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遗物送归，真情抚慰

　　此后，每一场战斗结束，李虎都要仔细查看张龙的这些遗物有无丢失和损伤，特别是那件张龙参军离别前杨小梅连夜缝制的绣花背心，那几粒解放后分得土地上生产的大豆、高粱，和那几根张龙母亲的花白头发。看着这些遗物，他就会想起他的这位可敬可爱的兄长、亲密战友和英勇无畏、舍身炸碉堡的战斗英雄，一件件往事，一个个亲切可敬的身影令他终生难忘，不觉泪眼朦胧。他觉得，如今他身上的责任更沉重了，因为他背负着他和张龙两个人的责任：一个是战场上的责任，一个是家庭的责任。在战场上，他要扛起两个人的战斗任务，象张龙一样不怕艰险，冲锋陷阵，英勇杀敌；在家庭上，他要保护好这些遗物，使它完好无损，将来有幸回到家乡，他要把这些遗物亲手交给他的父母和妻儿，在以后的日子里，他要象孝敬自己的父母亲一样孝敬张龙的父母亲，尽心尽力地照顾好他的妻子和儿子，让他们生活幸福。这两种任务他都责无旁贷，必须细心思考，认真对待，很好完成；否则，就对不起他的这位可敬可爱、为朋友敢于冲锋陷阵、两肋插刀的兄长和战友。
　　可是，在战场上、战斗中要保护好这些遗物，让它完好无损，谈何容易！有一次战斗激烈，他感觉背着双人背包射击很不方便，就把背包放下来，搁在身旁，想着冲锋或转移时再背上它。不一会阵地上吹起冲锋号，战友们立即收起武器，随着军号声高喊着口号冲了上去，他也跟着战友们一起冲了上去，竟忘记了旁边放着的背包。当消灭了敌人，他才想起他的背包和张龙的遗物来，连忙转头疾跑回去。当他赶到发起冲锋的地点时，却怎么也找不见他的背包和张龙的遗物，他急得连连跺脚叹息，深感对不起可亲可敬的龙，无法向他的父母和妻儿交待。这时他看见当地的村委会正带领村民打扫战场，急忙走过去拉住一位村民询问：“有没有捡到一个解放军的黄背包？”这位村民回忆说：“好像听说有人捡到一个解放军的黄背包，交给村长了，请村委会转交给解放军。”李虎听了高兴极了，立即请这位村民带他去见村长。他找到村长说明来意。村长指着面前一大堆从战场上收集来物资说：“都在这里，还没有来得及整理。”李虎很快就发现了他的背包，连忙拿过来紧紧抱在怀里，对村长连连道谢。村长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就是你不来找，我们也会找出来送交你们部队的。”张龙的遗物失而复得，李虎一颗悬着的心才算安定下来。从此他更加注重保护好张龙的遗物，无论行军还是打仗，他都牢牢背在身上，一时一刻不放松。
　　由于李虎时刻想着张龙，把他视为英雄楷模，战士的榜样，诚心诚意学习张龙，敬重张龙。每次战斗，他都冲锋在前，不避坚险，英勇善战，屡建战功，多次受到嘉奖。不久，他就由一名普通战士提拔为班长，再提拔为排长、连长，一场场战斗，一步步攀升。他觉得这些战绩和光荣，不单属于他个人，也属于他的好兄长、亲密战友张龙，因为他是以张龙为榜样才干出来的，因此他觉得很振奋，很荣耀，觉得只有这样才对得起他敬爱的龙哥。
　　终于等到这一天。一九五二年战争结束，已经升任营长的李虎转业回到家乡庆阳县青龙乡。他忘不了替他牺牲的敬爱的兄长和亲密战友、战斗英雄张龙，回家的第二天，他就带上张龙的遗物，急急忙忙赶往张龙家里，看望他的父母亲和妻子、儿子。他把张龙的背包双手郑重地放在他家的家堂上，后退一步，立正站好，三鞠躬，然后上前打开背包，从张龙染血的军装的上衣口袋里，拿出那几粒大豆、高粱和纸包里那几根花白的头发，从军装下面拿出那件绣花的背心，一件件摆放在家堂上，然后退回座位，流着眼泪向他们哭诉了张龙英勇牺牲的经过，赞扬了他对解放泗水县城战斗胜利做出的重大贡献。两位老人听了李虎的叙述，走到家堂前，抚摸着一件件遗物，忍不住哭了。李虎安慰老人说：“今后，我就是你们的儿子，我要代替龙哥，象照顾我的父母亲一样照顾你们的生活，生、老、病、死，衣、食、住、行，你们的一切一切都由我负责，负责到底！如果照顾不好二老，你们可以象责怪你们的儿子一样责怪我，我绝无怨言。”李虎的铮铮誓言，百般安慰，万般承诺，才使两位老人慢慢止住哭泣。
　　李虎又站起身，走到家堂前，把那件绣花背心拿起来，亲手交给小梅，说：“这件绣花背心，龙哥一直没有舍得穿。那些年，无论行军还是打仗，龙哥都把它打在背包里，带在身上，唯怕弄丢了，或者毁掉了，对不起您。龙哥牺牲后，我接过这件遗物，也象龙哥一样，把它打在背包里，带在身上，唯怕弄丢了，或者毁掉了，辜负了龙哥的重托，对不起嫂子。我知道，这件背心，嫂子费尽心思，一针一线，一花一朵，代表了嫂子对龙哥的无限思念和真挚爱情。今天，我把它完好无损地交给您，希望您保存好它，看见它，就像看见龙哥一样。”小梅接过背心，抚摸着上面的绣花，泪如雨下，哭得死去活来，她既痛惜丈夫的牺牲，又痛惜自己的一腔心思落空。她把背心拿在手上，紧紧把儿子金梁拦在怀里，忍不住又流出眼泪来。她可怜幼小丧父的儿子，一时如天塌地陷，痛不欲生。金梁也跟着妈妈一起失声痛哭。李虎再三劝慰，并指天发誓，做出承诺，一定会照顾好她的今后的生活，帮助她照顾儿子金梁，培养他好好读书，长大成人，继承父亲的遗志。
　　一家人祖孙三代都在哭，哭声惊天动地，引得周围的邻居都过来观看。当他们看到家堂上的一件件遗物，得知张龙英勇牺牲的消息，也忍不住黯然泪下，又小声议论着，既称赞张龙的英雄事迹，又谈论着这个家庭、每个家人今后的生活。李虎听在耳里，记在心里。他不忍看着这个悲惨的场面继续下去，又担心邻居们观看弄脏张龙的遗物，就擦干眼泪走过去，把每件遗物仔细放进原来的位置，重新包装好，双手捧过来，郑重地交给他的父母亲，含泪离开了张家。他永远也忘不了回到家乡见到张龙一家人悲痛的一幕，也永远忘不了自己对张龙一家人的郑重承诺，时刻把张龙一家的痛苦和困难牢牢记在心里，积极想办法帮助他们解决困难，消除痛苦。他不顾自家困难和家人劝说，拿出自己全部转业金，为张龙一家新建了三间瓦房，又为其父母亲买了过冬穿的皮袄，为其妻子杨小梅买了四季所需的衣物，为其儿子金梁买了衣服和玩具，还有上学用的书包文具和文具盒。
　　一天，李虎很晚才回到家里。父亲看见把他叫到跟前，说：“你不要尽忙人家的事，自己的事情也该忙忙了：你也二十大几岁的人了，如今也转业回家来了，政府又给你安排了工作，你也该好好找个对象，成家立业了。”李虎说：“公家的事情我还忙不了，哪还有时间找对象？”父亲说：“你如果工作忙，没有时间，我就请人帮忙，给你介绍个对象，抽空，你们见个面，同意了，就抓紧结婚，也算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我和你妈也就放心了。”李虎听了连忙说：“不用不用。你和妈都不要费心。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留心，遇到合适的，我自己会抓紧的。你请别人介绍，我看了不满意，也没有用，白白浪费时间。”父亲又说：“还有一件事情也需要你抓紧办，就是咱家的房子都破旧了，需要盖几间新房子。你现在是乡里的领导人了，无论是你找对象，还是你的同事到咱家来玩，也好看些，不至丢你的人。”李虎说：“咱家是贫下中农，又不是地主老财，房子旧一些有什么关系？”父亲说：“现在解放了，不是解放前，房子破旧绝不是光彩的事。你是军官转业的，有转业金，拿出一些好好该几间砖瓦房，你好看，家里也光彩！下边还有你的几个弟弟，也都大了，需要找对象，家里有了砖瓦房子，也是个重要条件。”李虎说：“我的转业金，另有用处。家里要该房子，就另外想办法吧。”父亲不解，问道：“你又没有结婚，又没有谈对象，转业金做什么用了？”李虎见父亲追问转业金的事，知道隐瞒不住，便说出为张龙家建瓦房买东西的事来。父亲听了也不便说什么，只是摇头叹息。
　　李虎永远忘不了对张龙一家人的承诺。工作之余，一有时间，他就往张龙家跑，与其一家人促膝谈心，掏心掏肺，多方劝说安慰；发现困难，就及时帮助解决。劝说他们一家正确看待张龙的牺牲，理解张龙牺牲的重大意义，相信政府的拥军优属政策；相信他战友情深，一定会千方百计和他们一起面对困难，尽快尽好地解决困难，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果然，在政府和李虎帮助下，一家人住上了新房，穿上了新衣，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心情也渐渐舒展开来，开始考虑今后的人生道路和家庭生活。不久，李虎被县政府任命为青龙乡乡长，开始更加繁忙紧张的基层行政工作。但是，他依然记挂着张龙一家，工作之余就去看望他们，嘘寒问暖，关怀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