命奋斗牺牲的决心，通过了党组织的审查，于1939年加入共产党，成为全村最早的两个党员之一。
　　“成立民兵队，要不要报名参加呢？”吉家发犯难了。民兵队直接面对凶残的日本鬼子，参加民兵队就有生命之忧，可能丢掉性命，太可怕了。不参加，又怎么“党指挥枪”行使自己的权力呢？再说，不积极参加抗日武装斗争，会被党组织认为“革命意志不坚定”，有被淘汰的危险，前功尽弃。枪杆子里出的政权就没有他的份了。再说，县长、司令员都有警卫员保卫。“我是村长了，鬼子来了我若不与民兵队在一起，谁来保护我呢？”思来想去，吉家发还是决定报名参加民兵队，最好报名后没被批准，既表现积极，又避免了危险。因此，吉家发找薛忠贤报名参加民兵队，先是大谈国家有难匹夫有责的道理，自己要带头报名参加民兵队，但又说：“我的身体条件比较差，别拖累你们，其实不当民兵队员，多做一些其他革命工作一样为抗日出力。”其含义，不言而喻。
　　薛忠贤完全明白吉家发的心思，内心里也实在不想要他当民兵队员，因为吉家发的身体条件太笨重，根本适应不了民兵队的战斗要求。但是，薛忠贤不能那么做，只能装作没听懂吉家发的话。
　　司奇利匆匆回到家中，进屋坐在椅子上发呆，老婆张丽花一见觉得有点怪。平常司奇利参加村里什么活动回来，要么喜形于色，要么怒气冲冲，大喊大叫。今天回来，面部表情叫人捉摸不透——看不出是高兴还是气愤，低头不语，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像是想什么心事。
　　张丽花转了两圈还是忍不住问：“怎么了？今天开会是喜还是忧啊？说说听听嘛。”
　　司奇利所答非所问地说：“弄点酒来喝。”
　　一会儿，张丽花把酒菜端上来，一盘花生米，一盘油煎小咸鱼。张丽花倒上一盅酒，司奇利端起来一饮而尽。
　　“是喜还是忧？”张丽花又斟上一杯。
　　“被共产党巧取豪夺逼着捐了几斗粮食、几块木头，不值得一提。”
　　“那什么事让你如此郁闷？”
　　“事情大着呐！是关系我们一辈子的大事。”司奇利端起酒杯说。
　　“什么事这么重要？”
　　“选村长和成立民兵队！两件事都与我们今生关系重大。”司奇利一杯酒进肚，将酒杯猛撴在桌子上。
　　“谁当村长？”
　　“吉家发。”
　　“好啊，对我们有利呀。”
　　“是呀，他当村长我们高兴，自从我们知道他是共产党以后所下的功夫没有白费，今后用得上。要是选上孙云清我们以前下的功夫就白费了。”司奇利自斟自饮一杯，吃了几颗花生米。
　　“那你还生什么闷气？”张丽花又给司奇利把酒满上。
　　司奇利端起酒杯又放下，说：“还要成立民兵队，指定薛忠贤当队长，麻烦就大了！”
　　“这可有点麻烦。”
　　“麻烦可就大了！薛忠贤软硬不吃，他会带上一帮穷鬼与国民党和有钱人死磕到底。打鬼子只能瞎咋呼，不会起多大作用。可是对国民党，虱子多了也咬人，国民党也会被他们搅得不得安宁。今后，薛忠贤和民兵队会死死盯住我们不放。我们要和他斗一辈子，你死我活到死为止。”
　　“那可怎么办哪？”
　　“我想的就是这个问题。找靠山很难，国民党跑得无影无踪，根本靠不上；日本人近在跟前，没有门路不敢贸然行动，一旦被薛忠贤抓住把柄，必被处死。可是，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要靠我们自己和他们斗。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薛忠贤不让我们活，我们要暗地里瞅准机会进行反击，破坏他们的行动计划；要抓住吉家发不放，利用他帮助我们、保护我们；利用吉家发帮我们向薛忠贤发难进攻，挑起两人的矛盾，让他们狗咬狗，我们渔翁得利。鹿死谁手，走着瞧！”
　　报名参加民兵队的人真不少，成年人就有十五六个人，还有年龄十四五岁的几位少年。
　　第一次民兵队会议在薛忠贤家的院子里举行。
　　院子里摆了两根长凳子和一些板凳。最早到会的是吉家发，他想会前再向薛忠贤表达一下他的“困难”，刚进院子，孙云清也到了，吉家发不好再说自己的“困难”，就互相打个招呼，坐在院子里的磨台上。
　　孙立续摇晃着大个子、满头大汗跑进会场，喊着：“来晚了，来晚了。”一看人还没到齐，又说，“我还着急当不上民兵队员了呢。”
　　关佩智只比孙立续提前早到了一步，见是逗乐的好机会，就对孙立续说：“像你这样还能当民兵队员打鬼子？给民兵队员提鞋都不赶趟，还是回家守你老婆孩子去吧！”
　　“你别吹，到时候再看，我要落在你后面，我头朝下走给你看。”孙立续寸土不让，逗得大家直乐。
　　白永胜六岁上跟随父母闯关东，十三四岁就跟随父亲为地主赶大车运货，四处奔波十来年，久经世面，能随机应变、出口成章。九·一八事变日军占领了东北，父亲被日寇毒打致残，母亲受惊吓暴病而死。白永胜不肯做亡国奴，携父亲妹妹和弟弟回到山东老家，不久其父因日寇毒打留下的内脏旧伤咳血而逝。白永胜满怀对日寇的深仇大恨，为报国仇家恨，决心参加民兵队。
　　白永胜走进院门，见来了很多人，随口念起顺口溜：“开会大家都到齐，西张今日举大旗，兵民齐心打日本，胜利属于中国的。”
　　全体起立，会议开始，区武装部部长席素铮宣布：“西张村抗日民兵队正式成立，队员有：薛忠贤、弓长德、吉家发、孙云清、吉家财、白永胜、孙立续、关佩智、李金魁、杜春生、张二顺、司奇柱……共17人。”
　　听到自己被批准参加民兵队，所有的人都感到高兴，只有吉家发心里暗暗埋怨薛忠贤没有理会他的真正意图。
　　四五个不到十八岁的小伙子，一听没有自己的名字都急哭了，一齐喊：“怎么没有我呢？”
　　席部长对沈守阳说：“你比他们几个都大吧，十几了？”
　　“十五，都快十六了。”沈守阳回答道。
　　“我十四了。”白永胜的弟弟白永友踮着脚说。
　　席部长对几个人说：“等你们长到十八岁，就让你们参加民兵队。你们先成立儿童团好不好？你们多发展一些小伙伴参加，沈守阳当团长，李堂宝当副团长，官比连长还大呢，你们看好不好？”
　　逗得大家都笑了。
　　白永友问：“我们也发枪吗？”
　　“会的！”
　　席部长命令道：“现在集合站队！面向院门，大个在左边按高低排成一横行。”
　　站队，这些山区农民从来没做过，但是他们见过八路军战士集合站队，所以很快就站成了一排，虽然不甚整齐，还算说得过去。
　　几名儿童团员也学着民兵队员的样子，在民兵队后面站成了一排。
　　“真倒霉，怎么偏偏和你挨着，你就不能把身子缩一点到后面站，省得行军打仗还要我来照顾你。”这回孙立续先对关佩智发难了。
　　关佩智刚要反击，正在这时候，司大宝跑进来，后面跟着他的妈妈。司大宝才12岁，他父亲前几天被鬼子枪杀了，一到会场就嚷嚷着要参加民兵队杀鬼子报仇。
　　大宝的妈妈流着眼泪说：“鬼子杀了他爷，撇下我们三口，要不是共产党和乡亲们救了我们，我们没法活下去。为了报答共产党和乡亲们的恩情，为了杀鬼子报仇，你们就让他参加吧，孩子虽然小点，但是机灵着呢，跑腿送信都能行。”
　　薛忠贤说：“司大嫂，孩子太小，根据地有规定，不到十八岁不能当民兵队员。”又对大宝说，“你年龄小，先参加儿童团帮助民兵队打鬼子好不好，沈守阳他们都参加了儿童团。”
　　“那好吧。”司大宝走过去，站到儿童团队末尾位置上。
　　席部长宣布：“今天我们西张村民兵队成立了！”
　　大家报以热烈的掌声。
　　从此，在这片土地上，农民有了自己的武装，民兵战士拿起了武器，投入到抗击日寇、推翻国民党政权的革命洪流中。并在新中国成立后的社会主义建设中发挥重要的作用。
　　在共产党的教育和战争的磨炼下，民兵队员的思想觉悟不断提高，逐渐懂得了为国家、为人民要勇于战斗、不怕牺牲的道理。
　　战斗的亲身经历，民兵队员们建立起一个坚强的信念：共产党最好，毛主席最亲，衷心热爱拥护共产党毛主席。毛主席共产党指向哪里他们就战斗在哪里。民兵队员们以自己是跟着毛主席、共产党战斗的战士终生引以为豪。
　　共同的理想使军民之间、民兵与军队之间、民兵与地方干部之间、民兵队员之间结下深厚的兄弟般的鱼水情谊。相离时相互牵挂，相见时如亲人重逢。
　　民兵队员之间是乡亲、是战友，为了共同的志向和斗争的胜利，他们吃苦耐劳、不怕牺牲，互相关心互相帮助、有难同当，不惜生命舍生相救，共同战斗，相互之间结下了终生不破的深厚情谊。
　　革命的洪流难免带进几粒泥沙，极少数人混入革命队伍，他们一开始就不是为实现革命的理想而来，而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升官发财的梦想，处处打自己的小算盘。耿直的民兵队员们眼里揉不进沙子，对这种人的损害革命利益的行为做坚决的抵制和斗争，为了维护正义不怕得罪这些沉渣。因而被这些投机者怨恨甚至报复迫害。
　　席部长接着说：“大家都是有血性的青年，为了抵抗日本侵略者、保家卫国报名参加民兵队，你们是好样的。你们村成立民兵队，周围几个村一定会向你们学习，也成立民兵队。几个村的民兵队联合起来，形成一支强大的抗日力量，保卫我们的家乡。下面，我来说一说接下来的工作。
　　“第一件，今天西张村民兵队成立了。民兵队是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武装组织，西张村的民兵队直接在岱东区武装部的领导下开展抗日工作。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民兵队员了，要有组织性纪律性，要执行八路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一切行动听指挥，才能像八路军一样有战斗力。你们谁知道八路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我知道！前几天八路军住在我们村，天天听他们念叨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我们都记住了。”接着沈守阳就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背了一遍。
　　“背得全对，以后民兵队就按八路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执行。我要讲第二件，是民兵队的集结问题。今后队伍集合可不能像今天这样拖拖拉拉，要做到能迅速集合起来，才能执行紧急任务。用口哨下达集合通知，长哨声一声接一声是有一般情况，一长一短是有紧急情况，一长两短是要执行紧急任务；哨声一响，全体民兵队员要在抽一袋烟的时间内到大槐树下集合。要告诉你们的家人，你不在家的时候听到哨声，要赶快找到你。要把大槐树上挂的钟利用起来，慢敲，村民们要马上到大槐树下开会；要是急促敲钟，是敌人来了，全部村民立刻躲避敌人。
　　“第三件，是民兵队训练的事。要打鬼子，就要有本事，就要通过训练学会杀敌的本领。怎么训练，我先不讲了，过几天我去请县大队的人来教你们。
　　“第四件，是武器问题。要杀鬼子，手里得有家伙。民兵队现有薛忠贤和弓长德得奖的两支带刺刀的步枪和十发子弹，加上孙司令送给的四支带刺刀的步枪、四十发子弹和六颗手榴弹。就这些武器远远不够，每个人要有一支枪，再配一把大刀，枪不够用要靠我们从敌人手里夺枪。六支步枪只能发给六个人，给每支枪两发子弹，不过要等接受训练以后再发。子弹非常珍贵，不到不得已不能开枪消耗子弹。要做到枪不离人，人不离枪，每个人都必须把手中的枪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其余子弹、手榴弹由一人保管，有军事行动时再分发，事后剩余的军火要交回统一保管。
　　“最后一件事非常重要，就是保密问题，每一个民兵队员对民兵队的事情，以及其他队员的秘密，都不能对外讲，这关系民兵队和大家的安全，甚至生命。谁泄露秘密，要承担责任，要受到处罚。从现在起要提高警惕，时时防备坏人破坏我们的抗日工作。”
　　接下来，薛忠贤作了一些具体安排：“按民兵队员的居住分布分成三个小组，一组由白永胜任组长，二组由孙立续任组长，三组由弓长德兼任组长并负责保管全队的军火。民兵队员有事向组长请假，组长有事向正副队长请假。孙司令送给民兵队的四支步枪发给吉家发、孙云清、白永胜和孙立续。没有枪的队员不要着急，慢慢都会有的。每个人找一些报废的铁农具，叫铁匠吴大打造十七把大刀，每个人一把；给儿童团打十把扎枪头，这事由白永胜负责。”
　　听了薛忠贤对枪支的分配，吉家发心想：“给自己分配一支步枪，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还要操心保护它，反而招风惹事，关键时候还可能为自己招来危险。”于是说道：“现在枪支不够，先给其他队员，以后再发给我好了。再说，我经常赶集卖肉，把枪放在家里不放心，随身带着也不安全。”
　　“那就调给杜春生吧，这样每个小组有两支步枪。”薛忠贤答复道，接着又补充说，“带着枪到地里干活的时候，枪要放在隐蔽的地方。”
　　民兵队员们内心里有一个疙瘩，要是每人一杆枪该多好啊！有什么办法弄到更多的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