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僰人僰寨

　　甘烈他们正在那里得意洋洋地议论僰僮的事情，忽然听得外面响起了一阵“沙沙沙沙”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尖利的声音在空中叫道：“你们这群妖魔鬼怪，专门祸害人类，要将我们僰人的孩子弄到哪里去？”
　　甘烈、孙武、陈单大吃了一惊，他们立即窜出房间，只见一条长长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孙武大声喝问道：“什么人？敢来我们客栈中装神弄鬼！”
　　那人“格格格”地怪笑了几声，然后一步一步地逼向前来，又冷冷地说道：“我是僰人的保护神格西！你们抓走了曼格他们的孩子，以为我们不知道么？明天你们若是不将孩子们送还僰乡，我要你们在这里抛尸露骨！”
　　此人便是申辅。他化名为僰人的保护神格西，企图吓唬甘烈，救出僰僮。格西是他从雷迁那里听来的，曼格却是他刚才在外面偷听甘烈等人的谈话时知道的。甘烈等人听了，不由得面面相觑。他们也知道僰人的保护神便是格西，当时的人们普遍地迷信，因此他们认为倘若真的格西出了面，事情肯定很糟糕。但三人又是奸诈之辈，立即怀疑来者是人是鬼说不清楚。
　　孙武大叫道：“一派胡说八道，看刀！”说罢，迎面一刀砍过去。陈单也猛地一剑刺过去。眼见得申辅就要伤在他们的刀剑夹击之下！谁知道申辅却腾地跳了开去，随后又在旁边“格格格”地怪笑道：“就凭你们这点儿烂把式，也配在我格西的面前卖弄手段？”说罢，径直抓向甘烈。甘烈本身没有什么武功，急忙东躲西藏，样子狼狈不堪。孙武、陈单急忙挥舞刀剑，上前相救。这时候，也没见申辅使出过什么特别功夫，三人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麻木了起来，一个个刀剑自动离了手。申辅又指着他们叫道：“倒也，倒也！”三人果然应声倒在了地上。申辅一跳一跳地离去，并且“格格格”地怪笑道：“僰人岂是你们可以随意欺负的？”
　　半个时辰以后，三人方才慢慢地爬了起来。甘烈心有余悸地问道：“格西如何这般的怪异，也不见他使用了什么手法，我们便着了他的道儿？”
　　孙武、陈单心中完全明白：对方在交手的时候，借着风势，对准他们使用了迷魂散，所以他们才会如此轻易地倒下。但这个对手的武功又相当高强，他们不敢再去招惹，又不好意思加以说明。陈单便将错就错地说道：“听说僰人很会使用巫术，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巫术吧！”
　　甘烈听了，不由得心中一阵阵发怵。
　　过了一会儿，孙武忽然说道：“糟糕，刚才这么一乱，该不会有人劫走了僰僮吧？”
　　甘烈一听，不由得更加慌乱了起来。出发前，王硕再三地打过招呼，一定不能让外人知道了这个秘密。因为一旦秘密泄露，肯定会激起西南各民族的公愤。那时候他们擅自行动不但没有任何功劳，反而可能会落下个大罪。三人急忙上楼查看，果然几个僰僮已经不翼而飞了！
　　陈单惊惶失措地说：“他什么时候又弄走了僰僮？”
　　孙武道：“他们必定另有接应之人，趁着我们打斗时下的手！”
　　陈单说：“这可怎么办呢？”
　　甘烈大咧咧地说道：“赶快叫醒店家，立即追查此事。”
　　三人马上叫醒了客栈掌柜。客栈掌柜假装睡意绵绵，半天方才起来。原来，申辅出去改了装，易了容，绕道回来以后，又尖着声调对客栈掌柜说道：“今天晚上店中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必须装做不知道，否则必定大祸临头！”
　　客栈的掌柜以为遇上了江湖人们的相互仇杀，不由得暗暗地叫苦。自古以来，江湖人物防不胜防，人们宁愿得罪官府，也不敢得罪江湖人物！因此他只得答应了下来。所以申辅和甘烈他们在客栈中闹腾了半天，掌柜只是装聋作哑地睡着。等到甘烈叫喊了半天，他才慢慢腾腾地起身，还故意地问道：“客官，这么早你们便要出门了？”
　　孙武勃然大怒道：“好一个开黑店的掌柜！我们住在这里，几个僰僮竟然无缘无故地不见了，你该怎么向我们交代？”
　　客栈掌柜闻言也是大吃了一惊，他明明白白地听到过外面没有开门的声音。几个僰僮不过五六岁，难道他们还能翻墙逃了出去？不过他已经明白，孩子必定是被刚才打招呼那人的同伙弄了出去，只是他不敢将事情说破，反而嚅嚅地说道：“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莫不是僰僮们顽皮，自己躲藏了起来？”
　　陈单说：“我们到处搜查过了，房中已经没有了一个僰僮。”
　　客栈掌柜索性装腔作势地说道：“我这店中历来清清白白的，从来不曾出现过丢人的怪事。莫不成今天晚上出了鬼怪！”
　　陈单道：“好歹我们只是向你要人！”
　　客栈掌柜大叫道：“这可真是冤枉了！僰僮是人而不是货物，是你们陪同着他们睡觉的，再说你们也没有寄托给我们，小店又有什么责任？你们自己不好好地看守，现在无缘无故地丢失了，怎么一定赖小店要人呢？”
　　甘烈摆了摆手，问道：“你这客栈中，今晚都住了一些什么样的客人，你将他们叫出来，让我们看一看！倘若其中有人做了手脚，或许我们还可以追查得出来！”
　　客栈掌柜拒绝道：“客官，这种事情恐怕只有官府才能办到，小店不敢无缘无故地搅扰客人睡觉！”
　　甘烈听了，顿时没有了语言。
　　陈单却嚷道：“那么我们就去官府报案！”
　　客栈掌柜知道贩卖僰僮这种事情毕竟不够光明正大，官府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于是毅然决然地说道：“好，我先去叫醒店中旅客们，让大家先出来评评理！”
　　甘烈害怕惊动了旅客以后，自己三人无法脱身，只得慌里慌张地带了二人离去。
　　申辅出了客栈，又想道：“我虽然吓了他们一跳，也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肯放人。要是他们不肯放人，自己还得再想别的办法；即使他们放了人，那么小的孩子又怎么能自己回家呢？说不得，只好待他们放了人以后，我再设法送孩子们回家。”
　　这时候，申辅无意间一回头，发现有两人跟踪着自己。他想：“他们如果是甘烈一伙的，刚才为什么不出面相助甘烈呢？如果不是甘烈一伙的人，盯上我又有个什么意图？”经过一番思索，申辅决定将他们引到郊外去处置。于是他放慢了脚步，径直向着城外走去。他刚刚走到一个僻静处，忽然听得后面一人叫道：“好汉留步，我们有话要说！”
　　申辅回过头来不慌不忙地问道：“你们有什么事情？”
　　两人马上跪在地上，嘴里说道：“恩公在上，请受我们一拜！”
　　申辅诧异地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叫我恩公？”
　　其中一人道：“恩公有所不知，我们乃是僰族之人。刚才你在客栈中戏弄甘烈他们，我们已经趁机将那几个僰僮救了出去！”
　　申辅大喜道：“这么说起来，你们就是僰僮的家长了？”
　　那人说道：“正是！小人便是僰族土司曼格，他乃是我们僰人营长拉兹。甘烈他们劫持的孩子，正是我们山寨中的。”
　　申辅问道：“你们怎么正好赶了过来？”
　　曼格说：“孩子们丢失以后，我们马上想到是甘烈他们所为，于是立即跟踪了下来，也正好在客栈中发现了他们。可是因为甘烈与官府有所勾结，我们不敢轻易下手。后来听见你在里面闹了起来，于是就趁机救走了孩子。”
　　申辅笑道：“如此甚好，省得我送你们的孩子还乡！”
　　曼格说：“请问恩公姓甚名谁？”
　　申辅道：“我的姓名不说也罢，只是我有一个叔父，你们肯定认识他。”
　　曼格问：“你的叔父是谁？”
　　申辅道：“我的叔父叫雷迁。”他以为：说不定哪天雷迁还会去到僰乡贩卖僰僮。如果曼格他们提起自己，雷迁自然不会再打他们孩子的主意了。这是申辅顾全僰人的一片好心。
　　可是曼格好像并不认识雷迁，愣在那里没有吭声。忽听一人朗声说道：“我知道雷迁是谁！”话声未落，前面树林中又走出了一人。
　　曼格一看，此人乃是麻衣卫，却是南边一个蛮夷氏族的首领，因此不胜欢喜地叫道：“原来是麻衣卫哥哥到了！”
　　麻衣卫问：“曼格，你怎么会不知道雷迁呢？”
　　曼格诧异地反问道：“谁是雷迁？”
　　麻衣卫说：“雷迁就是我经常向你们提起的霹雳侠！”
　　曼格一听，恍然大悟。
　　麻衣卫又继续说道：“这两天，我们也住在僰城中。霹雳侠今晚飞鸽传书，要我们赶来，相助申少侠拯救僰僮。不料你们已经拯救成功了。”
　　曼格慌忙说道：“霹雳侠行侠仗义，名动西南。只是我们无缘拜见他老人家，更加不知道这件事情竟然惊动了他老人家！他现在哪里？”
　　申辅忙说：“他还住在那个客栈中。”
　　麻衣卫哈哈大笑道：“申少侠，霹雳侠早已经离开了，他要你放心前去救助僰僮。他另外还有重要事情，也暂时不过来与你相见了！”
　　申辅这才明白雷迁不但赞成自己救助僰僮，而且还派了麻衣卫前来帮助。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一阵惭愧。
　　麻衣卫看出了申辅的困窘，立即笑道：“这位申小侠便是湘湖混江龙赵匡的弟子。”
　　众人听了，马上肃然起敬。
　　曼格叹息道：“我们这次丢失孩子，竟然惊动了霹雳侠，混江龙的弟子也毅然决然出面帮助，可见江湖中道义为先。诸位的盛情，我们不能不谢，就请大家同上僰寨玩一玩。”
　　申辅道：“小侄刚刚出道，不懂礼数。”——言下之意，竟是害怕不懂蛮夷民族风俗惹出麻烦事情。
　　麻衣卫道：“申少侠不必担心，其实我们蛮夷之人极重情谊。只要你尊重他们一分，他们便会敬重你十分。这里距离僰寨也不远，我与他们也是多年未曾相聚了，申少侠横竖没有什么要紧事情，就陪我们大家走上一趟吧？”
　　申辅慨然应允：“好！”
　　曼格召集了他们族中的人们，带上了几个僰僮，一行二十余人，骑马走向僰乡。
　　从僰道城往南不过百余里，渐渐地便是僰人聚居的地方。一路上，申辅看见了许多赤膊、短袖、戴着项圈的僰人男女，心中充满了好奇之心。
　　走不多远，他们进入了一条南北狭长的山沟。山沟很深很深，一眼望不到头，东西两侧却是奇峰突起，崖壁险拔。申辅看见许多棺木被悬挂在崖壁上。麻衣卫告诉申辅，那就是人们传说中的“悬棺”。那些悬棺离地多在数十丈高低，有的甚至高达百丈以上。停放悬棺的崖壁上面，隐隐约约地画有许多红色的壁画。这些壁画内容丰富，线条粗犷，构图简练，形象逼真，使整个崖区充满了古老而且神秘的色彩。
　　走过这条峡谷，他们便进入了僰家村寨所在的山岭。申辅放眼望去，只见高高的蓝天下，白云轻轻飘浮，崇山峻岭，逶迤起伏。森林苍苍，绿翠茫茫。山坡上，牛羊成群。僰寨木楼，炊烟袅袅，于是他由衷地赞叹道：“僰人的居住环境有如仙景一般！”
　　麻衣卫道：“贤侄，他们的居住环境倒是不错！可是人类总是要吃要穿要用的，这里的交通闭塞，物资交换困难，僰人的日子其实过得很艰苦！”
　　曼格笑道：“虽然贫瘠，我们僰人却是热情好客。等会儿让贤侄见识一下我们僰族青年的热情。”说罢，分向山上放出了一支响箭。
　　不久，一群数十人的僰人队伍涌了出来，前来迎接他们的部落首领。
　　曼格兴致勃勃地喊道：“乡亲们，我们的孩子们回来啦！”
　　僰人们欢呼了起来。曼格摇了摇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说道：“这位申少侠帮助我们救回了孩子，麻衣卫老朋友也赶来了相助。”
　　他的话音尚未落定，男男女女二三十个青年拥了上来，他们口中欢快地喊叫着，抓的抓手，抬的抬腿，将申辅和麻衣卫举了起来，又抛向空中。申辅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不免有些紧张和害臊。
　　大家闹了一阵，曼格叫道：“走吧，咱们得庆贺庆贺！先上操练场去跳跳舞，中午再好好地喝喝酒！”
　　僰人们“哄”地一声散开，一起去到操练场的中央。他们各自抄起铜鼓，围成了一个很大的圆圈，开始唱呀、跳呀！申辅第一次来到僰寨，寨里的姑娘们一直牵着他的手，陪着他加入了唱歌跳舞的人流中。他虽然不会唱歌跳舞，但在僰族青年的热情指导下，他也伊伊呀呀地唱歌，扭扭曲曲地跳舞。
　　曼格让人搬来了两把楠木制作的椅子，自己陪着麻衣卫谈话。
　　吃午饭之前，曼格将僰人集中在一起进行祭祀。在操练场中央，僰人隆重地摆出了一个奇怪的物体。那个物体像极了汉人家中的楼梯，高约三丈，上面挂满了牛头、牛角以及牛的各种骨骸。数百名僰人一齐向它跪拜，嘴里不停地祈祷着什么。麻衣卫一使眼色，申辅急忙跟着麻衣卫跪了下去。僰人见了，又尽皆欢呼了起来。
　　祈祷结束，大家入座。申辅、麻衣卫被奉为座上佳宾。这时候，几个僰族姑娘捧着一只只装满米酒的牛角，恭恭敬敬地向客人敬酒。麻衣卫就着牛角略微饮用了一点。申辅觉得麻衣卫这样做似乎有失礼貌，便双手捧过了一个僰族姑娘手中的牛角。麻衣卫正要告诉申辅：“不可双手去接！”忽见申辅已经接了过去，只好不再做声。场中数百名僰人以为申辅酒量豪迈，一齐欢呼起来。申辅不知道他们欢呼全什么，只好呆呆地站在那里。
　　麻衣卫说道：“申少侠，你今天必须放开酒量喝了！”
　　申辅忙说：“我可是不大会喝酒。”
　　麻衣卫：“你不知道僰人的习俗。她们向客人们敬酒，并没有一定要客人喝下多少的意思。既然你双手接过了牛角，就表示你一定会喝完。”
　　申辅大吃了一惊道：“这牛角中恐怕不少于两斤酒吧？我怎么喝得下去？”
　　麻衣卫道：“这可不行！你喝完以前，那个姑娘会一直站在你的面前。如果你不肯喝完就是瞧不起这个姑娘，这会激起僰人的公愤！”
　　申辅这才明白麻衣卫为什么不用双手去接！事已至此，他只得硬着头皮喝了。不料酒一下肚，他忽觉腹中烈火燃烧一般地难受。一会儿，他又感觉天旋地转了起来，紧接着，他的身子一软，立即倒了下去。曼格大吃一惊。麻衣卫道：“不要紧，让他睡上一觉就是！”
　　第二天下午，申辅慢慢地清醒了过来。他一见到曼格和麻衣卫，便忍不住埋怨道：“你们事前也不给我说明一下，害得我糊里糊涂地大醉了一场！”
　　麻衣卫道：“僰族的姑娘漂亮、热情，僰人的米酒特别好喝！你自己贪杯狂饮，却要责怪谁呢？”
　　这番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申辅也不好意思了起来。
　　二人在僰寨中盘桓了几天，麻衣卫又力邀申辅前往他们的部落中作客。申辅初出江湖，觉得十分的好玩，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从僰寨往西南近千里，都是不同风俗的各种蛮夷民族。蛮夷民族的人们果然非常好客，并且特别崇拜霹雳侠和混江龙、十分尊重申辅，因此申辅在这里也玩得十分痛快。不知不觉之间，申辅在蛮夷部落中间游历了两个多月。
　　这一天，申辅终于向麻衣卫说道：“我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师父不知道，还会以为我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情。”
　　麻衣卫道：“也罢，你知道蛮夷民族的人们非常好客，以后常常过来作客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