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争上位私通关内侯 念余生苦劝大将军

　　话说王凤被薛宣等众臣当庭质问，又请旨彻查家人子被蒙面贼所杀和苏令、申屠圣造反之事。眼见事情败露，急得王凤急火攻心，晕倒在地。成帝念及甥舅之情，忙叫王音、王商两位舅舅把王凤送医救治。
　　话说班子林入宫之后，深得圣宠，被封婕妤，其父封越骑都尉。自入宫后，方知宫墙如铁，人心似海。嫔妃之间，尔虞我诈，争风吃醋，甚是不绝。班婕妤闲时便观书读史，填词谱曲以修心性。成帝闻之，愈加钦敬，二人可师可友，可妻可父。
　　一日，成帝欲与班婕妤同游上林，吩咐大造龙辇，与之同乘。班婕妤拒绝道:“妾观古之图画，历代明君都有良臣在侧。而观夏、商、周三代末主，才有嬖幸的妃子同坐，终不免国破家亡。妾若同行，置陛下何地？妾可身死，不可使陛下流污名于后世。”成帝闻之，口虽称赞，心实厌之。成帝乃与赵飞燕同游而去，许皇后与王太后闲谈时，提到此事，太后盛赞道:“古有樊姬，今有班婕妤。”
　　话说赵飞燕为了能独得圣宠，她命人往女市搜寻佳丽，终得一女，身材哇塞，体如温玉，近之则泄；更是弹吟吹唱，世无敌手。赵飞燕招入宫中，为其改名为赵合德，拜为妹妹。飞燕生日时，招成帝饮宴，使赵合德歌舞助兴。成帝瞬间心神荡漾，举止失常，低问何人？飞燕谎称姊妹，招来以睹天颜。帝大喜，赐封飞燕为昭仪，赵合德为婕妤，当夜与二人同卧。成帝为了弥补飞燕，也权作生日贺礼。便命将作大匠在太液池建造御船，名曰“合宫舟”。舟中铸造玉盘仙人掌，如莲花盛开状。
　　当天微风细浪，晴空万里。飞燕舞于舟中玉盘仙人掌内，自有成帝、赵合德作曲助兴。不一会大风袭来，飞燕裙摆翻覆，腰肢摇晃，目眩神迷，不知南北。帝恐其乘风而去，令近侍十人，紧拽其裙。风止后，帝夸飞燕有仙人飞举之姿。飞燕神色黯然，赵合德道:“飞仙作古岂是好的？这分明是有人假借巫蛊之术来谋害陛下。钦天监明明说好的今日无风，乃晴朗之日，时才却忽起大风，若非陛下解救，我姐姐岂非真的随风而去么。”说完，哽哽咽咽，好不悲伤。
　　成帝瞬间破防，好一顿哄。随即传来了一位天语师，左右视之，不过是十一二岁的披肩幼女子。飞燕、合德神情鄙视，扭头相背。成帝左右手搂着二人不住的解释道:“此女乃是黄山宫完子西门君惠的得意弟子陈持弓，此女与天相通，自成乾坤。去年朕的延陵失火，出现诸多怪事，什么腾龙卧蟒，吞云吐雾等。朕的大舅王凤请来崇山宫花皮鬼佬刘根占卜此事，说什么宗室叛乱，刘氏危亡等话。闹得天下沸沸扬扬，不可收拾，后来天语陈持弓入宫见驾，声称怪异之事无关宗室，更非刘大爷。乃是诸侯失德，天下离心，上苍所警示耳。
　　“朕起初不信，让她算何处有乱？她便屏气凝神，侧耳倾听，立马算出山阳、颍川之乱。不数日，两处皆来消息，与之无误。朕才派遣刘大爷出兵征讨，因她有窥天之术，封其为天语，造南风楼与之居。平日里问她天下何处女子为绝美，何处地为富庶。后宫妃嫔何人有孕，男女寿数等事，真个无不灵验。”
　　二人听他说得真切，便也起身参拜一番。飞燕随即问她:“依天语说，适才狂风裹步，欲使我乘风而去者，谁也？”陈持弓仰头呼吸，对天倾耳道:“此风非王者之风，乃五毒之首所掳食者。绕树三匝，其后可图。王之慎之，王之慎之。”欲待详问，陈持弓闭口不言，飘飘然而退。成帝一心作乐，哪管其他。一时心性泛滥，要与许皇后、班婕妤同乐。
　　不料宫人回报说许皇后有孕在身，行动不便。班婕妤却劝陛下自比尧舜，不可学纣幽二王。成帝闻之不快，止歌罢舞，摔杯打盏的生气。赵飞燕因恨班婕妤与刘永私情，十分嫉妒道:“陛下平日里总护着她，总说她如何英明贤惠，不想她却蹬鼻子上脸，公然辱君。我看陈持弓所言之人必是她，所谓王之慎之，王之慎之，两个王合起来不就是斑么，五毒之首，绕树三匝不就是子林么。贱人如此可恨，陛下何不斩之。”成帝固然恼火，可要因而斩之，又不甚情愿。只假笑道:“卿言过了。”飞燕看他不为所动，继续说道:“那陛下怎么说天语陈持弓有窥天神算之策呢！”赵合德也在边上进惑，成帝瞒不住的笑道:“因为她算出来爱妃怀孕了，七月份生产。想朕即位二十年来，还从未诞生子嗣。”飞燕听说自己即将生产，也是半信半疑，心中得意不尽。给了赵合德一个眼神，赵合德心领神会，便向成帝吹耳边风，让立姐姐为后。
　　成帝乃道:“皇后也有孕，看你二人谁先生男孩再说。”话说此时刘永居于永宁殿，名义上守护皇室安危，实则幽囚也。永宁殿与长信宫近，闲暇时，太后多有走动。太后怀念过往，叹息将来。刘永心系苍生，深知百姓生存不易。便对太后陈述她几个兄弟贪腐搜刮之恶行，太后无奈道:“天下历来如此，人间谁见清官。水至清则无鱼，天道如此，谁也一样。我只能尽我职责，劝他一劝。”刘永愤然道:“太后尽管去劝，他若不听。继续搜刮百姓，等到天下大乱之时，望太后不要后悔。”
　　太后每每来叙私情，永每每以公相待，太后黯然不往。太后去罢，飞燕又来，刘永正要谢她口下放生之恩。飞燕也谢他当年活命之恩，两相拜谢后，飞燕说明来意，求他让陛下封其为皇后。刘永只说许皇后为人贤良，且有身孕，不可代替。只好乘夜来寻淳于长，淳于长乃贪婪好色之辈，自割爱以来，时常空庭寂寞，少不得祸害良家儿女。今夜复得，好似狂风巨浪，翻腾不已。随着声声巨痛，不得已兴尽而收。飞燕燃烛自照，了不得，一地血污。飞燕摸摸肚子大惊失色道:“你害了我的孩子。”淳于长恶狠狠盯着她道:“你不就是想当皇后么，我成全你。”飞燕立马不哭不闹，听他定计。
　　飞燕一改往日刁钻脾气，常常严于律己，不争不抢，多施多赏，赢得后宫称道。又夸赞许皇后之父平恩侯许嘉忠贞报国，归家养老途中被害，请求彻查。许皇后情感波动，对她再无戒备。又盛赞班婕妤父兄勤于国事，理当嘉奖。班婕妤闻之，自然怀愧。成帝看她这几日变得德才兼备，友睦众人，愈加亲近。
　　不谈赵飞燕如何伪装良善，意图害人。单说大司马大将军王凤自受惊卧病以来，太后多往亲视，见王凤气色渐缓，动问何地药丞有如此神通？王凤请出一人来，那人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的，细看又是身高细长，面黄肌瘦，却儒雅斯文，行动有一股圣人之气。此人乃新都侯王曼之子王莽，字巨君，魏郡元城人，太后和大司马的侄子，现任黄门郎。王凤对王莽赞不绝口，夸他师出陈参，知礼通经。事母极孝，秦汉以来第一人。太后有心提拔，便问他道:“天下贪多廉少，何也？”莽曰:“冤狱重耳。”太后曰:“冤何解之？”
　　莽答曰:“必使官与民同宿，官与民同食，官与民同行。知民之苦乐，乃即自知矣。所谓官不冤己，何可冤人。”太后十分满意，奏封其为射声校尉。王莽出，太后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的告诫王凤道:“我们王家原是小县城里的小官小吏，全因天子好色，你姐姐我这才因貌显贵，得以入住后宫，从皇后到太后。你们弟兄五个也都因此得势，封作列侯。一辈子有花不完的钱，收不完的礼，享不完的福。真可谓要啥有啥，想啥来啥。
　　“半夜无眠，仔细想想我们王家有何功德获此权位，既身在此位，纵然是不谋一事，不出一言，不立一功。但也别以权谋私，放纵儿女奴仆声色犬马到处搜刮民脂民膏。你知道吗，现在连我王家门下的一条狗一头猪都能胜诉，可见地方官衙形同虚设，朝廷法律荡然无存。百姓一旦积怨甚深，难免会有反叛者。虽说被镇压，可百姓换来的是屠戮，那些参与镇压的换来的是高官厚禄。我们脱离百姓很久了，完全感受不到他们的痛苦。但凡你当一天百姓，你岂会无视民间疾苦，继续纵容你的儿女奴仆逍遥犯罪么？”
　　王凤无端听了一番教训，表面十分诚恳，内心十分不服。太后去罢，王凤骂声不绝。有一名心腹张俊道:“太后之所以训斥大将军，全因刘永那厮在太后面前多嘴。”王凤一听又是刘永，恨得杀心暴起，立即招淳于长定计，商议如何除去刘永，以绝后患。未知刘永性命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