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绑架者（2）

　　不一会儿，女孩儿爸爸的微信就来了，说：“照片上这位拾荒老人是姚大爷，我们全家人都和他熟。姚大爷特别喜欢傲雪，在公园里见着傲雪就给她买吃的，还送傲雪小人书，姚大爷说傲雪长得特像他孙女儿，见着傲雪就像见着孙女一样。傲雪嘴儿也甜，见着姚大爷老远就喊爷爷。姚大爷是靠拾荒生活的，我们不忍心让他老为傲雪花钱，有时就给姚大爷钱，姚大爷每次都说一句借来的什么什么的话，坚决不要我们的钱。我理解那话的意思好像君子不应该接受别人的施舍吧！没有别的办法报答老人，我们就把家里饮料瓶子易拉罐书本纸箱子什么的，每次去公园都带着扔进公园的垃圾桶里，好让姚大爷捡——我们直接给他肯定不要。录像里姚大爷手提的那只很大的黑塑料袋子里，的确像装着一个小孩儿，但是我敢保证不是，姚大爷这么好的老人，不会干这种事的。我估计可能是个大型毛绒娃娃，要是卖给收购旧玩具的小贩，一个大型毛绒娃娃能卖好几块钱呢！”
　　“万里，我看傲雪爸爸说得对，塑料袋里那个像小孩儿的，很可能就是大型毛绒娃娃。我常见有游客抱着大毛绒娃娃到我们公园里卖，一个要五六十块钱呢！看着像新的，其实就是收购来的二手旧毛绒娃娃经过除旧翻新的。”
　　“说是那袋子里装的像大型毛绒娃娃也说得过去。”沙万里说，“可是，别忘了大型毛绒娃娃虽然个儿头可以和五岁孩子差不多，重量可差多了。一个毛绒娃娃最多也就二三斤重，因为再重小朋友就抱不动了。可一个五岁的娃娃，至少也得二十多斤三十斤左右吧？放在袋子里，和一个毛绒玩具放在里边，袋子的外形肯定有差别。”沙万里说，“你来看看老头儿背上的黑袋子，被重物坠得绷得紧紧的，好像马上要断了一样。”沙万里特意放大录像，让赵园长看老头儿背上的袋子。可不嘛，袋子绷得都快透亮了，要不了多大工夫，袋子肯定会破裂断开。
　　“除去装小孩儿和装毛绒娃娃袋子外形有区别，拿两三斤和拿二十多斤，人的感觉和用力也不一样。”
　　“这还用你说吗？拿两三斤跟拿二十多斤的感觉能一样吗？用的力气一样吗？这是视频不是当面，你可以问问他。视频里能看出感觉和用力的情况吗？”
　　“当然。”沙万里调到下一个视频，在这个视频里，背着袋子的姚大爷正转身和站岗的保安说着什么，那只拽着肩膀上袋子口的右手很清晰地呈现在视频里，沙万里把视频放大，指着姚大爷的右手，“你看他右手，因为过于用力，右手腕子靠里边连接拇指的桡骨茎突多明显。还有右臂肘关节上部的肱骨，因为手部过于用力，肱骨明显突出，像只小耗子似的趴在手臂上。再看他的手背上连接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手指的四根掌骨，也因为用力而突出在手背上。这就是我从视频里看出老头儿用力的感觉。老赵你要不信，现在就可以找个三十斤的重口袋背背上，右手使劲儿抓住口袋嘴儿，看看你的右手和右臂是不是和视频里老头儿的差不多？”
　　从舅舅降格到老赵的赵园长，仔细地看着视频中拾荒老头儿的右手和露在白色短袖T恤外面的胳膊，还别说，人家万里说得对，那抓着肩膀上黑塑料袋口的右手和右臂外观的样子，还真像塑料袋里的东西很很重。唉，也难怪人家不叫咱舅舅叫老赵，刑警队长沙万里就是牛。
　　“你刚才不是说和这位拾荒的老头儿聊过天吗？问没问过他住在哪儿呀？”
　　“问到是问过，人家支支吾吾没告诉我，即使告诉我也不会是真的。他还跟我说他是无儿无女的老光棍呢，怎么又跟人家傲雪爸爸说傲雪长得特像他孙女儿呢？”
　　“问题就在这儿，他跟傲雪爸爸说傲雪长得像他的亲孙女儿，就是为了亲近傲雪找个借口，让傲雪家人知道，我亲近傲雪没有别的目的，因为傲雪长得像我亲孙女儿，让傲雪家的家人掉以轻心。可是他就不想想，哪个有家有业儿孙满堂的耄耋老人，还在外边流浪拾荒呢？可见，这个老头儿已经对绑架傲雪蓄谋已久了。从傲雪八点多失踪，到现在已经快十二个小时了，天都黑了，这个老头儿会把她弄到哪儿呢？你知道老头儿来公园一般是坐公共汽车，还是走着呀？”
　　“我问过保安，老头儿每次来都是坐618来。这车原来是长途车，有好几十站，全程票价十多块呢！反正他年岁大坐公共汽车也不要钱，干吗不坐呢！要是要钱，他每天捡废品卖的钱还不够坐车的钱呢！”
　　“你带着我去问问西门站岗的保安，看他知道不知道老头儿在哪站上的车？”
　　沙万里要站起来，却被庞勃拦住了：“沙队您休息会儿吧，我跟着这位师傅去问吧！”
　　“嗨，瞧我这脑子，进门就想着看视频，忘了给你们俩人做介绍了。这位，”沙万里指着赵瑶臣说，“明公主海子公园的赵园长，本人的舅舅兼发小。”又指着庞勃，“这位朝气蓬勃的庞勃，我们刑警队新来的大学生，也是我的小师弟，我们同一个学校毕业的。”
　　“赵园长，舅舅。”庞勃叫了一声。
　　“大学生，小师弟。”赵园长叫了一声。
　　三个人哈哈大笑，六只手握在一起。
　　“走，我们去西门看看。”沙万里说，忽然手机电话铃响了，是副局长柳一鸣打来的：“刚才有人打110报告，说小女孩儿李傲雪在北雁桥底下的一座小帐篷里正在吃饭。万里你带着人去接一下吧！”
　　“是。”沙万里答应，挂上电话，拉着赵园长，“舅舅你也和我们一块儿接小傲雪吧！”
　　赵瑶臣爽快答应，问沙万里要不要给傲雪爸爸打个电话，告诉他傲雪找到了，让他和全家人放心。
　　“别，别，我们现在还没见到小傲雪。至于怎么和傲雪家里人说，我们柳局会斟酌的。”
　　“也好。”赵园长拉开抽屉拿出一袋子糖果，“我们公园头几天一个职工结婚送我的喜糖，带着给小傲雪路上吃。”
　　“这么一大袋子，得有一斤，小傲雪哪儿吃得了？我和庞勃都还没吃饭呢，舅舅先给我们拿几块糖垫吧垫吧肚子吧！”
　　“你们俩还没吃饭？要不我到食堂看看有什么剩的给你们拿点儿？我办公室有食堂的钥匙。”
　　“得了老赵同志，就别再耽误工夫了，去接孩子要紧。”
　　“好好。”赵园长说，把一袋糖扔在写字台上，“你们警车停在了南门外头吧？我出去把车开到西门，咱们从西门上车，去北雁桥从西门走顺路。你们俩就坐在这儿吃糖，我到了打电话。”
　　“怪不得你是舅舅我是外甥呢，还是你想得周到。”沙万里说，打开装糖大塑料袋，好家伙，都是各种包装的巧克力，“庞勃你想吃什么糖自己拿，我先吃一块酒心巧克力，权当又喝酒又吃饭了。”沙万里剥开一块酒心巧克力的金色闪光的包装纸，把糖扔进嘴里，“好香好好吃呀！”
　　庞勃也挑了一块糖放进嘴里。他本来是个不喜欢吃甜的人，可还是中午十二点吃的四个牛肉馅儿包子，到现在都过去九个多钟头了，肚子早饿得前墙贴后墙了。这会儿别说吃巧克力了，就算吃野菜团子也是香的。
　　二人正吃着，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是赵园长的，告诉他们马上就到西门，赶快出来，别忘记带着糖，别忘记锁门。
　　三人上了车，赵园长说：“我开车吧，我头几天去一个职工家里经过北雁桥，路熟。”
　　“舅舅你路熟你就坐旁边给我当向导，还是我开车。亲戚归亲戚，原则不能丢，警察开警车执行公务，怎么能让老百姓开车呢？万一出点儿事，说不清道不明的。”
　　“好，万里你开车，我给你们当向导。当完向导回头请我到天后宫大酒店吃饭。”
　　“你别狮子大开口了。咱仨人在天后宫大酒楼搓一顿，我一个月工资也不一定够哇！”
　　“得了得了，你就别跟我哭穷了。你不够还有你亿万富翁的老丈人呢！”
　　“老丈人就是老丈人，你听说有几个女婿向老丈人伸手要钱的？宁可跪着向自己爹妈磕头要钱，也不能站着向老丈人手背朝下。”
　　“好好，那你回去就向自个儿爹妈要钱吧！你是我姐夫唯一的儿子，金花在公园里卖冰棍富得流油，我姐姐和姐夫的钱都给你这个儿子攒着呢！”
　　“那是。哪一次我回家，老妈都往我兜口里塞钱，我不要老太太就不高兴，说给孙子花的又不是给我的。”沙万里得意地说，“不过老赵你别老逗我说话了，我现在一门心思只想早点儿见到小傲雪。你要管不住自个儿的嘴就跟庞勃聊，让他给你讲元宇宙，也让你这个土老帽开开眼界。”
　　“就你惦着早点儿见到小傲雪？我就不惦着？毕竟才五岁的一个小女孩儿，从早晨到现在都十几个小时了，报案的说正在北雁桥底下吃饭，还不定怎么一个情况呢！我跟你聊闲篇也是心里着急，想转移一下情绪。这心里急得都要冒火苗子了！”
　　“对不起，老赵。”沙万里说，“我关上空调，把车窗全部打开，让夜风吹进来给咱们灭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