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绑架者（1）

　　计划赶不上变化，这是一句现代很流行的话。用过去的一句俗话就是“由人算没穷汉”，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由着自己的算计，这世界上就没有穷人，都成富翁了。本来嘛，沙万里现在就好比是一个算计挺好但是终于没当成富翁的穷汉。
　　明公主海子公园里的两桩命案从发案到现在都过去两个半月多了，仍然没一点儿头绪。虽然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那袋子白骨就是明公主庙小公园卖票的看门人，但是没有证据支持。现在只有那袋子碎骨的DNA鉴定，没有明公主庙小公园看门人亲属的DNA鉴定，无法确定碎骨就是看门人。所以，昨天晚上在赵园长（他更多的时候都没把赵园长当成舅舅）的电脑里一见到看门人身份证的照片，他欣喜若狂，心里想回去就让分局办公室董美丽给他订两张明天的车票，他带着警官大学毕业刚刚分到刑警队的庞勃去看门人的老家调查。庞勃的老家好像也是那一带的，顺便可以让他回去看看父母。小伙子不错，本来规定九月一日前报到，他可以休息一个多月。但是庞勃七月九号就来了，说是要早点儿熟悉情况。
　　车票很顺利就订好了，是七月十六号晚上八点的。当天五点钟下班前，沙万里特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召开一次队务会，二十多人把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的，但是没一个说话抽烟的，这是沙万里立下的规矩，开会不许可抽烟也不许可在底下打小抄，发言举手。
　　会上，沙万里先总结了这些天的工作，告诉大家今儿晚和庞勃出差去吉林，顺利的话三四天，不顺利的话就不好说了。他没把自己为什么出差吉林的事由讲出来，因为他知道讲出事由要时间长，大家肯定还要议论一番，没有一两个钟头这会结束不了。因为案子多人手少，刑警们很少有按时下班的时候，为破案连续蹲守好几天不回家也常有的事。
　　“我不在的这几天，队里的工作由副队长孟孝孔主持，大家一切都要听……”突然，桌上的座机电话铃急剧响起来。
　　“大事不好，肯定是柳局打来的。”沙万里说，赶紧抓起电话。他说的柳局，就是分局管刑侦的副局长柳一鸣。柳一鸣只要有破案的大事，肯定先打沙万里办公桌上的座机，没人接才打沙万里的手机。其实，今天沙万里没让大家到会议室开会到自己的办公室，也就是防备着柳局，很可能下班前又有大事给他打电话。
　　“万里，有一个叫李傲雪的五岁小女孩儿，今天上午在明公主海子公园丢失，请你们刑警队赶紧介入。听办公室董美丽讲，她给你定了今儿晚上去吉林的车票，就不要去了。等找到小女孩儿再去。”果然是柳一鸣副局长，“万里，你认识咱们区的胡玉清吗？”
　　“那怎么不认识？一个多么好多么要强多么勇敢的的老太太呀！大前年暑假，那俩游野泳的小学生要不是胡玉清老太太跳水去救，肯定都得淹死。”沙万里回答，不明白柳局正说着小女孩儿失踪的事，怎么会提起胡玉清老太太？
　　“这个失踪的叫李傲雪的小女孩儿，就是胡玉清老太太的孙女儿。老太太一听孙女儿找不着了，当场就昏了过去，现在正在医院抢救。胡玉清老太太为救别人家的小孩儿舍生忘死，我们也要为找到老太太的孙女儿拼尽全力。好了，我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请你立刻撒开刑警队全部人马去寻找小傲雪。如果发现嫌疑人，在保护好小傲雪的前提下，一定对嫌疑人严惩不贷。”
　　电话挂上了，沙万里的计划也暂时泡汤。他把刑警队的队员们做了分工，俩人一组，供十二个组。六个组在在离公园五公里范围内找，六个组在公园十公里范围内找。他自己则带着庞勃先去公园查看监控视频。
　　赵园长正在办公室，早过下班时间了，他特意守在办公室里等沙万里，因为柳一鸣局长给他打过电话，说沙万里很快就到。
　　“先看视频。”沙万里说，知道视频就在舅舅办公室隔壁，他不是第一次来公园看视频。
　　赵园长拿着钥匙：“我得打击一下你积极性，看视频可能白白费劲，我把今天的视频都看无数遍了，也没看见谁带着小女孩儿离开公园。”
　　“你的意思小女孩儿还在公园里没出去？那你们把公园里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检查过了？”
　　“就差掘地三尺了。”赵园长说，“我怀疑是不是小女孩儿被坏人扔进明公主海子里了？这个明公主海子太不吉利，年年都有淹死的。我打算明年征得园林局同意，改一个吉祥的名字。”
　　“舅舅你就别啰唆了，快把监控室打开吧！”
　　三人进了监控室，调出昨天全天的，俩人看得眼睛都酸了，也没看见有人把孩子带出公园的门。明公主海子公园一共有东西南三个门，南边是正门，东西是旁门。但是甭管哪个门，都有监控和一名保安站岗。
　　在甬道上遛弯的人里，赵园长指着一个高个儿年轻男子领着的一个扎着两条小辫儿的女孩儿说——
　　她就是李傲雪，领着她的是女孩儿的爸爸。她爸爸今天休息，就没让傲雪去幼儿园，说是带她来公园划船。因为天热划船的人多，父女俩没买着船票，李傲雪爸爸说：“我们藏猫猫吧！”李傲雪说：“爸爸你闭起眼睛我先藏起来，你要自己大声数数，数到二百才可以睁开眼睛找我。如果你提前睁开眼睛，就是不守信用的坏爸爸。”李傲雪爸爸点头，说：“傲雪你藏去吧，爸爸一定做守信用的好爸爸，不数到二百绝不睁开眼睛。”父女俩正说着，走过来一位小学生，他是傲雪家邻居，和傲雪家很熟。当下，小学生就对李傲雪说：“你赶快藏起来，我监视叔叔数数，不数到二百不许叔叔睁眼睛找你。”李傲雪的爸爸按约定数完二百就睁开眼睛找李傲雪，可是满园子都找遍了，也没找着。我把全体职工和保安都动员起来寻找李傲雪，自己就和张喜顺一块儿到监控室里看监控。张喜顺就是你那天晚上在我办公室见到过的那个职工，他是我们公园的电工，技术好眼睛特好又特细心。可是我们俩人看了好几遍监控，也没看到哪个门口有人带着李傲雪出门。
　　“你们问过没有那个小学生，李傲雪往那边藏去了？有没有人跟他在一起呢？”
　　“李傲雪爸爸问过，小学生说他当时只顾仰着脸盯着叔叔的两只眼睛了，根本没注意到李傲雪往哪边走了。”
　　“赵园长你过来看，这个从西门走出的老头儿有点儿可疑。”沙万里突然喊，赵园长赶紧走到沙万里身边，猫腰对着沙万里手指着的监控中一个戴眼镜的细高个儿老头看，“你看他，背着一个很大的黑塑料袋，里边完全可以装下一个小孩儿。”
　　赵园长笑了：“你说这个老头儿呀？几乎天天拿个大黑塑料袋子来我们公园捡饮料瓶子和纸箱子。早晨空袋子来，晚上满袋子走，有时一个袋子装不下，就两三个袋子。他用的黑塑料袋，就是我们公园套在清洁箱里边的袋子，清洁工们都挺同情和敬重这位老人的，每天都给他好几个袋子。我虽然知道清洁工们不应该慷国家之慨，也睁半拉眼合半拉眼装作没看见。老头儿都到了耄耋年纪了还捡破烂，太可怜了。我跟老头儿聊过，问他哪儿地方人，这么大岁数怎么还在外边捡废品呀？老头儿说浙江人，就光棍一个，岁数太大给人干活没人雇，迫不得已才捡破烂。看老头儿挺可怜的，我当时就掏出了一百块钱给他，让老头儿买点儿好吃的。可是被老头儿谢绝了，他说君子不受嗟来之钱，不要嗟来之物，不吃嗟来之食，靠自己劳动挣的钱用得踏实。老头儿说话文绉绉的，还戴个眼镜，估计也是个文化人。可能遭遇不幸了，才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你看这个袋子，最下边分明就是孩子的两只脚嘛！”沙万里指着大黑袋子的底部，“鼓出来圆圆的像孩子的小屁股。估计孩子的个儿可能跟塑料袋的长度差不多，所以他让孩子在袋子里蹲着。”沙万里说，“你刚才不是说老头儿早上来，晚上满载而归吗？可是老头儿出西门才八点多，怎么就不继续捡，回去了呢？你刚才还说，黑袋子都是清洁工们给的，有时老头儿晚上离开公园时，肩背手拎好几个装满废品的鼓鼓囊囊的黑袋子。既然如此，那他应该把这个袋子先寄存公园一个地方，再继续捡废品，这么早就回去首先就太不正常。”
　　“这……你说的似乎有点儿道理。”
　　“还有，小女孩儿被他装进袋子里不哭不叫，说明他和小女孩儿很熟。还没准儿认识小女孩儿的家人呢！小女孩儿爸爸在附近吗？叫他来监控室把人认一下。”
　　“傲雪奶奶因为孙女儿丢了，急得昏过去被送进医院。这会儿全家人都应该在医院。不过我加了女孩儿爸爸，可以把视频给他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