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逆天诡谋

　　雷迁一路狂奔不止，穿过了僰道城中的大街小巷，不知不觉地来到了翠屏山上。翠屏山位于马江、湖江交汇处。马江、湖江即今日之岷江、金沙江。两江在此汇合以后，江面突然宽阔起来，从此浩浩荡荡，一泻千里。以下的江段，当时的人们称之为“大江”，如今的人们则称之为“长江”。因此，僰道城乃是万里大江第一城。翠屏山上，树竹繁茂，泉流潺潺。山顶上面一座古色古香的白塔，塔高十余丈，远远地望去，犹如一支利剑矗立在翠屏山峰顶。
　　雷迁跑到白塔下面，四下里已经空无一人。孤零零的白塔更加增添了他苦闷的心情，然而一路的奔跑毕竟让他狂躁的心情得到了些许的平复。他开始攀登白塔，想在白塔顶上观赏一下大江水势，借以洗涤自己心中的苦痛和悲愤。
　　谁知道他刚刚走到第七层，忽闻一声女人的轻轻的叹息。
　　“谁？”雷迁大叫一声。——他本能地想道：“周围如此地清静，白塔又是如此之高，而且塔内层叠曲折，外面的声音根本传导不上来，唯一的可能就是塔内有人，而且就在这六、七、八三层塔楼之间！并且她应该还是一个有着相当武功的女人，否则很难有胆量登上这座高高的塔楼。
　　可是塔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儿回音。雷迁不大相信，不由得提高了警戒之心，防止那人的突然袭击。他站了很久，还是没有一点儿声息传来。他不得不想道：“也许真的是自己听错了，还是继续登上塔顶吧。”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雷迁又一次清楚不过地听见了那个女人的长长的叹息，而且就在自己的头顶——第八层塔楼的上面。他举目望去，一位长发飘飘、面貌美丽的中年女子正在紧紧地盯住自己，于是他脱口而出地问道：“你是谁？”
　　中年美妇淡淡地回答：“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应该清楚自己是谁！”
　　雷迁苦笑道：“我是谁，难道我自己还不清楚么？”
　　中年美妇说：“这可不见得！现在的你只知道自己是霹雳侠，可还记得自己是个夜郎国人，是夜郎国王族之人么？”
　　雷迁心中疑惑：这个女人怎么知道自己的一切？于是又问道：“难道我曾经做下了对不起夜郎国和夜郎国王族的事情么？”
　　中年美妇肯定地说道：“没有，现在还没有。但如果你交友不慎，也许将来就会做出对不起夜郎国和夜郎国王族的事情，难道你自己不可以警觉一点儿吗？”
　　雷迁想了想，自己所交的蛮夷朋友都心心相印，汉人朋友只有赵匡，他们应该都是肝胆相照的侠义朋友，这又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呢？于是他反唇相讥道：“那么，你还认得自己是谁么？”
　　中年美妇立即凄婉地回答：“我自然认得，我是‘天上独飞鸟，世间断肠人’！”
　　雷迁听了，不由得一呆：“这么说起来，她可能只是尘世中间的一个怨妇而已！看她的言谈举止，应该是一个大家闺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言语中怨气竟然如此的深重！她为什么会来到这白塔上面呢？或许她与丈夫沤了气，或许她受了公婆的委屈，想在这白塔之上了结自己的残生！”想到这里，他立即劝谕道：“妹子，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情十有八九，但不可以看轻了自己。这高塔上实在是危险到了极点，你有什么难处，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助你。”
　　中年美妇极其肯定地说道：“我的事情你帮助不了，倒是你自己的事情或许需要我的帮助。”
　　雷迁不由得大为好奇：她的事情我帮助不了？这真是天大的笑话！我霹雳侠一生中不知道解救过多少的孤儿寡母，帮助过多少穷困无依的人们。啊，对了，她毕竟只是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会知道霹雳侠乃是这种堂堂正正的大英雄、大豪杰？于是又反问道：“我有什么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中年美妇幽幽地说道：“你的灾厄不久就有可能发生。好了，今天我们不说这件事情了。你只要时时记得自己还是一个夜郎国人一个夜郎国王族之人就行了！罢了，咱俩到塔顶上面说说话吧？”
　　雷迁听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暗暗地想道：“我曾经做了什么对不起夜郎人的事情么？不！从来没有做过！我虽然对夜郎国王族不满，但是从来不敢有负于自己的国家，即使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我也未曾改变过自己的夜郎人装束！不知道她从什么地方听来了一些什么闲言碎语，竟以这样的话语前来相劝！不过，看来她的心情也略微好转了一些，于是他欣然同意道：“好吧！”
　　中年美妇道：“我们必须打个睹：不论用什么方法，先到达塔顶者为胜方，后到达塔顶者为败方。败方必须为胜方办理一件事情！”
　　雷迁从小便爱与别人打赌，无论成功与失败。此时又被她的说法激荡了起来，立即说道：“完全可以！”于是他走上楼去，与中年美妇并肩立于梯口。
　　“我们开始吧！”中年美妇说，接着她身子往窗外一纵，早已不见了人影。
　　雷迁急忙探头往地面上一望。可是地面上哪有什么中年美妇的身体呢？他不禁惶惑起来：倘若她从窗口跳了出去，又能在半空之中止住下落的趋势，然后再升腾到达于塔顶，那么就绝对不是人间的武功，而是天上的神仙功夫了！
　　雷迁正在这么胡思乱想，忽闻塔顶上面飘来中年美妇的声音：“你快些上来吧！”
　　雷迁开怀畅笑道：“你到底是尘世之人还是天上的神仙？”
　　中年美妇淡淡地说道：“看你胡说一些什么？这不过是一种上乘的轻功罢了！”
　　雷迁听了，马上纵身，几步跃上了塔楼顶部，紧挨着那个中年美妇站立。
　　中年美妇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赢了！按照我们之间的约定，你应该承诺为我办好一件事情。”
　　雷迁爽朗地说道：“你说吧，需要我办一件什么事情？”
　　中年美妇道：“你要好好地爱护那个持有双鱼形小金镜的女孩子！”
　　雷迁立即诧异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知道双鱼形小金镜？为什么要我保护那个持有双鱼形小金镜的女孩子？”
　　中年美妇不悦地说道：“我再一次告诉你，我是‘天上独飞鸟，世间断肠人’。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双鱼形小金镜，为什么要你保护那个持有双鱼形小金镜的女孩子，这很简单，因为你们在客栈中的谈话我已经全部听见了！也许那个女孩子与我有缘，我将会收她做我的弟子！”
　　雷迁只得说道：“好，我答应！”
　　中年美妇又幽幽地说道：“其实你帮了我这个大忙，我也会永生永世感激不尽的！”
　　雷迁哈哈大笑道：“大丈夫做事，只问当做不当做，绝对不望什么回报！况且这么说起来，你到现在还不认识那个女孩子呢，又何必为她向我道谢！”
　　中年美妇：“好吧，你要多多地保重，我也要去了！”说罢，她的身子平地拔起，冉冉上升，又徐徐下降，再缓缓地降落于地面。那身法之美妙绝伦，却是雷迁生平所仅见！
　　雷迁一边往回走一边想道：“这个女人是谁呢？难道她会是多吉兆姆吗？可是多吉兆姆不是已经死去了许多年吗？而且她又怎么可能具有如此上乘的轻功呢？难道她不但没有死，而且还有了神话般的奇遇？”想到这里，雷迁不禁感到了一种深切的宽慰：“要是多吉兆姆还活在人间，公孙慧娘就不是一个孤儿，迟早会得到自己母亲的疼爱和保护。我和赵匡、杨奉的努力就没有白费！”
　　这时候，雷迁忽然又觉得奇怪了起来：“多吉兆姆的母亲应该算是我母亲的情敌，我应该仇恨她才是，为什么还要去承诺保护公孙慧娘呢？”可是另外一个声音立即在他的内心之中说道：“不对！大丈夫一诺千金，岂可背信弃义？况且杨柳儿公主当初嫁过来的时候，未必就知道多吉惠泽曾经有过我的母亲。这么说起来，她也遇上了一个并不忠诚于自己的男人，也是一个很不幸的女人，应该算不上我母亲的情敌，多吉兆姆和公孙慧娘更加无辜，我有什么理由去仇视她们？”想到这里，雷迁不由得哑然失笑：“上一代的恩怨情仇，难道还要我们这一代人继续下去吗？我又何必为它费心伤神呢？”于是雷迁从从容容地回到客栈，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痛苦的气色。
　　多吉兆奴却对雷迁说道：“申辅出去购买药材了。赵大哥要他带些药材回去。”
　　雷迁漫不经心地应道：“噢。”
　　多吉兆奴又说：“二哥，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商量决定大事呢！”
　　雷迁诧异地问道：“我们商量决定什么大事？”
　　多吉兆奴道：“我记得二哥曾经说过要为公孙述报仇雪恨的。”
　　雷迁道：“不错！我雷迁讲义气，重信诺，既然不能与公孙述同生共死，又岂能不为之报仇雪恨？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只是因为时机还没成熟。”
　　多吉兆奴道：“目前交趾三郡已经同汉家朝廷公开决裂了，这就是我们为公孙述报仇雪恨的绝好机会！”
　　雷迁摇头道：“交趾三郡太远，也太小，对于汉家朝廷来说构不成什么大的威胁。”
　　多吉兆奴道：“二哥差矣！虽然交趾三郡谋反对于汉家朝廷构不成大的威胁，但是却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施展抱负的绝好机会。想当年，我们大夜郎国也曾经地广千里，雄兵十万，纵横捭阖，雄冠西南，中原天子无法奈何。”
　　多吉兆奴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初的夜郎国王是个大英雄、大豪杰，如今的夜郎国王却是个老迈懦弱者，而且他还后继乏人。”
　　多吉兆奴立即说道：“二哥此言差矣！你既是多吉惠泽的儿子，便是夜郎国国王的亲侄子，理所当然地就是夜郎国王位的继承人！”
　　雷迁道：“不行，我绝对不做夜郎国的国王！”
　　多吉兆奴知道雷迁不愿意承认他与多吉惠泽的父子关系，因此就不想做夜郎国的国王，这让他觉得自己很有希望。可是他又是一个心机十分深沉之人，于是试探道：“我们还可以拥戴公孙慧娘做大夜郎国的国王嘛！”
　　雷迁一愣道：“公孙慧娘是个女孩子，她怎么能行？”
　　多吉兆奴道：“怎么不行！交趾的徵和徵二不是少女么？公孙慧娘既是蜀国公主，又是夜郎国王族的嫡系外孙子。她要是做了大夜郎国的国王，我们就既有蜀国旧日臣民的拥护，又有百越、滇国的归心，何愁事业不能成功！”
　　雷迁笑道：“公孙慧娘做了大夜郎国的国王，百越、滇国怎么会肯定地拥护她？”
　　多吉兆奴说：“二哥难道忘记了，百越国的杨柳儿公主可是公孙慧娘的亲外祖母，滇国的国王庄严又是多吉惠安的女婿，大家都是亲戚相连啊！”
　　雷迁道：“这可不是一般的事情，乃是公开同汉家朝廷决裂争锋的事情，他们怎么敢轻易卷入其中？”
　　多吉兆奴说：“这是实话！可是中原帝王历来岐视西南少数民族，西南各族对于他们仇视已久。只是以前没有人敢于出面领头而已。不瞒二哥说，兄弟有心于此事久矣！滇国、百越从来唯夜郎国的马首是瞻，只要夜郎国决心反汉，他们必定会追随到底！”
　　雷迁兴奋地问道：“此话当真？”
　　多吉兆奴道：“实不相瞒，小弟的真实姓名叫做多吉兆奴，也是个夜郎国人，并且已经是夜郎国的镇国大将军了。夜郎、滇国、百越已经结成了三国秘密联盟，还由小弟担任着联盟的首辅大臣呢。二哥既然不愿意担任大夜郎国的国王，就以雷迁或者霹雳侠的名号举起义旗，统领三国军队，那么西南一带就绝对不会再是刘秀的天下！”
　　雷迁大叫道：“如此甚好！咱们可以大干一场。只是我打家劫舍可以，行军布阵却是外行，只能作个冲锋陷阵的大将。兄弟大约也是以赞划中枢，当个丞相为宜，真要是起兵，还得有一位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三军统帅！”
　　多吉兆奴说：“赵大哥不就是这样的人才吗？他曾经率领过汉军，与冯异共同平定了西北，又曾经带领蜀军，与冯异的汉军相持了一年，他统率三国联军应该没有任何的问题！况且他对公孙慧娘忠心耿耿，又是我们二人的兄长，正是上天赐给大夜郎国的最佳上将。还有，公孙慧娘的许家兄长许宝玉也是个川中名士，只要公孙慧娘作了大夜郎国的国王，他必然会死心塌地的效忠我们。那时候，大夜郎国文有许宝玉和我，武有赵匡和你，还有申辅等一帮青年战将，何愁我们不能成功？倘若汉家朝廷一定要前来镇压，我们也可与之争锋于西南，进而夺取中原！难道堂堂中华只能由他们中原人氏做帝王吗？”
　　雷迁不胜高兴地说道：“果然不错！只是这样的大事怎么样运作，还望兄弟好好地思考！”
　　多吉兆奴说：“此事不必急在一时。目前有三件大事需做。一是请二哥迅速约定西南蛮夷各民族首领，商定共同举事，就由你们首先举义。二是还请二哥前往普慈寨东南的许家庄，将赵大哥、公孙慧娘、许宝玉他们接来夜郎国中，免除我们起事时候的后顾之忧。三是小弟立即赶回夜郎国中，与百越、滇国约定起兵事项。只要这三件大事办好了，我们就可以克日举兵，恢复大夜郎国！”
　　雷迁高兴地与杨奉击掌约定，然后杨奉带着他的四个侍女，星夜返回夜郎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