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叶榆婚礼

　　吃过晚饭，王金保忽然问道：“你们不能在叶榆城停留一些时间么？”
　　申辅说：“我们还要去苍山探访一位武林前辈。”
　　王金保问：“莫不是探访苍山姥姥？”
　　申辅道：“我们只知道她叫安氏夫人。”
　　王金保道：“正是她老人家！安氏夫人从夜郎国过来以后，便改称苍山姥姥了，与我们叶榆城中的王、柏、吕三家经常来往。可是不巧得很，姥姥近来不在山上。”
　　申辅不胜惋惜。
　　王金保又道：“明天是柏如风和吕崇良儿女结婚的大喜之日。你是他们祖国来客，就请你们出席下他们的婚庆之礼吧！”
　　申辅犹豫不决。
　　王金保哈哈大笑道：“同是汉人，又在异地相逢，还讲究什么俗套，需要准备什么贺礼么？你们能够前往参加，便是他们两家莫大的荣耀了！”
　　申辅只得答应下来。
　　第二天一早，申辅、多吉兆娅母子、慕贞、慕良随同王金保前往柏如风的家中，参加他女儿出嫁的婚庆活动。柏如风的宅院是座“三坊一照壁”的古典建筑，照壁正中的水墨画隐隐约约地好似《泰山日出》。看得出来，柏家乃是当地的一个大户，而且心意中始终不忘故国。
　　柏如风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早已站在坝中恭候。
　　王金保上前介绍道：“这位就是从蜀中过来的申少侠。”接着又将多吉兆娅母子、慕贞、慕良一一作了介绍。
　　柏如风高兴不已地说道：“申少侠等人能够参加小女的婚庆，真是柏家莫大之喜！快请，快请！”
　　申辅惭愧地道：“小侄等人欣逢令千金百年好合之礼，可是仓促中不曾备得什么礼物，还望柏先生包涵！”
　　柏如风忙说：“你们乃是我们故国之人，能够万水千山地前来参加她的婚庆祝贺，岂不是老天爷送给小女的最大礼物！”说罢，又叫出其女儿前来拜谢诸人。
　　谁知道申辅一看见那个女子，急忙上前叫道：“灵芝姐姐！”
　　原来那个女子就是申辅在资中城里为他们带过路，后来他们又在树林中拯救过申辅他们的柏灵芝！柏灵芝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遇上了申辅，她愣了一下，心情激荡不已地叫道：“申小弟，真的是你们？”
　　申辅道：“不错，是我们！原来姐姐就是明天的新娘？”
　　柏如风一愣，问道：“原来你们相互间都认识？”
　　柏灵芝急忙说道：“他就是当年在资中城里为我们带过路的申小弟！可是申小弟又怎么会来到了这里呢？”
　　申辅遂将自己与她分别以来的情形和蛮夷之行的经过讲了。
　　王金保哈哈大笑道：“有趣，有缘！”
　　柏如风也呵呵笑道：“那就快请，快请！”
　　大家高高兴兴地走进院中。众人尚未落坐，新郎家迎亲的队伍已经到达。申辅突然钻上前去，大声叫道：“吕大哥，还认识我申小弟么？”
　　吕儒先一愣，随即欣喜若狂地叫道：“申小弟，你怎么来到了这里？”
　　申辅打趣地说道：“我要是再不赶来，又怎么喝得成你们的喜酒？”
　　这时候，唢呐手们高声吹奏《蜜蜂过江》《大摆队伍》《迎亲调》等欢快、热烈的乐曲，柏如风出面招呼新郎官和迎亲的客人进屋。不料迎亲的人们刚要迈进门坎，就被柏家的几位老人拦住。一位柏家老人问道：“你们来自何处？”
　　迎亲的人们回答：“我们来自大汉王朝。”
　　柏家老人问：“你们的祖宗是谁？”
　　迎亲的人答：“我们的祖宗是炎帝黄帝！”
　　柏家的老人问：“你们因何到达此地？”
　　迎亲的人答：“我们奉了皇帝旨意，来此开拓通往身毒诸国的道路！”
　　柏家的老人问：“你们现在何处？”
　　迎亲的人答：“我们现在滇国的叶榆城。”
　　柏家的老人问：“你们同叶榆人相处得怎么样？”
　　迎亲的人们说：“情如弟兄，誓同生死。”
　　柏家的老人问：“你们前来迎娶谁家女子？”
　　迎亲的人们答：“我们迎娶大汉使臣柏家的女子！”
　　柏家的老人问：“你们知道柏家女子图什么？”
　　迎亲的人们答：“她图的华夏兴旺，天下和谐！”
　　至此，柏家的老人不再问难了，迎亲的众人方才得以进去。
　　可是柏家老人又拦住新郎公吕儒先问道：“你今后如何对待柏家女子？”
　　吕儒先道：“相亲相爱，白头到老；携手探路，共谋成功！”
　　此时柏家老人方才罢休。
　　申辅暗暗地想道：“这叶榆城的王、柏、吕三家，真的是将探索道路的事情刻骨铭心了！”
　　迎亲的人们进屋以后，柏家六个小男孩逐一上前给客人们分别敬献了苦茶、甜茶和糖茶。接着是媒人王金保和新郎吕儒先给柏家的父母、兄嫂和长辈们轮流敬酒。柏家的父母则给王金保披挂了一道红色的彩绸。
　　此时柏灵芝开始哭嫁。她的哭声如泣如诉，如歌如诵。先哭父母养育之恩，接着哭兄嫂和长辈、女伴爱护之情，再哭今后生活的孤单和寂寞，那模样真是肝肠寸断，难分难舍。
　　申辅悄悄地问：“难道灵芝姐姐不情愿嫁到吕家么？”
　　王金保道：“这只是风俗如此，必须这么哭嫁！”
　　此时，柏家大摆宴席，招待客人。吕儒先在陪郎伴同下，踩着《龙上天》乐曲的旋律，一桌一桌地给客人们敬酒、敬莱。敬酒、敬莱时，吕儒先跪在地上，用双手举起托盘，再把酒、莱一一敬献到各桌。
　　酒宴结束后，迎亲乐队重新又奏起欢快、激越的唢呐，柏灵芝在伴娘搀扶下，踏上一乘大轿前往吕家。申辅看见柏灵芝眉宇间喜气洋洋的，方才知道王金保所言不虚。王金保、申辅、多吉兆娅母子、慕贞、慕良又跟在迎亲队伍的后面离开了柏家。
　　申辅兴奋地问道：“吕家准备好了么？”
　　王金保道：“当然准备好了！昨天就请人搭好了一个大彩棚，又邀请了叶榆城中的戏班子，前来演唱板凳戏。”
　　申辅问：“什么是板凳戏？”
　　王金保道：“一人拉琴，唢呐伴奏，几人装扮成不同的角色，演唱带有恭喜祝贺之词的《吹吹腔》《大本仙》等曲调。吕家客人们要一边品尝主人摆下的果品、茶水和酒水，也一边跟着唱。一直要唱到半夜三更。在座的人们不分老少男女，每人再食一碗汤圆，以示庆贺。”
　　申辅说：“想来一定十分热闹！”
　　王金保：“当然！我们要作吕家的客人了，不能走在他们的后面。”
　　于是他们急忙越过迎亲队伍，抢先进入了吕家。吕家也是一个很大的庄院。吕崇良看见申辅他们到了，急忙走上前来，不待王金保介绍便乐呵呵地说道：“贵客降临，吕家不胜荣幸之至。请，请！”
　　此时吕家的长辈们都庄严地聚集在在门口相迎。
　　申辅突然上前大叫道：“庄严大哥，你可还记得起我申辅申小弟么？”
　　庄严愣了一下，猛地在申辅肩膀上一拍道：“好个申小弟，你怎么也赶来了？”说罢，又指着他身边的一个美丽女人道，“她叫多吉兆茹，就是我的夫人！”
　　申辅看那多吉兆茹与多吉兆娅竟然与许黄玉十分相似。但这时多吉兆娅母子已经过来了，于是他往后面一指说：“不但我赶来了，连你们的姨姐和外甥子、外甥女儿也都来了！”
　　这时候，多吉兆娅已经带着两个孩子泪流满面地上前给庄严夫妇行礼了问候了。
　　庄严惊愕不已地问道：“姐姐，你们这是怎么了？”
　　申辅于是将碰见多吉兆娅母子的经过简单讲述了一遍，又说：“庄大哥，如今我就将多吉兆娅公主交给你了，也省得我再去夜郎国中走一趟。”
　　庄严和多吉兆娅异口同声地说：“多谢申小弟相救之恩！”
　　这时候，柏灵芝在吕家女长辈的簇拥下，上楼进行梳妆打扮。她上楼的时候，从楼梯口到新房的必经处，人们纷纷用手指甲轻轻地掐了她一下。
　　申辅奇怪地问道：“这是个什么意思啊？”
　　庄严说：“这是人们为了沾一沾她的喜气。”
　　柏灵芝打扮好以后，准备进入洞房。两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举着松明火把，在人们的欢呼声中从楼梯口飞步跑向洞房。随后柏灵芝在两个伴娘的簇拥下，在人们争相抢掐新娘的举动和嬉笑声中大步跑进了洞房。洞房的门坎上放着一副马鞍，门上挂有一把筛子。筛内装有一面铜镜，镜子上面放着一张弓。弓上并排着作势欲射的三支箭矢。
　　申辅诧异地问道：“这些东西都是兵器，按照我们汉人的说法不吉利，为什么也要摆在这里？”
　　王金保道：“这些东西都是你庄大哥送来的吉祥物，它们祝贺一对新人今后勤劳、勇敢、幸福。”
　　柏灵芝和吕儒先进入洞房。床上摆着一个长长的枕头。二人指着枕头似在相互推让着什么。
　　申辅问：“他们在做什么？”
　　庄严说：“这是叶榆一带民俗。他们俩人应该不约而同地争坐枕头，据说谁先坐到枕头谁就当家。”
　　申辅看见，在相互推让以后，到底还是柏灵芝坐了上去。此时开始举行拜天地、拜父母的仪式，大体同蜀中的习俗也相差无几。然而不知道是谁搞的恶作剧，预先在那盆暖和而又象征兴旺的炭火里面加入了辣子面。吕儒先和柏灵芝就站在炭盆旁边。此时辣味挥发出来，呛得吕儒先和柏灵芝眼泪直流，不时地摁鼻涕、打哈欠，逗得出出进进的人们笑声不绝。一阵阵嬉笑过后，二人喝了交杯酒，以示永结同心，恩爱白头。以后，柏灵芝又在陪娘陪伴下，与吕家长辈妇女相聚一起，吃细巫席。席散后，又在阵阵欢快的唢呐声中，开始举行除拜的仪式。除拜就是由柏灵芝敬拜吕家长辈，受她一拜的人还得到了她亲手制作的布鞋一双。吕家长辈接过鞋子，又分别赠送给柏灵芝一点礼品。最后由下辈人和邻里小孩们一齐敬拜新娘，每个人又得到一件小小的礼物。这时老者笑吟吟，小者心花怒放，围观的人们在唢呐声中爆发出一阵阵欢乐的笑声，使婚礼增添了不少的欢乐和炽热的气氛。除拜结束后，年轻人一齐拥入洞房，一边品尝柏灵芝从娘家带来的果品，一边在嬉笑声中开始闹洞房的风趣活动。
　　第二天，庄严坚持邀请申辅和慕贞、慕良前往滇国都城昆弥作客。申辅道：“我出来已久，师父他们必然十分期盼，只有改日再来拜望庄大哥了！”庄严无法，于是派人护送申辅他们出境，自己则亲自送出十里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