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慈父逝世

　　如此又过了三年，许黄玉已经有了十一岁，长得清丽脱俗，差不多与许夫人一般高矮。平常时间，许崇信就教她读书写字与诗词文章，王修和凤姑则过来教她曲律和乐器。许黄玉人本聪明，又能刻苦用功，因此学习成绩日新月异。空闲时候，她也能替父母做些小事情了。但是许崇信夫妇为了她的安全，从来不让她出村走动。村里如果来了陌生人，也不让她去碰面。因此，三年中间，许黄玉平安无事。
　　一日清晨，许黄玉与春梅正待起床，忽闻许夫人惊慌失措地呼唤道：“黄玉，春梅，你们快些过来！”
　　许黄玉与春梅急急忙忙穿好衣服，跑进许夫人的房中，只见许崇信仰卧于床榻上昏迷不醒，许夫人站在床前，泪水滂沱，不胜悲怆。
　　许黄玉大吃一惊地问道：“母亲，爹爹他怎么了？”
　　许夫人说：“你爹爹突然发作了急病，一时发烧，一时寒冷，兼之上吐下泻，昨天晚上折腾了一个通夜，这时候竟然又昏厥了过去。我的年纪大了，你兄长又不在家中，这可如何是好？”
　　许黄玉忙说：“母亲放心，孩儿必然替母亲分忧。”她上前摸了摸许崇信的额头，觉得湿漉漉、汗粘粘的，也不由得心中发慌，急忙问道，“春梅，这附近大夫，谁的医术最好？”
　　春梅说：“以前我们家中有人生病，一向都是吴大夫过来诊治的。”
　　许黄玉问：“母亲，就请吴大夫过来诊治，如何？”
　　许夫人道：“这一带也只有吴大夫的医术最好。只是我的方寸已乱，你快快安排人员前去聘请吧！”
　　许黄玉：“春梅，快叫许朋前去请吴大夫！”
　　春梅立即跑步过去了。
　　许黄玉又安慰许夫人道：“吴大夫既是本地名医，有了他过来诊治，爹爹应当很快就好起来的！”
　　许夫人却哭泣道：“你还不知道，你爹爹平时体质尚佳，一向不大怎么生病的，可是一旦生起病来便是严重异常。这次一起病就沉重如此，我确实放心不下！”
　　不到一个时辰，吴大夫匆匆忙忙地来到。吴大夫是许家常客，也不用怎么客套，直接便给许崇信把脉诊治。他一边诊断，一边脸色骤变，末了，又突然问道：“许夫人，令郎可在家中？”
　　许夫人：“小儿外出三年未归，只有小女黄玉在此。”
　　吴大夫看了许黄玉一眼，叹了一口气说：“小姐如此年幼，怎么担得如此重担？但是我与许先生从来交好，此时也只好据实相告：许先生的病情我已经无能为力了，你们或者可以另请高明。不过你们也许得准备料理他的后事。”说罢，他就径直出去了。
　　许夫人顿感天旋地转，立即晕倒在地上。
　　许黄玉慌忙扶了她起来，不断地叫道：“母亲，母亲！”
　　半晌，许夫人方才苏醒了过来，又大哭道：“黄玉啊，你爹爹一生行善积德，不料上苍也不肯庇佑他。他不过五十岁，却就这么走了，抛下我们母女又怎么办啊？”
　　许黄玉听见母亲如此说话，早已“哇”地一声，抱着许夫人也痛哭了起来。
　　春梅一边哭一边劝道：“夫人，小姐，你们不要悲伤，或者可以另外想想法子！”
　　许夫人道：“纵有神医，距离我们遥远，一时之间又怎么能够请到？”
　　春梅继续劝道：“纵然许先生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也应该保重身体。少主人又不在家中，倘若你们也病倒了，这个家谁来撑持呢？”
　　许黄玉猛然醒悟，于是立即止住了哭泣，反而劝谕许夫人道：“母亲，吉人自有天相，也许吴大夫有所误诊。还有，就是爹爹怎么样了，您老人家也得保重，要不然兄长回来岂不责怪于我！”
　　许夫人想到许黄玉毕竟只有十一岁，倘若自己病倒，她又怎么应付得过来？于是渐渐地强忍悲怆。
　　许黄玉见了，又嘱咐春梅道：“你扶她老人家到外面休息一下，这里的事情让我和许朋来想办法。”
　　春梅于是哭哭啼啼地扶着许夫人出去了。
　　此时，姚永、王薄、张郎、杏姑以及他们的父母闻讯赶到，看见许黄玉哭得像个泪人儿，问过了病情后，柳述劝道：“许姑娘，你母亲心中已经大乱，兄长又不在家中，一切事情还望你从中调度，你怎么可以也这样哭哭啼啼的呢？”
　　许黄玉道：“爹爹待我恩重如山，如今突然病势如此危殆，叫我怎么能够不悲怆！”
　　杏姑也劝道：“小姐，如今料理大事情要紧！”
　　许黄玉猛然醒悟道：“我这么年幼，怎么料理得开如此大事？还请许朋和张三爹立即前往王家庄，将我王伯伯和凤姑姐姐请过来安排调度！”——此时许黄玉已经明白“准嫂子”只能叫做姐姐了。
　　许朋、张三爹听了，马上赶赴王家庄报信。
　　这里，众人尽皆守候在许崇信病榻之前。
　　过了一会儿，许崇信悠悠清醒了过来，看见众人皆在这里，料知自己病情不轻，因此问道：“黄玉，你的母亲呢？”
　　许黄玉说：“母亲身体不适，我让她下去休息了。”
　　许崇信明白许夫人定是不堪自己病危的刺激，不由得叹息道：“死生在命，又何必太过悲伤？黄玉，你过来，我有话说。”
　　许黄玉急忙上前，跪拜于榻前。
　　许崇信叮嘱道：“爹爹已经不久于人世了，兄长又长期游历在外，嫂子也尚未过门，今后，你一定要好好地帮助母亲料理家事！”
　　许黄玉流泪道：“爹爹放心，孩儿一定好好地做事！只是爹爹一定要安心休养，你的身子痊愈以后，女儿还要好好地孝敬你一场！”
　　许崇信说：“你的孝心爹爹何尝不能明白呢？只是我们父女的缘份已尽，爹爹再也不能护持你了。我死了以后，你要继续好好地读书，不可以荒芜了自己的学业。世间女子如果学有所成，也是一大喜事。它日你如果有所成就了，勿忘告诉爹爹一声！”
　　许黄玉闻言，又放声大哭了起来。
　　许崇信又问：“弟子们何在？”
　　春梅、姚永、王薄、张郎、杏姑几人上前，整整齐齐地跪拜于榻前。
　　许崇信说：“尔等今后无论贫富贵贱，总要团结友爱，高尚作人，不做背国、欺君、害民之事！”
　　几人尽皆放声大哭道：“弟子们谨记师尊教诲！”
　　此时村中百姓听说许崇信病危，也纷纷扶老携幼前来问候。这是许家长期积善累德所致。许崇信见了乡亲们，高兴不已地说道：“我们许家在此，承蒙各位的长期帮助，方才得有今天的景象。我死了以后，我的妻子儿女还望大家看顾！”
　　众乡亲说：“许先生尽管放心好了！”
　　许黄玉恭恭敬敬地陪侍在旁边，再三地向乡亲们致谢。
　　不久，王修父女闻讯赶到。凤姑立即跪在榻前痛哭。
　　王修流泪问道：“崇信老弟，何以一病至此？”
　　许崇信苦笑道：“兄弟的大限已至，无能为力了。今后还望王兄看顾许家！”
　　王修：“兄弟放心，为兄一定尽力而为！”
　　许崇信又说道：“凤姑，许叔叔今后也不能照顾你了，你和宝玉、黄玉，一定要好好地孝顺母亲！”
　　凤姑大哭道：“凤姑只愿您老人家转危为安！”
　　许崇信摇头说：“人力岂可回天？只有听天由命了！今后，你还要替我好好地照看黄玉妹子！”
　　凤姑含泪答应。
　　说话间，许夫人已经过来。许崇信此时已经语言艰难，只得以目示意，让许夫人上前，又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死以后……你不要过于悲伤……一双儿女还算成才，几个弟子也都不错。……今后，你要严加管束，让他们从善而不为恶……无论世道艰难与否，一定不要辱没了许氏家风……切记，切记！”说罢，溘然辞世。
　　众人尽皆嚎啕大哭起来。王修一面流泪，一面安慰许夫人母女，又帮助许家设起了灵堂。不料紫衣童子也匆匆忙忙来到，他跪在许崇信的灵柩面前，贡献了三牲，焚香礼拜，然后放声大哭。更加奇怪的是，紫衣童子送来的祭祀物品上面竟然署有“南天极翁”的字样。
　　王修诧异地问道：“咦，此人是谁，怎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许黄玉说：“他是我们几个少年的朋友。”
　　许夫人也疑惑地问道：“我怎么也从来没有见过他呢？”
　　春梅说：“他只在我们玩耍的时候来过。”
　　紫衣童子解释说：“夫人，我们乃是江湖上的武术门派，我虽然常在村中来往，也只是与几个少年朋友来往，从来没有拜望过你们，因此你们并不认识。许先生对于我们的师门大大地有恩，因此我奉了师父之命，特地前来祭祀。”
　　许夫人想到，许崇信长期游历在外，也许是他在游览时结交的武林人缘，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后来，在王修主持下，许家人请来了巫师，为许崇信超度亡灵，又将他厚葬在后山上。许黄玉又奇怪地发现，坟茔墓壁上面的装饰图纹竟然与自己的双鱼形小金镜一模一样，也是两条小鱼头尾相对，而且双目相互对视。于是向石工师傅们询问。石工师傅们说：“这是你们许家的图徽标志，是夫人叫我们一定要刻上去的。”
　　许黄玉问过母亲，知道的确如此，只是匆忙中许夫人也没有加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