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门之变 第五章 樊忠锤杀权阉王振

　　莫罗带走李愿的当儿，齐集土木堡城下的瓦剌大军发起了总攻。先是用缴获的火炮猛轰土木堡的城墙和大门，很快，土木堡的大门就被炸烂了，城墙也被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紧接着，弓箭兵与投斧手、投矛手、弩手开始朝城墙上的明军射箭、射弩、投斧、投矛，一时间箭如雨下，弩如蜂至，利斧长矛乱飞，守城的明军将士躲闪不及，大半死伤。
　　“呜嘟嘟、呜嘟嘟……”一阵高亢凌厉的号角声划破了土木堡上空，瓦剌骑兵开始冲锋了。重甲骑兵在前，轻骑兵在后，手舞弯刀，口呼万岁，潮水般涌向土木堡破烂的大门和宽阔的城墙缺口。
　　护卫将军樊忠指挥明军士兵拼死抵抗，但终因两日滴水未进，将士们干渴乏力，战斗力大减，根本抵挡不住来势汹汹的瓦剌骑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沿着大门和城墙缺口杀进了土木堡。
　　瓦剌骑兵冲进土木堡，个个凶神恶煞、面目狰狞，见人就砍，遇马就抢。嘴里厉声喊叫：“解甲投刀者不杀！欲活命者解甲投刀！解甲投刀者不杀！欲活命者解甲投刀！”
　　明军士兵早已喉咙干渴，唇焦舌敝，头昏眼花，面对瓦剌骑兵大刀阔斧、排山倒海地进攻，大多不想抵抗了；可又想活命，听见瓦剌人高声劝降，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纷纷丢掉军刀，脱下战甲，半裸着身体跪地求饶。谁知他们等来的依旧是瓦剌骑兵的兜头一刀，近乎裸体被杀，大都鲜血狂喷，倏然毙命；而且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樊忠见瓦剌人不讲信义，怒气填膺，睚䀝欲裂，和少部分不怕死的明军士兵挥舞大刀，顽强抵抗。但架不住瓦剌人以骑兵欺负步兵，居高临下，肆意杀戮，势不可当；他们只得且战且退，很快就退到了英宗朱祁镇的御营前面。
　　瓦剌骑兵左驰右突，大呼快降。明军士兵饥渴难当，只想逃命，哪还有什么力气作战？近十万步兵顷刻瓦解，被杀的被杀，投降的投降，尸体半裸相藉，堆积如山；中箭阵亡者身体上密集的箭杆像刺猬一样。
　　朱祁镇的御营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探马报告，瓦剌骑兵已经攻入土木堡，王振顿时崩溃了，瘫坐在木凳上瞠目结舌、呆若木鸡。邝野等文武大臣全都惊慌失措，无计可施，纷纷斥责王振，怪他不该怂恿皇上亲征，蹈此险地。
　　朱祁镇瞋目喝道：“统统住口！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听朕宣旨，文臣留下陪朕，武将全部出营迎敌！御马监宦官哈铭留下护驾，喜宁、跛儿干与其余的人出营迎敌！”
　　钱钦、钱钟兄弟等诸武将拱手听命：“末将遵旨！”拔刀冲出营外，与瓦剌士兵杀在一处。
　　喜宁、跛儿干与几个系“驾牌”的御马监宦官也辞别皇上和哈铭，来到营外。看见漫山遍野的瓦剌人，竟吓得面面相觑、浑身发软，也不管什么“nba勇士”不“nba勇士”，齐发一声喊，四散逃命去了。
　　喜宁和跛儿干没跑多远，就被瓦剌骑兵追上了，眼见明晃晃的弯刀就要砍到脖子上，两人急忙跪倒，举手投降。瓦剌骑兵不管三七二十一，举起弯刀仍要砍下，喜宁急得大叫：“好汉饶命，我们不是汉人！我是女真人，他是蒙古人！”
　　瓦剌骑兵一听有蒙古人，这才收刀不杀，下马盘问两人。喜宁解下“驾牌”，双手递上去说：“我们是大明御马监宦官，我叫喜宁，他叫跛儿干！我们知道大明皇帝在哪儿，我们带你们去抓他！”
　　瓦剌骑兵一听大明皇帝在土木堡，喜出望外，忙叫两人带路，去捉朱祁镇。喜宁和跛儿干为了表明是真心投顺瓦剌，就要了两副弓箭，张弓满弦，朝正在与瓦剌士兵酣战的明军将士乱射。
　　这二人弓马娴熟，箭术了得，只听几声弦响，喜宁射中了护卫将军钱钦、钱钟兄弟，跛儿干射死了内史黎定。
　　钱钦、钱钟兄弟遭喜宁暗算，后背中箭，贯甲穿胸，吐血阵亡；两道英魂，飘飘渺渺，飞上云霄去了。
　　瓦剌骑兵喜得合不拢嘴，给喜宁和跛儿干找了两匹马，跟着他俩一阵风似的朝朱祁镇的御营驰去。
　　又有几队瓦剌骑兵发现了朱祁镇的御营，一边冲锋，一边放箭，疾风骤雨般袭来。樊忠与诸武将率领明军在御营前死战不退，拼命护驾。无奈敌兵越杀越多，竟将御营团团住，并不停地朝营内放箭。
　　喜宁和跛儿干带的那队瓦剌骑兵率先杀进御营，其他骑兵跟着闯入，挥刀砍杀，弯弓放箭，无所不为。
　　御营内邝野、王佐等文臣多半被射死、杀死，朱祁镇亏得哈铭挡在前面，挥刀剁箭，方得无事。眼见敌兵杀入，朱祁镇心口如压千斤巨石，慌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只顾拿眼看着王振，盼他出主意。那王振惊恐万状，身体筛糠般抖个不住，吓得都快要尿裤子了，哪里还有什么主意？
　　护卫将军樊忠苦战良久，身受重伤，满脸鲜血。他退到御驾前，一见王振，两眼冒火，愤恨地说：“皇上遭此危难，都是王振一人主使！如今将士伤亡，大军溃败，生灵涂炭，无一不是他闯的祸！现在我就替天行道，杀了这个乱臣贼子！”
　　樊忠说着袖出一柄铁锤，猛击王振的脑袋。只听“喀嚓”一声，这个专权日久、权焰滔天的大宦官王振，头颅破裂，脑浆迸出，像只死狗一样倒毙在地上。
　　朱祁镇见到这一幕，心里老大痛惜。王振于他，亦师亦友，两人感情不可谓不深；眼见他死于非命，自己也是心如刀割。可他也不好指责樊忠，樊将军将三十万大军一败涂地归罪于王振，也是为了减轻他这个皇帝的责任，毕竟他才是三军统帅，王振再想打仗，他不同意，也不会有土木堡之变了。
　　樊忠杀了王振，复又冲向敌阵，挥舞铁锤砸死了十几个瓦剌士兵，终因敌兵越围越多，寡不敌众，身中数刀，吐血而亡。
　　朱祁镇见樊忠业已阵亡，心想知道真相的人不多，还是给王振留点颜面吧，就说他是因大军战败而愧悔自责，引刀自刎。自己若有幸不死，日后回京，再下诏为王振正名，厚恤其家属便了。
　　这时，喜宁和跛儿干骑马冲来，指着朱祁镇朝瓦剌兵大喊：“这个就是大明皇帝，你们快把他抓起来！”
　　哈铭两眼喷火，高声怒骂：“喜宁、跛儿干，你们这两个叛徒，竟敢出卖皇上！今天我要将你二人碎尸万段！”说着挥刀冲向两人。
　　喜宁和跛儿干知道哈铭的本事，连连后退。瓦剌士兵呼啦一下子将哈铭围住，刀砍矛刺，欲结果他的性命。哈铭力斗众人，毫无惧色。
　　跛儿干忽然良心发现，在边上哇哇大叫：“他也是蒙古人，大家别下死手，活捉他便了！”
　　瓦剌士兵一听，也都手下留情，围而不攻，笑着看他暴跳如雷，并将他的进攻一一化解；待哈铭身疲力竭之时，方一拥而上，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唯一的贴身卫士哈铭也被生擒了，朱祁镇走投无路，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等待瓦剌士兵来绑他。
　　偏偏瓦剌士兵见朱祁镇身穿黄袍，头戴金冠，满面英气，气象威严，都不敢上前绑他。一位瓦剌首领走到他面前，鞠躬作揖，彬彬有礼地说：“大明天子，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去见一见咱们的也先太师！”
　　见敌兵如此有礼貌，朱祁镇心里有底了，他是大明皇帝，瓦剌人不敢加害于他！于是气定神闲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对瓦剌首领说：“去见也先？没问题啊！可你能不能先把我的贴身护卫给放了？我保证他不再反抗！”
　　哈铭说：“既然皇上开了金口，我投降便了，我保护皇上跟你们走！”
　　瓦剌首领挥了挥手，众士兵解开了哈铭身上的绳索，哈铭站到朱祁镇身边，瓦剌士兵欢呼雀跃，簇拥着朱祁镇和哈铭朝也先的营帐走去。
　　此时，土木堡之战已经结束，明朝三十万大军毁于一旦，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兵部尚书邝野、户部尚书王佐、护卫将军钱钦、钱钟、樊忠等六十六名文臣武将战死。瓦剌军队大获全胜，士兵们都在欢天喜地打扫战场。
　　瓦剌中军大帐内，也先、伯颜兄弟正在听部将汇报战果：大明三十万士兵十万被杀，十余万受伤逃散，其余的都当了俘虏。共缴获骡马二十万头，衣甲、器械、辎重无数。莫罗公主抓获清俊小哥一名，收养为奴并已带回哈拉和林。另收缴稀奇银甲三副，不敢擅留，特献与太师。
　　也先、伯颜兄弟喜溢眉宇，哈哈大笑。又对着那三副新鲜的银甲研究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道道，命人收好，带回哈拉和林送交府库珍藏。
　　忽听帐外一声喊：“禀报太师，我们抓到了大明皇帝，给您带来了！”
　　也先、伯颜这一喜真是喜破脑壳，忙命带入营帐。通过讯问喜宁、跛儿干两名投降的宦官确认后，向朱祁镇作揖请安，行君臣之礼，并奉上各种野味美食，还有马奶酒，盛情款待。
　　朱祁镇和哈铭见瓦剌统帅对他俩如此尊敬，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他们的安全是不成问题了。君臣二人一天没吃没喝，早已饥肠辘辘、口干舌燥，见眼前摆满了酥奶茶、牛羊肉、羊杂汤、马奶酒，也就不客气了，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地大吃大喝起来。
　　朱祁镇和哈铭在那里大快朵颐，也先、伯颜兄弟就在边上乐呵呵地瞧着他们。也先摸着胡须，志得意满地说：“伯颜，我一直想统一蒙古三部，恢复北元，征服中国，只是时运不济，至今未能如愿。土木堡一役，仗着祖宗的灵祐，竟然把大明皇帝给俘虏了！你说，这是不是咱们夺取中国的时候了？”
　　伯颜并没有像哥哥一样头脑发热，他冷静地剖析道：“哥哥此言差矣！明朝的皇帝只是国家的象征，就好像是神庙中摆的一尊首领雕像罢了！咱们把他抓来了，明人肯定会再立一个！况且咱们在塞外虽然兵强马壮，但只是一个部落，连蒙古大草原也未统一，就贸然攻打大明，这大明闻得皇帝被我们抓了，必然调集全国的兵马和我们拼命，这样一来，非但我们征服不了中国，反是我们以卵击石，有被他们消灭的危险啊！”
　　也先想了想，皱眉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就是不甘心。这样，咱们就挟持朱祁镇攻打北京，如果能打下来，就长驱直入，征服中国；打不下来，咱们就退回塞北，再作打算。”
　　伯颜说：“哥哥既然想试一试，那就试试吧！从来两军交战，人马必中刀箭，或被践踏压死，如今大明皇帝独不被践压，也不中刀箭，这是天命有归呀！咱们久受大明皇帝厚恩，今虽老天发怒，两军交战于土木堡，将大明皇帝推而弃之地下，但未尝死之，我等怎能逆天而行？若打不下北京，咱就遣使告知中国，让他们迎返天子，这样一来，哥哥不就有了万世好男子的美名吗？”
　　也先点头道：“行啊伯颜，咱们若打不下北京，就将大明皇帝送还中国便了！但攻打明朝，征服中国是我的夙愿，不试一试我是不会死心的！咱们且在土木堡休息一日，后日带着朱祁镇起营拔寨，攻打宣府，试试水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