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大学梦

　　高中的生活单调有序，一周又一周，回家又返回，时间特别快。
　　刘庆军回家一般要捎回高小满的饭菜，有时候鲁青华会特地给高小满买些鱼罐头啥的，一再叮嘱刘庆军不能偷吃。
　　刘庆军给高小满送饭回到宿舍，雷振羽正在发布新闻：“我太佩服这个同学了，王传宝，竟然敢冒名上大学，报纸上登了，叫啥《三十二天的大学梦》。要是有这样的机会，我也做做大学梦。”
　　陈柱气瞪着大眼珠子，同样透露出佩服的光芒：“厉害，厉害，雷子，这个宝是哪里的，咱得好好取取经。”
　　“这个王传宝是八中的，他顶替的是一中的一个同学，报纸上没说人家的名字。一中的同学今年考上仪河师范专科学校，这同学觉得没有发挥好，非要再复习一年考本科，结果王传宝顶替人家去师专上大学了。”雷振羽一只脚踩着床沿，说得有声有色，“结果刚刚一个月，王传宝被查出来是假的，卷着铺盖回家了。”
　　“一中就是一中，考上仪河师专还不愿意去上？这是一个什么人，脑子不是进水了吧？”王光明不关心谁代替上大学，更想知道是谁放着好好的大学不上却要再复习一年，无法理解。
　　“这有啥蹊跷的，对咱来说考大学比男人生孩子轻松不了多少。”雷振羽说，“对有些人来说，比喝凉水都容易，还是那句话，磨有的是，鬼也好找，重点是钱的问题。”
　　“什么磨呀鬼的，我可听郭大强说过，这两年好多高二学习好的同学可以报名参加高考，他们考上后也不去上大学，就是为了给学校增加考上的名额。”刘庆军说，“唉，多可惜呀，这么多磨都浪费了。”
　　“高二的不是不够报名条件吗，他们怎么报的名参加高考？他个猴猴的，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如此不公，陈柱气当然不满，沉不住气。
　　“高二学习好的报名高考，不止咱学校有。”刘庆军只是感叹自己没有那个实力，“自己报名当然不够条件，要是学校出面，还有办不了事？”
　　“军子，打听打听，明年我能不能提前报名参加高考？”王光明对此很感兴趣，“我要是够分数线，别说什么专科，就是高中专我也要去上，反正我参加高考了，我看看谁不让我去上大学。”
　　陈柱气很不满王光明的小气作风：“你呀，做梦吧。从你老是沾我们光的份上，真希望你早点离开这里，可是你这样的人真要是高二就考上大学，我觉得老天爷真瞎眼了！”
　　“呸，沉住气，你这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什么心理。多条朋友多条路，你多一个考上大学的同学，将来肯定会多一个关系。”王光明似乎已经考上大学的口气。
　　“算了吧，王光明，名字叫‘光明’，你可是一点也不光明磊落。”雷振羽斜他一眼，“除非你上中专我们上大专本科，我们真要考不上，你还当我们是同学，不给我们挖坑就不错了。”
　　雷振羽对王光明的评价比较中肯，几个同学会心地一笑，王光明脸不红心跳正常。
　　“算了算了，还是说说传宝的事吧，传经送宝，一鸣，这王传宝到底怎么去上的大学？”刘庆军问，“雷子，传宝的事咱学不来，你多打听打听高二的那些名额去哪了。”
　　“军子，放心吧，王传宝能冒名顶替，这些名额谁会眼看着浪费呢，就是咱能想到也办不到啊。”陈一鸣似乎知道一些内幕，“雷子说的对，有钱能使鬼推磨，咱支使不动鬼，只好自己推磨了。”
　　“一鸣，看来你是能支使鬼的主，你说说，这王传宝是顶替高三的名额还是高二的名额？”雷振羽问。
　　“别的情况我真不清楚，只知道王传宝是营坊镇的。”陈一鸣说。
　　“营坊的，咱营坊有这等能人？他爹最差也得是镇上哪个领导吧？”刘庆军听说此人是营坊镇的，很是好奇，。
　　陈一鸣看一眼刘庆军：“军子，你也知道这个事，还知道他爹是领导？”
　　“一鸣，这还用问吗，他爹要不是领导就是大老板，要不这个王传宝能有本事冒名顶替？非富即贵，不破的真理。”陈柱气说。
　　陈一鸣点点头：“还真差不多，他爹是镇上百货门市部主任，他姑夫厉害，是轻工局长。”
　　“唉，看看人家的人生，没法比。咱没有这个命，既没有门市部主任的爹，也没有当局长的姑夫姨夫，还是好好学习啵，争取明年我能够提前参加高考的资格。”王光明叹一口气，走出宿舍到教室学习。
　　雷振羽掌握的情况都是报纸刊登的，陈一鸣了解的则是幕后消息，“一鸣，这个王传宝家里到底啥来路，他姑夫有这么大本事？他们是怎么冒名顶替的，弄一个上大学名额多少钱，被查出假冒，花的钱还能退不，咱学习学习！”
　　刘庆军也很感兴趣，原来上大学可以冒名顶替，不单单是花木兰可以替父从军。
　　“回家的时候，我只是听镇政府家属院的人闲聊，具体过程我还真不清楚，我也想知道到怎么操作的。雷子，你得空去一中和八中打探打探，到时让军子请你看场电影。”陈一鸣说。
　　雷振羽一听看电影，立马问：“啥电影？别是《地道战》《地雷战》。”
　　陈一鸣说：“刚才王光明不是羡慕人家王传宝的人生么，咱就看《人生》。”
　　刘庆军没明白陈一鸣的话：“一鸣，什么人生人熟的，看王传宝的人生找我能干啥，应该找你呀，你们是一个大院的。”
　　陈一鸣正色道：“军子，你听说了吗，现在新来一部电影叫《人生》，挺好看的。城里的电影院演着呢，听说冶庄矿俱乐部也正在上映，咱啥时候去看看。”
　　听到电影《人生》，雷振羽两眼放光：“对对对，我听高三的同学说过，电影里的主角高加林和咱一样，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后来进城参加工作便把老家的相好踹了，又搭上一个城里人，结果后来被人举报，把这个高加林发回老家，原先的相好早已结婚，他弄了个鸡飞蛋打。这电影不错，就像说咱似的，三年高中没考上大学，也没谈一个女同学当老婆。也像王传宝的人生，做了三十二的大学梦，又回到了营坊。”
　　刘庆军没有听说过，这些年看的电影也不少，都差不多，但是听着雷振羽的描述，这部电影真的符合自己现在的处境。
　　陈一鸣说：“是啊，我问卢公平能不能弄两张票咱去俱乐部看看，他说不好弄呢。军子，找找你那女老乡，煤矿上班的那个，她能不能弄两张电影票？”
　　终于有借口找鲁桂英，刘庆军很兴奋，但是求她弄电影票却有些不好开口。
　　雷振羽说：“等会吃完后晌饭我们陪你去找她，问问呗，有票更好，没票就算。”
　　能与漂亮女孩说说话是雷振羽的最爱。
　　刘庆军痛快地答应：“没问题，这事你俩不用去了，我自己就行。”
　　匆匆吃过晚饭，刘庆军骑上自行车心情激动地来到东安煤矿，按鲁桂英留的地址找到宿舍。
　　东安煤矿宿舍非常幽静，方砖铺的地面干净整治，硕大的法国梧桐树散发着阵阵凉爽，树下有乒乓球台，凉亭内有几位退休工人在下象棋，怡然自得。
　　鲁桂英刚刚吃过晚饭，正要出门散步，见刘庆军来到非常意外：“军子，你咋有空啦？来来，快进宿舍。”
　　鲁桂英的单人宿舍非常整洁，透着淡淡脂粉香，一张印有“东安煤矿”的写字台放在窗前，写字台上放着一摞书，都是档案管理方面的。
　　第一次进女孩子的宿舍，刘庆军很是拘束，只好站在宿舍正中，不好意思坐在床上或者凳子上。
　　鲁桂英笑了：“军子，你不是个紧张的人，今天咋啦，光站着呀？”
　　鲁桂英坐在床沿上，叫刘庆军也坐。刘庆军没敢坐床沿，只好坐在凳子上。
　　“不行，你们这宿舍太干净，我不适应。”刘庆军的额头冒汗，“要不，咱还是出去吧。”
　　鲁桂英很大方：“还是坐一会吧，现在院子里正是散步的时候，人挺多的。军子，你们学习紧张吗？”
　　说到学习，刘庆军放松下来，从自己的高二说到刚刚入校的高小满。
　　“小满也来六中啦，有空你叫上她一块来玩，俺这里食堂不孬，咱去食堂尝尝，你光说，却一次也没来过。”鲁桂英说。
　　刘庆军不敢正眼看鲁桂英，眼睛盯着桌子上的书：“好，英子姐，下次一定叫她一块来。时间真快，上小学咱一块办黑板报的时候才那么点人，一晃都成大姑娘了。”
　　“是啊，上学的时候盼着赶紧长大参加工作，现在我倒参加工作了，却常常想起上学的时候，觉得还是上学好。”
　　“上学的目的不就是能有个好工作吗？真的，咱村里的人都挺羡慕你的。”
　　“在这里上班真是不错，我记得和你说过，这个工作是拿命换来的，我宁可是让华子来接班。现在我有工作了，爹没了，弟弟也因为此事与我生分。唉——”
　　鲁桂英多愁善感的样子让刘庆军不好意思开口提电影票的事。
　　俩人又聊起村里的事，回忆营坊联中的事，天色开始暗下来，刘庆军起身告辞。
　　鲁桂英望着刘庆军：“军子，你来肯定有事吧。说说看，找我啥事？”
　　刘庆军站起来，眼睛还是盯着写字台上印着的“东安煤矿”：“英子姐，那我说了，好办就办，不好办就当我没说。是这么回事，同学们听说现在正演一部电影《人生》，说是冶庄矿俱乐部有票才能进，同学叫我来问问你们矿上有没有票，有的话能不能弄两张，我们去过过眼瘾。”
　　鲁桂英很轻松地样子：“这事啊，我知道。《人生》确实很好看，里面的巧珍演得真好，也挺可怜的。不过，我们矿没有俱乐部，冶庄矿俱乐部的票又不好弄，现在的票很紧张。”
　　刘庆军并没有失望，得到鲁桂英的答复，反而心里敞亮起来：“不好弄算了，说不定过几天镇上会演，只不过晚几天罢了。好，英子姐，那我走啦。”
　　鲁桂英笑了：“军子，到我这里来这么着急走啊。我的话还没说完，冶庄的票没有，我们矿上的票我有。我们矿上在大礼堂里演，我这里有两张票，你看能行不？”
　　有票就行。
　　刘庆军非常高兴：“两张票，少了点，还有一个同学呢。能不能再找一两张。”
　　鲁桂英想了想：“这部电影已经演过一遍，但票还是挺紧张，这样吧，明天晚上你们直接过来，没有票的同学我想办法带进大礼堂。”
　　刘庆军心情舒畅地离开煤矿宿舍区，马上向陈一鸣雷振羽汇报情况，俩人激动得一宿没睡好觉。
　　第二天三个人迅速吃完晚饭，雷振羽带着串锁自行车的钥匙来到车棚，陈一鸣和刘庆军推出自行车，刚走到学校大门口，宋六金和陈柱气挡住去路。
　　宋六金假装生气：“好啊雷子，恁仨干的好事，这样的好事为啥不叫上我？”
　　刘庆军心里紧张，兜里总共两张票，现在已经是三个人，要是让宋六金和陈柱气知道去看《人生》，他俩肯定不会放过。
　　刘庆军看一眼雷振羽，雷振羽编瞎话有经验：“啥好事，我们仨去矿上洗澡。”
　　陈柱气嘿嘿一笑：“雷子，你说瞎话不怕打雷。我听见你们商量，是去看电影《人生》，别啰啰一些，咱们一块去就行。”
　　宋六金说：“雷子，一鸣，军子，你仨真不够意思，这不是被窝子里放屁，独吞吗。去哪，走，咱一块吧。”
　　陈一鸣心里暗暗叫苦：“两张票，五个人，咋办？”
　　陈一鸣和雷振羽看着刘庆军，刘庆军心一横：“这俩同学也不孬，一块去吧，到那里再说。”
　　刘庆军说：“丑话咱说好，就两张票，到时能不能进去我可说不准。还有，两辆自行车五个人，咋办？”
　　宋六金说：“好办，咱四个坐自行车，陈柱气在后面跑。”
　　雷振羽说：“行，就这么办。”
　　陈柱气当然不同意：“六斤，这消息是我告诉你的，你现在让我跟着跑？不地道啊。”
　　陈一鸣生怕陈柱气在后面跟不上趟耽误看电影，只好说：“这样吧，军子的自行车破点，他带着雷子，我带着六斤和陈柱气，前头一个，后头一个。”
　　刘庆军带着雷振羽，陈一鸣带着宋六金和陈柱气，直奔东安煤矿大礼堂。经过冶庄煤矿俱乐部时五个人停下来，站在《人生》电影海报下真咽口水：高加林无奈的脸色，巧珍失望的眼神……。
　　这张海报宋六金已经看过几次，好多同学都说这部电影很有现实意义，但是无法进入俱乐部一睹风采。
　　“别看这个啦，咱赶紧去看真的，要是去晚了我这里可没有后悔药。”陈一鸣和刘庆军蹬起自行车，来到东安煤矿大礼堂外。
　　尽管是第二次放映《人生》，但大礼堂门前依然人头攒劝，正在等待开门。
　　看到刘庆军一行人来到，鲁桂英过来热情地打招呼。
　　刘庆军有点难为情：“英子姐，应该是电影太好看，他们几个非跟着来，能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