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如谜身世

　　三人饮酒中间，雷迁还是忍不住问道：“贤侄，莫怪你雷二叔的心胸狭窄。我就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你怎么会看上了我那个破烂不堪的小包袱呢？”
　　申辅也神色严肃地说道：“小侄也正是为了此事要向雷二叔请教呢！昨天你进城以后，我便发现在你的脖颈上戴着一面小金镜。请问你那面小金镜是否两条小鱼头尾相对、四只鱼眼相互对视呢？”
　　雷迁诧异地道：“是呀！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申辅道：“因为我师妹的脖颈上也戴有这样的一面小金镜。”
　　雷迁就更加奇怪了：“噢，有这样的事情？你仔细说一说！”
　　申辅道：“这一次，尉迟敬安现身于普慈寨的塔子山。我师父因为自己有大案在身，担心他的行踪遭到暴露，于是让我前来夜郎国寻找你们，以便危难时候过来投奔。我却先回了一趟成都，看了看自己父母的坟墓，耽搁了一些日子，然后才辗转来到了这里。看见你戴着这样的小金镜，便以为我的师父和师妹出了什么事情。我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师门便是我唯一的依靠。倘若师门遭遇不测，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复仇的！所以我要千方百计地偷窃你的包袱，以便从中发现什么线索。”
　　雷迁一听，面色也立即凝重了起来，他一本正经地问道：“你师妹也戴着这样的一面小金镜？”
　　申辅道：“是呀。”
　　雷迁又问道：“你师妹叫做什么名字？她是哪里人？今年多大了？”
　　申辅回答：“她叫许黄玉，好像听说是资阳县城人，今年不过十五岁。”
　　雷迁摇了摇头，又紧张地问道：“你师妹的父母可在？”
　　申辅道：“我听说师妹也是一个孤儿。”
　　多吉兆奴不由得着急了起来，忙问：“你师父可是一直跟你的师妹住在一起？”
　　申辅看见两人如此关心自己的师妹，不由得感到十分奇怪，当下说道：“不是这样的呀，师妹不但年龄比我小，而且入门的时间也应该比我晚。”
　　多吉兆奴摇头说：“这就不对了！”
　　申辅忙说：“有什么不对的？师父收我为徒弟的时候，他老人家自己还在资阳城里流离失所呢。后来是董钧先生收留了他，我也进入了董府，还在那里开始学习武艺。五年以后，董钧赴京做官，我师父也去到普慈寨东南的许家庄，才作成了许家庄的管家，我也才有了这个小师妹。”
　　多吉兆奴又问道：“你师妹是怎么进入的师门？”
　　申辅道：“我师妹原来是许家收养的女儿。因为地方上闹土匪，我师父组织训练护院的庄丁，才收了我师妹和村里的许多青年人作为他的徒弟。”
　　多吉兆奴紧张地问道：“你师妹平时怎么称呼你的师父？”
　　申辅嘻嘻一笑，反问道：“杨三叔，你问得好不奇怪呀！我师妹不也叫他老人家做师父么？”
　　多吉兆奴却十分认真地说道：“你好好想一想，可还有别的什么称呼？”
　　申辅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重要的问题，于是说：“最初，他们都叫我师父做陆管家，以后师父教导他们武功了，自然也就改叫做师父了。只是有一次，我好像听见师妹叫过师父什么叔叔，却被师父狠狠地训斥了她一顿。”
　　多吉兆奴在桌子上狠狠地捶了一拳，斩钉截铁地说道：“对了，一定是她！”
　　申辅惶惑地问道：“她，她是谁呀？”
　　多吉兆奴反问道：“难道你师父没有对你说起过，你的师妹真身是谁吗？”
　　申辅糊里糊涂地说：“没有呀！”
　　多吉兆奴说：“原来如此！还是让你的师父将来告诉你吧！”
　　申辅越听越糊涂，一时间竟然没有了语言。
　　雷迁突然问道：“你师妹的小金镜是怎么得来的？”
　　申辅茫然地说：“不知道。只是有一次师妹躲在房中偷偷摸摸地把玩那面小金镜，我好像听见她曾经喃喃自语过什么母亲、叔外祖父之类的话语。”
　　雷迁心情格外激动地说道：“我明白了！这么说起来，她应该是我的晚辈！”
　　多吉兆奴被他的说法吓了一跳。
　　申辅却好似堕入了云雾之中。
　　半晌，雷迁才心情沉重地说道：“我今天要将自己的身世告诉你们！”
　　杨奉和申辅立即神情严肃了起来。
　　雷迁说：“我母亲是夜郎国中且兰君主的女儿若兰郡主，父亲是谁我却从来不知道。我从小只是在外祖父的家中长大的。外祖父、外祖母和母亲对我特别地溺爱，但是他却从来不准任何人提起我的父亲。”
　　申辅道：“难道您就从来没有问过他们？”
　　雷迁道：“问过。可是每当我问起父亲的时候，母亲便要怒不可遏。时间长了，我也明白他们之间一定十分难堪，因此不敢再问了。就这样，一直到母亲逝世，她老人家也没有告诉过我关于父亲的任何事情。”
　　多吉兆奴和申辅呆呆地望着他。
　　雷迁继续说道：“只是母亲临终的时候将这面小金镜给了我，并且说了这么一句话：‘要是你以后碰上个戴着同样小金镜的女子，千万不可以去碰她！’那神态是异常地坚决，绝无商榷的余地。”
　　申辅呐呐地问道：“这是个什么意思呢？”
　　雷迁幽幽地说道：“这么多年以来，我也一直在思索这句话是个什么意思。但是我明白，它一定与我的身世有着特别重大的关系！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这个女子一定就是我的同父异母姐妹，所以我母亲才不允许我去碰她。”
　　申辅问：“这与小金镜又有个什么关系呢？”
　　雷迁说：“这就涉及到夜郎国中的一段公案。”
　　多吉兆奴紧张地问道：“什么公案？”
　　雷迁说：“双鱼形小金镜有阴阳两面，它是我们夜郎国的镇国之宝。可是四十多年以前，王叔多吉惠泽却将两面小金镜私自偷了出来。这件事情当时在夜郎国中引起了轩然大波。有人说王叔企图抢夺他哥哥的王位。”说到这里，看见二人都在聚精会神地等待下文，雷迁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你们不知道，夜郎国最初的王族本来是且兰氏。后来因为夜郎国长期动荡不安，汉家朝廷才决定改由多吉氏族担任王位，同时又由且兰氏族世世代代地担任首辅大臣。这么做，当然是为了保持夜郎国的稳定。多吉氏族虽然处于王族地位，但且兰氏除了辅佐王室以外，还要负责监督王室的行为。所以夜郎国长期以来能够相对地平稳。”
　　申辅诧异地问道：“夜郎好歹也是一个国家，它的内部事务竟然要由汉家朝廷来决定？”
　　雷迁说：“夜郎国不过是汉家朝廷下面的一个小藩国，藩国的重大事情从来都是由汉家朝廷决定的。”
　　多吉兆奴也点了点头。
　　雷迁继续说道：“我的外祖父就是且兰族的君主。双鱼形小金镜失踪以后，他曾经发誓一定要将小金镜的事情追查到底！可是后来我外祖父却又无可奈何地叹息过：‘祸患，冤孽！’以后他就再也不提这回事情了。今天，我联想起这件事情，方才明白我与你师妹之间的关系。”
　　可是两人还是没有明白过来。
　　雷迁进一步说：“申贤侄，你的师妹是谁，杨三叔与我同样地清楚。既然你师妹也有这样的一面小金镜，她就只能是我的晚辈了。”
　　申辅还是疑惑地望着雷迁。
　　雷迁继续说道：“申贤侄，你应该想象得到，你师妹的小金镜是她母亲留下来的，而且还是你师妹的外祖母传承下来的！”
　　申辅恍然大悟：“我明白了！王叔多吉惠泽就是你的父亲！”
　　雷迁没吭声，不承认也不否认。
　　申辅继续说道：“而且，多吉惠泽曾经有过两个心爱的女人。他将一面小金镜送给了你的母亲，另外一面小金镜却送给了另外的一个女人，这另外的一个女人就是我师妹的外祖母。”
　　雷迁痛苦地点了点头。
　　申辅还在说：“因此，我师妹的母亲就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子，所以你母亲才不允许你去碰她！”
　　雷迁禁不住流下了眼泪。
　　多吉兆奴劝道：“二哥，事情已经弄明白了，这是好事一场。伯母已经过了世，伯父可能还活在人间，你们父子俩总有团聚的一天，你不要过于伤心！”
　　谁知道不劝还好，一劝之下，悲愤涌上了雷迁心头，他猛地大叫一声道：“我有什么父亲？他始乱终弃，害了我母亲的一生，也害得我成为一个没有父亲的野种，我为什么还要承认他！”
　　杨奉说：“二哥，你可不能这么说，他毕竟是你的生身父亲啊！”
　　雷迁大叫道：“我从小就没得到过他的父爱，十岁起就从外祖父的家里出走，现在已经走上了盗匪的不归之路。我还有什么脸面去承认这一段身世？我为什么还要认他作为我的生身父亲？”说罢，他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疯狂吼叫，一路狂奔着跑下了楼去。
　　申辅急忙起身，想要前去追赶。
　　多吉兆奴说：“这真是一段撕心裂肺的回忆，任谁也接受不了的。让他出去冷静一下子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