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有情人天各一方（1）

　　临江市是一座紧挨鸭绿江的美丽著名的边城。她因为1946年12月至1947年四月著名的四保临江战役而著名，她因为紧傍着中朝界河鸭绿江北岸而著名，她因为离美丽的长白山尽在咫尺而美丽，她因为全国面积最大森林覆盖率最高的临江国家森林公园而美丽，她因为鸭绿江江心的风光旖旎江心岛而美丽。然而谁又能想到，在这样一座美丽又著名的临江市边缘，有一座人口不足二百的贫穷落后又黑暗的小村庄呢？
　　在这个小村庄里，有这样两户人家：七十多岁的养父是一位长相丑陋的瘸腿老光棍，三十多岁的儿子年轻英俊帅气。父子俩住着两间小破土房，靠着儿子每天去临江城里打零工度日。
　　另外一户人家也两口人，四十多岁的寡妇母亲和二十多岁的儿子。寡妇丈夫在世时经营一家饭店赚了不少的钱，把家里的宅院修建得皇宫一般。这么好的条件，按说寡妇在家里坐享其成，饭店交给儿子经营就成了。但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儿子却不是那个料儿，因为有钱，在村子里是有名的大哥大，他把村里的混混儿们都召集在自己麾下，东游西逛偷鸡摸狗打群架就是他的职业。没办法，四十多岁的寡妇只好自己打理饭店，老光棍的那个三十多岁英俊的儿子成了寡妇的帮手。每天天没亮，光棍儿子开着寡妇家的小面包车从家里把寡妇接到饭店，然后又开着面包车到临江最大的蔬菜批发市场买足饭店一天用的各种食材，接着开始择菜。等到二十多名员工到齐了，饭店已经被寡妇和小伙子归置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晚上十多点钟锁上饭店的门，小伙子开车把寡妇送回家。
　　日复一日，相差十多岁的寡妇和小伙子就产生了恋情。终于有一天，两人在车上发生了关系。这一发就不可收拾，从此寡妇和小伙子几乎每天都“车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篱笆，有一天两人在车上正鱼水情欢，一道刺眼的亮光照进来，然后车门被拉开，寡妇儿子带着几个小混混上车就把小伙子从寡妇身上拉下来扔到地上一顿臭揍，临走告诉小伙子：“赶快从村里消失，否则见你一次打一次。”
　　小伙子拖着满身伤痕跌跌撞撞回到家，别过老父亲，连夜离开了临江。
　　小伙子逃了，寡妇却不能逃，她还得把饭店经营下去。为了躲开混蛋儿子，也是因为每天没有人再接送，寡妇索性吃住都在自家饭店。儿子倒是无所谓，只要寡妇母亲把饭店每天赚的钱都差人送到他手里就行。
　　小伙子离开临江九个多月以后，寡妇生下一个小男孩儿，孩子高鼻梁大眼睛，简直就是小伙子的翻版。寡妇知道，这事要是让自己那混蛋儿子知道，他敢把孩子扔鸭绿江里。混蛋儿子怕丢人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怕这个异父同母的弟弟长大跟他分家产。为了孩子的安全，寡妇央求饭店里一位打工的两个孩子的母亲，说甭管谁问，你就说这个孩子是你的。当然，孩子的姓也随这位女职工的姓，寡妇给孩子取名叫刘小冰。
　　这样平静地过了差不多两年。那天是孩子的两岁生日，寡妇想好好庆祝一番，下午停业半天，早早关上店门，为孩子准备庆生晚宴。
　　打工的母亲说，孩子从打一会说话就叫我妈，我这妈也不能白当，我想去临江最大的超市给孩子买一辆他喜欢玩儿的小汽车。寡妇同意，给了打工母亲一万块钱，说：“这二年你可没少为我儿子操心，这算我奖励你的，给孩子买玩具之外，给自家两个孩子也买点儿东西。”
　　打工母亲拿着钱兴冲冲地出了店门，一直到孩子的生日晚宴结束，才拖着满身的伤痕回来。寡妇问她怎么了，打工母亲哭了。
　　原来，打工母亲刚一离开饭店，就被三个男人劫持到一辆小轿车里，他们给她带上了一个黑色的厚厚的头套，就开车把打工母亲带走了。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车停下来了，他们把她扛进一个房间扔到床上，又扒光了打工母亲的衣服，就有一个大块头男人爬到她身上，旁边还有人催促：“快点儿，别当着在家**你媳妇呢，磨磨蹭蹭没完没了的。我们这么多人都等着哪！”打工母亲心里数着数呢，整整十五个人。
　　他们给打工母亲穿好衣裳，把她重又扛回车上。也不知车开了多长时间，蒙着眼睛的打工母亲被一个人从车上扶下来，让她坐在地上，那个人告诉她：“大家都玩儿饿了，想必你也饿了，我们去弄些吃的。这是野外的一座废弃砖窑，你坐这儿等着就行了。”那人又对另外一人说，“看好她，哥儿几个回来还要玩儿呢！她要是跑了，哥儿几个就**你！”
　　“是，大哥，兄弟保证把她看得牢牢的。”然后打工母亲就听见汽车响，估计这伙人开着车去找吃的了。
　　打工母亲寻思，这伙人要是回来，自己还得遭他们轮奸。现在看着的就自己一个人，不如跟这个人商量商量，把自己兜里老板给的一万块钱全给他，（她刚才悄悄摸过口袋那钱还在）让他放过自己。这么打算之后。打工母亲就说：“小兄弟，我这里有一万块钱，你要是把我放了，这一万块钱全给你。”那人没搭打工母亲的茬，她以为他嫌少，就说，“我的工资卡还有一万多块钱，你要是嫌少，这工资卡上的钱也给你。”打工母亲说完，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对方搭茬，对方该不会是个哑巴吧？不对呀，刚才还分明听见他与他的那个大哥说话呢！莫非还是嫌少？我再给他多加一些，打工母亲一咬牙，“我给你五万还不行吗？”还不言语。打工母亲忽然醒悟，该不会没人看着吧？就使劲摘下脑袋上又黑又厚的头罩，一下子就看见了自己饭店外面的红色的霓虹灯招牌。
　　她知道老板和她的儿子小冰就住在店里，就三步并两步跑过去拍门。
　　“谁呀？”
　　“我是小冰妈妈呀！”打工母亲说。
　　门“哗啦”一声打开，寡妇老板一下子抱住打工母亲，“你上哪儿去了？可把我急坏了，寻思到天亮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去派出所报案了。”
　　“进去说吧！”
　　关好门，两个女人坐在餐厅里，打工母亲就把自己刚才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跟老板说了，包括被十五个人轮奸。打工母亲说完，从兜里掏出老板刚给的一万块钱，“这帮人认得我也认得您这个饭店，我怕他们还来找我，所以不能在您这儿打工了，也不能再帮您带孩子了。我不在您这儿干了，这一万块钱还给您。平时您给我的就算我带孩子的报酬吧！”
　　老板接过钱，感觉不太对劲儿，好像没有一万块钱那么沉。就当着打工母亲的面把信封打开，掏出里边的东西，是一摞裁剪得一万块钱大小一样的白纸。白纸的最上面还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我早晚把那野种杀死。
　　寡妇老板心里立刻就什么都明白了。她回屋打开保险柜，拿出一袋子的钱给打工母亲：“这里是五万块钱，我带着孩子，现在就开车先把你就送回家去。我也不回来了。这个饭店和我儿子小冰既然被我那混蛋儿子盯上了，以后就没好了。”
　　寡妇老板把打工母亲送到小伙子的堂姑姑家——她其实是小伙子堂姑的女儿，小伙子管她叫表姐，表姐到寡妇的饭店里上班，就是小伙子介绍来的。寡妇给小伙子的堂姑留下三万块钱，让堂姑用这个钱来接济小伙子的老父亲的生活。小伙子是因她逃离家乡的，她应该对他的爸爸负起责任。临走时，寡妇特意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了他的表姐，嘱咐如果小伙子有信儿，一定告诉她。
　　离开小伙子的堂姑家，寡妇回到长春先找一家旅馆住下来，又到旧车市场把车卖掉，便带着两岁的儿子坐火车来到乌鲁木齐。到了乌鲁木齐又马不停蹄来到吐鲁番，用手里的钱买了三间房，就带着孩子在当地的葡萄园里打工。一个四十多岁的寡妇带个孩子打工，那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苦和累寡妇都不怕，最受不了的就是不正经男人的骚扰。有时娘儿俩正在吃饭，就有村里的老光棍进来，非要寡妇答应和他结婚。最危险的一次，是半夜娘儿俩睡得正香，忽然听见自家养的大黄狗汪汪叫起来，就听一个男人的大声吼叫：“打死你，让你再叫！”然后就是大黄狗的惨叫，再然后就没声息了。屋里的寡妇吓得搂着儿子抖成一团。他知道，马上外边的男人就会踹开屋门，然后……
　　“好你个伊德尔，竟敢黑夜窜到我的工人家里耍流氓！伙计们，给我打！”是她打工的葡萄园老板扎克尔带人来了。
　　第二天一上班，寡妇对葡萄园主人扎克尔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嫁给您。”
　　六十岁的扎克尔五年前死了老婆，没有儿女，就一个人过日子。虽然有一座葡萄园让他吃穿不愁，但是一个男人单独过日子比一个女人单独过日子还难。做饭做衣服，哪样离得开女人？漂亮的还不到五十岁的寡妇主动提出嫁给他，他当然愿意。但是扎克尔是个正直老实的人，他知道寡妇一大早就跟他说想嫁给他，完全是因为昨夜里被老光棍伊德尔骚扰的事。他要立刻答应，这不就是趁火打劫吗？扎克尔说：“我比你大十多岁，咱俩不合适。我知道昨儿夜里的事吓着你了，是我这个当老板的不好，没能保护你。你家大黄狗不是被伊德尔打死了吗？没关系，我今天把看苹果园的大黑牵到你家，他比大黄可厉害，要是有流氓再敢黑夜到你家骚扰，大黑蹿起来一口能咬断他脖子。”
　　听完扎克尔的话，寡妇觉得扎克尔的人品太好了，心里越发坚定地要嫁给他。就这样，两人当天就成了亲。从此以后，寡妇和儿子小冰才算在吐鲁番安定下来。五年以后，表姐给她打来一个电话，说表弟给寄来六千块钱，让表姐给他的父亲。
　　“有地址吗？”寡妇急切地问，虽然她知道今生今世不可能与她心爱的人结成夫妻了，可是他们有了儿子。儿子现在小还不太懂什么，可他迟早会长大，长大了肯定会问起自己的爸爸在哪儿。对儿子负责，她必须要知道他在哪儿。
　　表姐告诉她，说小冰的父亲在电话里说现在自己到处打零工，并没有一个固定的单位或住所，等将来单位固定了再告诉她。一年以后，老父亲死了，寡妇的相好不再给表姐寄钱，表姐也就没再和寡妇联系。
　　五年前，表姐突然给寡妇寄来一封挂号信，是表弟寄给她的，表弟在信里说他现在北京东边一座非常有名的大公园里看门，工作稳定，收入也不低，让表姐把这封挂号信务必转寄给她，他希望她能到北京找他，两人正式结为夫妻。寡妇虽然对自己和小伙子的这段爱情刻骨铭心，恨不得立刻带着两个人的儿子小冰飞到北京，和心爱的人团聚，一家三口享受着天伦之乐。但是她已经和扎克尔结了婚，扎克尔是那么爱她，是那么疼她的儿子小冰，她怎么能撂下七十多岁的扎克尔，带着儿子到北京与心上人团聚呢？她在心中默默地告诉心上的人，我已经成了他人之妇，今生今世再无缘做你的妻子了。请你好好珍重自己，找个女人组织个家庭吧！
　　又过了五年，也就是今天，寡妇的儿子刘小冰考上北京的大学了，寡妇便把他亲生父亲的事告诉了刘小冰，嘱咐儿子，到学校报到手续办完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拿着这封挂号信去找自己的亲生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