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问责小梅，倾听原委

　　稳住两位老人，李虎立即骑上自行车，急急忙忙赶往小梅娘家——青龙乡杨家庄村。他心里明白，这种事情人命关天，又关系到国家拥军优属的政策，问题严重，影响巨大，他务必尽快调查清楚事情的真正原因，及时作出正确严肃的处理，防止事情继续发生，后果不堪设想，让自己对不起好兄长、亲密战友张龙，对不起上级领导对自己的信任。
　　李虎一路走，一路想，越想越觉得问题严重，必须尽快调查处理好。如此一想，他不觉加快了骑车速度，风驰电掣，很快就来到杨家庄。他问清楚小梅娘家住处，来到门前，放下自行车，推门走进杨家院子。李虎看见小梅一身新衣，正带着儿子金郎和父母亲在堂屋里说话。他立即站住脚步抬起右手，指着小梅说：“嫂子，你怎么还在这里谈闲？你家出大事了！你公公婆婆一起上吊了！”
　　“啊！他们一起上吊了？为什么？可救下来了？”小梅听了李虎的话顿时惊恐万分，又觉得不可理解，她急忙站了起身来，大声追问道。
　　“不是我赶到得及时，这会子，两位老人就都死了！你就准备回家办丧事吧！”李虎一腔愤怒，责问道，“你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你公公婆婆可是英雄烈士张龙的父母亲，县乡政府领导都十分重视，过年过节都要上门来慰问，如果他们就这么死了，只怕公安局还会来追究你的责任！”小梅更加吃惊，说：“怎么？公安局还会来追究我的责任！我犯了什么罪？我来的时候，他们都在家里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我走后，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为什么要上吊，我怎么知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我在家的时候，没有和他们说任何话，更没有提相亲的事，他们竟然一起上吊，这事也太不可理解了！”李虎见小梅一脸惊慌失措，又极力推卸责任，为自己辩护，解释说：“你也不好好想想：如今龙哥牺牲了，金梁是他们张家唯一的继承人，也是他们老两口的唯一希望和将来的倚靠。你来相亲，找对象嫁人，都是可以理解的，合情，合理，合法；但是，你不应该一声不响就把金梁带过来！你这么做，就等于把两位老人唯一的希望、倚靠，甚至是命根子，给彻底毁了，断绝了！他们还活得下去吗？如果两位老人今天真的上吊死了，你就是走了，不在家，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小梅听了李虎这么严肃深刻地分析，还说公公婆婆上吊，她即使不在家，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顿时害怕起来。她红着脸分辩说：“谁说我不回去了？今天，我只是来相亲的，又不是出嫁结婚的，怎么能不回去？我一天不结婚，那里就还是我的家啊！他们还是我的公公婆婆，我的亲人，我怎么能不关心他们呢？”小梅随后低下头来，叹了口气说：“我来相亲，走到这一步，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等了这么多年，就盼着张龙平安回来，一家人团团圆圆好好过日子；没有想到他已经牺牲了，到头来盼望成空。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将来我能靠谁？父母亲也替我难过，替我的后半生考虑，愁得一夜一夜睡不着觉。他们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时时刻刻关心着我，到处托人打听，好不容易给我介绍了个对象，几次三番催着我来相看。我作为他们的女儿，能怎么办呢？也不能让父母亲太伤心，就只好过来看看情况，打量打量合不合适；又没有决定结婚，怎么能不回去呢？再说，就是结婚，我也不会把金梁带走的。我知道如今张龙走了，金梁就是他们张家唯一的后代根，将来就指望梁儿给他们张家传宗接代了。我就是嫁人也绝不会把他带走的。”小梅看着李虎，极力说明自己只是来相亲的，就是带着金梁来，也绝不会不回去的。
　　李虎对杨小梅的解释能够理解，然而并不满意，认为她还是有责任的。他说：“这些话，你对你公公婆婆说了吗？我听你公公婆婆说，你一早起来，就在你房间里换衣服，换好衣服走出来，什么话也没有说，一声不响就把金梁带走了；你婆婆在后边喊你，问你，你也没有回头回答她一声。你这么做，让两位老人怎么想？怎么理解？你失去丈夫，悲伤难过，想着再重组一个家庭过日子；难道你公公婆婆失去亲生儿子，就不悲伤难过？以后的生活就不希望有个依靠？张家有个继承人？你一声不响地带着金梁走了，问你什么也不说，你叫他们怎么想？怎么理解你的做法？只能认为你们母子这一去就不回来了，他们的一切希望、依靠从此都没有了；考虑到最后，就只好去上吊，一死了之。你看看，情况多么危急！我要是晚到一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不论你怎么解释，再多的理由，造成今天这种情况，你都有不可原谅的重大过错！”李虎愤愤地说。小梅无言了，低下头沉思，不觉流出眼泪来。
　　李虎见杨小梅有些后悔之意，缓了缓情绪，劝她说：“龙哥牺牲了，你失去丈夫和爱情，想要重新嫁人，重组家庭，寻找幸福，这完全是合理合法的事情，政府会支持你的，决不会阻拦你；你应该光明正大地去做，用不着隐瞒，躲避。但是，你也不要只考虑你自己的感情和需要，也要考虑考虑两位老人，龙哥的父母亲，与你共同生活这么多年的公公婆婆，他们的感情和需要。你只听从你父母亲劝说，来娘家相亲，还带着金梁一起来，事先要和他们说明情况，做好两位老人的思想工作，让他们理解你，同情你，同意你的做法。这样他们既不会阻拦你，更不会做出那种绝望的事情了。你想：两位老人为新中国建立献出了唯一的儿子，现在革命成功了，新中国建立了，全国人民都过上了好日子，难道却让他们老两口无辜、无助地去死吗？人民政府拥军优属，绝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我也绝不允许！龙哥为了战斗胜利，解放泗水县城，舍身炸掉敌人的桥头堡，献出了宝贵的生命。我是龙哥的战友，又是本乡的一乡之长，有责任替他照顾好两位老人，照顾好他的儿子，照顾好他这个家！否则，我就对不起龙哥，对不起头上的这个职位，对不起县委领导对我的信任！”
　　李虎大义凛然、气壮词严地表明自己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小梅听了十分震惊，竟放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诉说：“张龙牺牲了，他们失去儿子，可怜；我失去丈夫，同样也可怜啊！你心疼两位老人，其实，我也心疼他们：这些年，张龙参军走了，我和他们相依为命，多少艰难困苦都熬过来了，只盼着张龙平安回家。可是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我这么做，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小梅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诉说：“他们老了，要为他们的将来考虑；我年纪轻轻，难道就应该这样一辈子守活寡，孤孤单单，一个人一直过下去？我也要为我的将来考虑啊。他们只考虑他们自己老来无靠，考虑孙子是他们的依靠，可以为他们家传宗接代。可是谁考虑我？可怜我？只有我的父母亲，父子情深，母女情深，亲情似海，他们日思夜想，求亲拜友，到处托人为我说媒，找对象，不断带信过来，叫我来相亲。父母亲这么关心我，可怜我，我能不闻不问无动于终吗？我深受感动，就只好过来看看。这么做，是父母亲错了？还是我错了？”小梅一肚子怨言。
　　李虎听了小梅的一番诉说，理解她说的都是实情，是她的肺腑之言，解释说：“我很同情嫂子，对于你相亲，嫁人，寻找幸福，我一点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如果需要，我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遇到合适的，帮你介绍一个，也是我应该做的。我只是责怪你不应该一句话不说，一点不向两位老人解释、说明，就带着金梁过来了；你这么做，让两位老人能不那么想，那么做吗？结果就出了这种事，多危险啊！你难道一点不后悔？不心疼？龙哥要是在天有灵，难道他不责备你？”
　　小梅面有愧色，又解释说：“我也想过向他们说明的，可是，我又怕他们听说我去相亲，嫁人，离开这家，他们又会想起张龙，会更加伤心难过，忍不住哭天喊地的，叫我也跟着他们一起难过，跟着他们一起流泪，我还怎么来相亲？再说，这件事，八字还没见一撇，我怎么好开口说呢？”李虎说：“你也想的太多了，你应该直接了当地把你父母亲的想法，你的想法，国家的方针政策，都向他们说明白；他们也会理解你和你的父母亲的心情和做法，不会阻拦你。今天，我已经向两位老人宣传了新中国的婚姻法，政府规定每个公民有权利自己的婚姻自己做主。说明你再嫁人是合理合法的。他们也表示理解，不会阻拦你相亲、嫁人的；只是不同意你把金梁带走，让他们老来无靠。你如果嫁人走了，金梁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和寄托，老来的倚靠。你要理解他们，不要只考虑自己。今天的事有惊无险，就算过去了。以后，再有相亲的事，一定要先向两位老人说明白情况再走，他们不会阻拦你的。”小梅点点头，没有再作申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