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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命中有定

作品名称:如玦月      作者:步俞      发布时间:2024-06-25 14:58:32      字数:12240

  一路心事满腹的回到家门口,岳阕明是又抽了几支烟,再次调整了情绪才走进去的。而此时,崔悦颖已将孩子哄睡,并放好了被褥,正做着针线在等他。
  “回来啦。”见岳阕明进了屋,崔悦颖脸上溢满笑容。
  “嗯。”岳阕明应着脱鞋上炕。
  “月芽没啥事吧?”崔悦颖问。
  “能有什么事,还不是怨我结婚没告诉她,”岳阕明故作好笑着,“当了兵仍是小孩子脾气,不过有陈大爷和梅真婶子在跟前,也不敢太说我。”
  “你俩这长时间不见,就没有出去走走?”崔悦颖似有不信的又问。
  “黑灯瞎火的能去哪里,我们只在院子里坐了会儿,”岳阕明脱下衣服钻进被窝,“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见他背对着自己,并不想多说,崔悦颖总觉得岳阕明像是隐瞒了什么,心里就不由得泛起了滋味。偏又不好再问,只能怀揣着失落,将煤油灯熄灭也睡下了。
  而这会儿的韩月芽,默默躺在炕上,即便有母亲唠叨着陈家庵的琐事,以排解她的烦恼,却仍一句话也不想搭,直至忍不住轻轻哭出了声。
  也令肖梅真无奈摇了摇头,只得回到韩月芽和岳阕明的事上来,“这人呀,都是命,小岳有他的日子要过,你有你的路要走,不是谁离了谁就没法活的,等时间长了,总会好起来的。”
  再看女儿仍不吭声,就又说:“要是都像你一样想不开,我和你爷不知死了几个死,但总得活下去吧,哪怕再伤心也得熬着,难道还真能一了百了怎的,那成啥了?”
  “妈,其实我也明白,可就是想不通他为啥要那样对俺,只要两个人在一块,有什么困难不能一起去面对的。”韩月芽靠在母亲怀里,这才委屈的说。
  “想不通,就慢慢想,多给自己点时间,不怕,”肖梅真宽慰着,“你也要理解小岳,那孩子心性强又自卑,反过来你是他,又该咋办呢。”
  韩月芽沉默了,而又想了想就说,“妈,我打算后天回去,再留下,我怕自己会疯掉。”
  “回去平复下也好,省得留在家里闹心。”肖梅真叹了口气,虽然不舍,但能有什么没办法,而刚同女儿相聚又要分开,难免一阵烦躁,引得不住咳嗽起来。
  “妈您咋了?”韩月芽起身忙问。
  “没啥,可能着凉了,不碍事。”肖梅真当然不会告诉自己的病情,何苦再给女儿添了心事。
  “哦,那您记得抓药吃,”韩月芽放下心来,并没多想,随后又依偎在母亲怀里,歉意的说,“妈,我不在您和俺爷身边,您俩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这次实在对不起,不能多陪您们几天,再等着过年吧,看看能不能请假回来趟。”
  “傻孩子,你长大了,总要离开俺们,有啥对不起的。”肖梅真抚摸着她的秀发。
  “只是觉得您们把我养大,而我却不能留在身边尽孝,心里亏得慌。”韩月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当兵在外的不都这样吗,何况咱这个家,该经历的都经历了,你别担心,”肖梅真开解着,“忠孝古难全,这个理儿还是懂的,只要你能好好地,我和你爷就没啥遗憾了。”
  “妈,俺不会舍了这个家的,等过几年退伍了,我再哪都不去,就陪着您和俺爷。”韩月芽动情的说。
  “臭丫头,你愿意妈还不愿意呢,”肖梅真宠溺的刮了女儿鼻子一下,“难道不结婚生孩子啦,妈和你爷早盼着这一天,可千万别让俺们等太久,不然就得带着遗憾走了。”
  “妈,您才这点岁数,说啥呢,”韩月芽埋怨着,“您放心,您和俺爷都会长命百岁的,等着跟俺享福就是。”
  “行行行,那俺们就等着再给你看孩子,到时咱一家祖孙四代,该有多好。”想着以后的事,肖梅真也高兴起来。
  但韩月芽反倒不言语了,失去了岳阕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把别的男人装进心里,还有没有结婚的一天。可面对母亲和爷爷的期盼,那时又该怎么办。
  就这样,当第二天陈继昌得知孙女要回去了,措不及防的同时,只简单嘱咐了几句,也没再多说什么了。心结,总得韩月芽自己解,别人又能宽怀多少。
  当然也能理解,这会儿,哪怕自我救赎的去逃避,总好过郁郁寡欢的留下。不仅令一家人都跟着苦恼,还要面对岳阕明和崔悦颖,那样无异于画地为牢、自困笼中。
  另怕再给韩月芽添了烦忧,也就没敢告诉肖梅真生病的事,只能等着什么时候,让岳阕明带她去县里的医院检查一下,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而转过天,随着韩月芽的离开,也让岳阕明像是彻底失去了什么一样,竟有种难以再见的感觉,以致每天少了许多笑面。即使尽量隐藏,但还是让崔悦颖看在了眼中。
  于是在反复考虑后,这天晚上等将孩子哄睡,就开诚布公的说了起来:“我不问你当时到底为啥娶的俺,也不敢知道,现在我只想弄明白,跟俺在一起你是不是后悔了?”
  “为什么这样问?”岳阕明有些疑惑。
  “月芽离开的这几天,你的心思,以为俺看不出呀,”崔悦颖笑的苦涩,“哪怕你装作没事,可总会不经意挂在脸上的,何况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我怎会不明白。”
  “你别多想,”岳阕明心头一紧,“也许是因为这几天有点想莱县了吧,下乡三年多,一次都没回去,再且,我们孩子都有了,什么后悔不后悔的。”
  但崔悦颖哪会相信他的话,因此又问:“如果没孩子呢?”
  “假如人生有如果,也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了,所以你这样说根本不成立。”岳阕明逃避着话题。
  “女人的心,可是很敏感的,你以为俺傻呀,”崔悦颖摇了摇头,“那天月芽到咱们家,她看你的眼神,分明是又爱又恨,就好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猫、小狗,等好不容易找了回来,仍旧被主人赶了出去,饱含着委屈。”
  “好吧,那我不瞒你了,”岳阕明无奈叹了声,但只是避重就轻的解释着,“我和月芽的确曾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既像兄妹,也像恋人。
  不过你也知道,我俩的差距太大了,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又怎么可能走到一起,当然我保证,这和跟你结婚并没半点关系,千万不要瞎寻思。”
  “其实,在去年提亲时,俺就知道配不上你,可还是忍不住的答应了,”崔悦颖却自顾的说着,“有哪个女人不希望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特别我还经历过一次无奈的婚姻。
  虽说当时已不再抱有啥了,但跟你接触几次后,一颗心终是被打开了缝隙,而现在想想,自己还是太天真了,明知不般配,为啥非要应下这门亲事,或许能和你相守一辈子的,该是月芽那样的才对。”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和你结婚与她没关系,为什么不信呢,到底有完没完?”岳阕明不耐烦的抬高了声音。
  “你先别发火,好吗?”看了眼熟睡的孩子没被吵醒,崔悦颖柔声的安抚着。
  “对不起,我刚才没忍住。”冷静下来,岳阕明也感到后悔,就歉意的说。
  “没事,俺能理解。”崔悦颖笑了笑。
  “月颖,咱们这样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把月芽牵扯进来呢?”岳阕明耐着性子问。
  “可她已经被牵扯进来了,影响到咱们的日子,总不能不面对吧,你说呢?”崔悦颖倒仍语气平静。
  “但这事真的已经过去了,咱们不再提了行吗?”岳阕明态度十分诚恳。
  “那你扪心自问,真的会过去吗?”崔悦颖紧紧盯着他,而见岳阕明低着头不吭声,心里一阵苦涩,就又故作轻松地说,“今晚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咱们都冷静一下,如果你实在后悔了,那俺也绝不拦着,能跟你过这长时间,知足着呢。”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岳阕明强忍着心头火。
  “当俺男人呀,”崔悦颖一笑,之后又深深凝着他说,“一个俺一辈子,只希望他好的男人。”
  “你到底想怎样?”岳阕明叹了声又问
  “俺这一阵子,怀孕反应的厉害,夜里总睡不着,别耽误了你休息,上了一天工也挺累的。”崔悦颖话里有话。
  “真要这样吗?”而岳阕明又怎会听不出来。
  “总归还在一个家里,不是吗?”崔悦颖笑了笑,“是两口子的跑不掉,没缘分的也留不住,只是让你好好想想。”
  “那行吧,我暂时去西屋睡,”岳阕明又无奈一叹,“不过你一定要相信,我跟月芽真的没什么了。”
  却这一来,当他果真拿着铺盖去了西屋,崔悦颖倒失神了好一会儿,无法缓过,也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哭泣起来,其实自己又何尝愿意把事情说开。
  可岳阕明有情有意,成家这么长时间都看在眼里,实在不愿意他怀有遗憾的过完一生。况且,自己对无奈选择的婚姻,又怎能不深有体会呢。
  既是韩月芽旧情未了,不如给岳阕明点时间,让他再好好考虑一下。如果真到了那会儿,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也绝不会成为羁绊,虽说难舍,但有了生命的延续,总算是一种慰藉吧。
  也听着东屋隐隐传来低声抽泣的声音,岳阕明的心都碎了,就忍不住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能娶到这样的好女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何硬要揪着不现实的感情不放。
  既然同韩月芽已经结束了,那就只当是个梦,梦醒了,自也烟消云散。以后只管一心待着崔悦颖和孩子,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跟从前彻底告别吧。
  偏谁知,当这事告一段落,在二伏天中、后期,果然如肖梅真所猜测,大雨是一场接着一场,不但社员们出工少了,而且,即便也冒雨抢修水渠,可还是被淹掉了许多庄稼。
  再等到三伏天,雨仍断断续续的来上几场,同时,不知道是天气阴湿导致的,还是因韩月芽探亲的来去匆匆,也令肖梅真的咳嗽加重了,并伴有胸痛、胸闷,甚至不能出工,只得在家里调养。
  而在岳阕明生日时,又因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了,于是在跟崔悦颖商量后,就把她和陈继昌叫到了家中,以好好热闹一下,也当是为肖梅真排解近来的烦闷。
  并借着这个机会,都劝她到医院看看,免得耽误病情。可肖梅真却怎么都不恳,最后被逼的没法,只得推搡着说,等忙过秋收再去,这才让几人稍是安下心来。
  但一整夏的大雨,眼瞅着秋季收获不了什么,接下来,社员们都纷纷设法勤出工。既是今年的口粮没多少希望了,那就将工分折合成钱,哪怕暂时兑现不了,也是生产队欠着自己的。
  倒正好,就当秋收开始之前,因忘我河上游,相比往年冲垮的更为厉害,县里又发出兴修水利的口号,反正眼前的忙季算是没希望了,还不如抽调一部分人,趁着天气暖和大干一场,而有了这个机会,社员们自都挣抢着参加。
  因韩月芽不在,陈继昌和儿媳又都不上工,有两家人需要照顾,岳阕明自然也想多挣点工分。另见肖梅真的咳嗽缓了不少,所以,就把陪她去医院检查的事往后拖一拖,即便崔悦颖还怀着身孕,却仍是要求出民工,从而才将人生划上了句点。
  另一见他报了名,陈世林二话不说就也随着去了。其实还是因为,孙玉叶是在忘我河发生的意外,能趁着一段时间陪在那里,多少算是种安慰吧。
  而古寨公社四十多个大队,沿线所在的工地,是以各生产队为单位,担负着承包任务。只看是上千男女、人头攒动,处处红旗招展,一片热火朝天。
  当民工们,挥舞着锨、镐,又抬、拉、推、抗的,再伴着喇叭里斗志昂扬的革命歌曲,以及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远远望去甚为壮观。是的,这是属于一个时代的激情烙印。
  当然,住宿还得各生产队自行解决,大多都是在工地搭建的窝棚,不过,也有借住在附近村庄的老乡家里,到时再适当给点补助就行了。
  吃饭也是一样,由各生产队自理,但伙食相比在家时倒是不错的,不能说每顿都有白面馒头和肉,起码隔上几天还是会改善一下,并且不用花一分钱。
  又因陈家庵果业队的人数不多,出民工的总共没几个,所以不值当派做饭的跟着,于是就并在了七队,而他们的火头军正是老陈头,自也对岳阕明和陈世林多了些照顾。
  但在只靠手、脚劳作的年代,体力消耗也相当的重,不到中午就已饥肠咕噜,饭量更比往常大了一倍不止。因此一时吃的慢了,虽然大锅菜管够,可主食却被抢光了。
  还好,陈世林经过几次出民工总结了一点经验,就告诉岳阕明,开始别像其他人一样,去争先恐后的拿一整个玉米饼子或是馒头来吃,而是要掰半个。
  这样等自己先吃完了,其他人手里的一个仍在吃着,且剩余的主食还有一些,这时再去拿一整个,相比起来多吃了半个,就不会显得饿了。
  再等到晚上,累了一天的民工们,要是有慰问演出,自是三五成群的去放松一下,如果没有,大都卧在工棚里拉呱闲聊,一群老爷们也没什么顾忌,浑话张口就来,而后才慢慢进入梦乡。
  倒是陈世林,这会儿就会独自来到忘我河边,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滚滚而去的水面,像是在陪伴着孙玉叶一样。而老陈头和岳阕明也从不多劝,更不会打扰。
  却谁想,当时间一晃,不觉出民工已有半个月了,这日中午,陈开顺竟骑着自行车,急匆匆的找着岳阕明,“小岳,梅真嫂前天突然喘不上气,就送到了县医院,你还是赶快去看看吧。”
  “怎么会呢,我来前已不怎么咳嗽了。”岳阕明吃了一惊。
  “我也说不清楚,都以为是老毛病呢,去了医院才知道有些严重,”陈开顺叹了口气,“四伯本不让告诉你,但我寻思着,月芽不在,梅真嫂又拿你当儿子,你应该陪在身边。”
  “谢谢你开顺哥,我这就请假去。”岳阕明有些慌了。
  这样,等两人一路赶到县医院,只见陈开兴和陈开运都在病房外,已经陪伴了两宿,并为了方便照顾肖梅真,田云英前天也跟来了,正在里面守着。
  而陈继昌,则因一天多也没个信,怎能不担心儿媳,正好今早陈开顺要去探望,就跟着一起过来的,为此,之后才去工地接的岳阕明。
  “陈大爷,我婶子怎么样,医生怎么说?”见到陈继昌,岳阕明忙问。
  “你咋过来啦?”陈继昌感到意外。
  “婶子住院这大的事,我咋能不来呢,干嘛要瞒着我。”岳阕明埋怨着。
  看了陈开顺一眼,陈继昌就叹了声说:“你婶好不容易睡着了,医生让先稳定稳定,再尽快送去胶市治疗,咱们这的条件不够。”
  “怎会这样严重,到底是什么病?”岳阕明急忙又问。
  “肺肿瘤,医生说很严重,最好能转去胶市动手术,如果再拖延,只怕••••••”见陈继昌和陈开兴都不吱声,陈开运眼圈一红只得告诉,也随后哽咽难言。
  “啊?”岳阕明简直不敢相信,而后又痛苦的自责着,“都怪我,要能早些陪婶子来检查一下就好了。”
  “小岳,你也别怪自己,咱们谁都没想到会是这种病,只以为是平常的咳嗽呢。”陈开兴安慰着他。
  “那还等什么,赶快去胶市呀。”岳阕明缓了缓,就急切地说。
  “医生告诉,可能需要很大一笔钱。”陈继昌的语气让人心疼,此刻很难想象,他曾是将三个儿子都送上战场的英雄父亲。
  “四伯,您先别操心钱的事,乡亲们凑一凑总会有的,还是梅真嫂的病要紧。”陈开顺宽慰着。
  “这年月,都过活的不易,哪儿来的闲钱。”陈继昌满脸的无奈。
  “不行给月芽发个电报吧,有方平首长在,一定会有办法的。”陈开运又建议说。
  “我看行,再说梅真嫂的事应该告诉月芽,不然以后一定会埋怨的。”陈开顺也赞成。
  “不说月芽在部队,不能随便请假,就是方平把她带出去了,这人情已经够大的,哪里好意思再去打扰。何况远水难解近渴,又跟咱们非亲非故。”陈继昌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这样吧四叔,我去武装部找钱胜利,让他向上面反映,梅真嫂是烈属,县里不会不管的。”陈开兴又说。
  不过,陈继昌反倒为难了,虽然儿媳的命大于一切,但从他把三个儿子接连送上战场,就从没想能回报点什么,现在要是以此求助,这不是给国家添麻烦吗。况且,全国上下那么多烈士家属,凭什么自己享受特殊。
  也见他犹豫不决,岳阕明稍一寻思就说:“陈大爷,钱的事您不要担心,我有办法,还是婶子的病要紧。”
  “你能有啥法子?”陈继昌苦笑着,“这几年,怕也攒不了几个钱。”
  “这您先不用管,总之听我的就行了。”岳阕明也没正面回答。
  但陈继昌却摇了摇头说:“就算有钱,依着你婶的脾气,也不会同意的。”
  “婶子交给我去说,等她恢复一些,咱们就去胶市。”岳阕明语气坚定。
  而转头又对陈开兴说:“陈支书,咱们也不需要都守在这里,我骑着开顺哥的自行车带您回陈家庵,给我出个介绍信,我想去莱县一趟。”
  “这个时候你回莱县干嘛?”陈开兴感到不理解。
  “没什么,有点急事,很快就能回来。”岳阕明并没多说。
  “那好吧。”陈开兴就没再多问。
  也在这时,只见田云英走出病房说:“梅真嫂睡醒了,都进来吧。”
  “陈大爷,转院的事先别跟我婶子讲,等我回来再说,免得她想多了。”岳阕明忙嘱咐着。
  “行。”陈继昌点了点头。
  这样,等进了病房,当看到肖梅真憔悴的躺在那里,仅十多天不见,竟然瘦的脱了相,岳阕明是心疼不已,就急忙来到跟前,“婶子,您还好吗?”
  “小岳,”肖梅真高兴地微微一笑,“你不是在工地吗,啥时候来的?”
  “刚到一会儿,”说着,岳阕明的鼻子就酸了,“对不起婶子,我该早些陪您来医院的。”
  “啥对不起的,又不是什么大病,婶过几天就能回去了。”肖梅真反而宽怀着他。
  “不行,这次既然来了,咱就一定把身子养好再出院,”岳阕明劝着,“您忘啦,年底还要给我带孩子呢。”
  “婶没事,就这身子骨,肯定能给你带好孩子。”肖梅真笑着说,而心情愉悦,脸上也有了一丝红润。
  “梅真呀,你不是一直把小岳当儿子吗,那就听他的吧,也省得孩子担心。”陈继昌又接过话去。
  “那行,为了小岳,俺再遭几天罪,”肖梅真开起玩笑,而后又说,“爹,您们也不用都在这儿,让云英留下跟俺做个伴就行了,不碍事的。”
  “成,后午俺们几个就赶着马车回去。”陈继昌答应着,知道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四伯,还是我和云英陪着吧,跑个腿啥的也方便。”考虑陈开兴和岳阕明回去了,而陈开运又熬了两宿,所以陈开顺才主动要求留下。
  “可你这个大队长不在村里,能行吗?”陈继昌有些担心。
  “不是有我开兴哥吗?”陈开顺一笑。
  “没事的四叔,反正也不怎么忙了,况且还有我继远六叔呢,总不会看着不管的。”陈开兴又笑着说
  “要不还是我留下吧,反正回去没啥事。”陈开运也忙说。
  “咋没啥,年底民兵大比武,这会儿你不得抓着点吗。”陈继昌瞪了他一眼。
  “这样吧陈大爷,我有两三天就回来了,到时不去工地,让我替换云英嫂和开顺哥照顾婶子。”见几人都有事情,于是岳阕明就说。
  “好吧。”陈继昌只得同意。
  而随后岳阕明又对肖梅真说:“婶子,我有事要去莱县一趟,等我回来,我自己陪着您,咱娘俩好好守几天,行吗?”
  “可你也得顾着月颖,她还怀着孕呢。”肖梅真虽然心里答应,但仍有担忧。
  “没事,月颖有我凤兰婶照顾着呢,您别担心。”岳阕明安慰着她。
  “行,那咱娘俩就好好待几天,”肖梅真点点头,而后又感激的对田云英和陈开顺说,“只是辛苦你俩了,倒在这里陪着。”
  “说啥呢嫂子,”田云英笑了笑,“又不用风吹日晒,哪来的辛苦。”
  “是呀嫂子,咱们乡下人,一年没几天闲时候,全当偷个懒了。”陈开顺也笑着说。
  就这样,等又陪过肖梅真一会儿,岳阕明哪里敢耽搁,忙和陈开兴骑着自行车,也先于陈继昌、陈开运离开了医院。可当回到陈家庵,拿了介绍信,考虑到车程的问题,就算再着急,也只能第二天再说了。
  而晚上,本想喊陈继昌来家中吃饭,但却被陈继远先叫去了,因此也无心思的,只简单对付了几口,即使崔悦颖还特意给他擀的面条。之后,夫妻俩就少不得又说起了肖梅真生病的事。
  “你回莱县能筹到钱吗,是不是有啥打算?”哄着自己犯困的孩子,崔悦颖问。
  岳阕明点点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卖房子,希望能凑够钱给婶子看病。”
  “你说啥,要卖房子?”崔悦颖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除了这个,我再想不到其他办法了。”岳阕明倒很冷静。
  “可那是你公婆留给你的,好赖是个念想,你就舍得?”崔悦颖又问。
  岳阕明摇头一笑,“回都回不去了,什么念想不念想的,与其放在那里,还不如物有所用。何况陈大爷一家拿我当亲人对待,现在他们遇到困难了,我怎能不管,相信我爸妈要是在天有灵,也会同意我这样做的。”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崔悦颖却似有不忍他去卖房子。
  “除非陈大爷以烈属的身份,请求上级帮助,但不说他的性格不会那样去做,就是审批也得个时候吧,可婶子的病情哪里能耽搁。”岳阕明掏出支烟,而刚想点着,又看了看崔悦颖的大肚子,只好放下了。
  “没啥,你抽吧。”见他这样,崔悦颖心里暖融融的。
  “算啦,忍忍就过去了。”岳阕明拿着烟,只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俺觉得应该告诉月芽,说不定她有办法呢?”崔悦颖又回到话题。
  “当兵的本就没多少津贴,她能有什么办法,况且陈大爷也不忍心告诉。”岳阕明无奈的说。
  “不是,俺的意思是有那个方首长在,看能不能把婶子接去治疗。”崔悦颖倒认为是个法子。
  “就算你的想法可行,但前提是,婶子的身体能否经得起长途颠簸,”岳阕明的语气稍是一硬,显得有些失望,还以为她绕来绕去的,是心疼卖房子筹钱。
  因此又说:“你放心,我以后多下力,绝不会苦了你和孩子的。钱花了可以再挣,但人要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俺不是这个意思,”崔悦颖红着脸急忙解释,“我也希望梅真婶赶快把病治好,不过就是怕你在莱县没有家了,以后梦里连个去处都找不着。”
  而见她委屈的低着头,岳阕明一阵自责,等把崔悦颖怀里睡着的孩子抱过一旁,就说:“对不起,我也是心烦,你别在意。”
  “没啥。”崔悦颖虽嘴里说着,却仍不怎么高兴。
  于是,岳阕明就握着她的手,又柔声说:“这阵子可能顾不上你了,你多担待些。我知道,自己不是个称职的丈夫,你怀着孕,我还去出民工,现在梅真婶子的病也不怎么好,辛苦你了。”
  “俺懂,你出民工也是为了咱家好,梅真婶更拿你当儿子,咋能不管呢,”崔悦颖这才缓了脸色,“你别担心,我能顾好自己,再说,离产期还有段日子,而且白天都是凤兰婶帮忙照看孩子,俺轻快不少呢。”
  “好,”岳阕明把她搂在怀中,“等熬上这段时间,那会儿咱们的孩子也快出生了,我就陪在你身边安心过日子,把以前的事统统忘掉,再也不去想了,行吗?”
  “嗯。”温柔靠在岳阕明怀里,崔悦颖忙答应着。
  其实这半个月来,已经想的开了,又怎会不知道,岳阕明的出民工,多少也跟自己因为韩月芽的事,而令他心烦有关,才不得已寻些清净去了。
  既然这样,如果两人注定不能在一起,那该来的总会来,何必提前陷入苦恼,倒不如安稳一时是一时,随它去吧,就算留下一段回忆,也应是美好的。
  “那行,你睡吧,我明天一早就走,也得休息了。”岳阕明拍了拍崔悦颖的肩膀说。
  也因出民工前两人就分开睡的,这会儿已是习惯了,竟又去了西屋。却令崔悦颖张了张嘴,终究害羞的没有叫住他,只是心里好笑着骂了声“死木头”,而一阵无奈。
  再等第二天一早,岳阕明吃过了饭,稍是收拾一下,又嘱咐了崔悦颖几句,就忙去了知青点。因昨天编了个回莱县的理由,已跟梁燕打好招呼,让她送自己到公社驻地后,再把陈开顺的自行车给骑回来。
  当然,路上是由岳阕明带着梁燕的。而两人说着话,虽聊起了肖梅真的病情,以及该不该告诉韩月芽等等,但他始终没透露自己要卖房子的事。
  这样,当岳阕明搭上路经的客车,几个小时后到达莱县,三年多没回,再面对着眼前爱恨交加的城市,心情怎能不复杂,不过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稍是缓了缓,又匆匆往曾经的家赶去。
  倒是一路望着熟悉的街道,再想起打小于这里生活的点滴,及后来的父母离世,那眼泪就实在忍不住了,以致等赶到自家门前时,当看着无数次出现在梦里房子,硬是愣了许久,才抬手敲开了大门。
  只见出来的是一名二十七八岁的男子,高大魁梧、穿着体面,像久混于社会,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并四下警惕的看了看,这才问岳阕明:“你找谁?”
  因曾被张弛告诉过他朋友的名字,于是岳阕明就说:“你好,我叫岳阕明,是张弛的同学,请问你是刑卫国大哥吗?”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房东呀,”邢卫国恍然笑了起来,“对,我是邢卫国,快请进。”
  而当进了院落,岳阕明不经意的打量着,见四下收拾的干净,各处又保存的完好,就安心了不少。能把曾经温暖的家,交到一个合适人的手里,也算是对父母的告慰吧。
  再等走进正房,当面对着在记忆里总挥之不去的地方,岳阕明久久站在那里不动,就觉着父母的欢声笑语,一时间萦绕于耳畔,像在欢迎自己回家,也似是在把往事诉说。
  “你的事,张弛跟我说过,所以对屋子也不敢去改动,免得你坏了你的念想,”邢卫国倒了杯水,让岳阕明坐下,“刚开始偷着做点买卖,把这里当成了仓库,但去年结了婚,因家里的兄弟姊妹多,我就和爱人搬过来住了。”
  “你收拾的很好,谢谢你邢大哥。”岳阕明真诚的说。
  邢卫国摆手一笑,并没接话,随后递给他支烟,又有些担心的问:“你这是下乡返城了吗,要是的话,容我点时间,我会尽快搬走。”
  “你误会了邢大哥,我在乡下已经成了家,不再回来了。”岳阕明帮他把烟点着,笑着说。
  邢卫国一听,“哦”地一声,暗松了口气,就又问:“那你这次回来是?”
  “邢大哥,我回来的确跟房子有关,”岳阕明也不啰嗦,“我现在遇到困难了,急需用钱,所以想卖掉,当然你要有意,最好由你接手,实在不行,那只能对不住了。”
  “可买卖房屋受政策限制,能行吗?”邢卫国有些疑问。
  “如果两下都有意,总会有法子的。”岳阕明一笑。
  邢卫国点点头,却想了想又说:“我虽然也很喜欢这里,但还是劝你尽量别卖,你是不知道,现在城里的房子有多紧张,而且都属于公有,更别提你家这种自建的了。
  咱们都是张弛的朋友,那小子刚下学时,没少跟着我混,你的为人,他当兵走前来看我,也聊过不少,要是真有困难,我可以先借钱给你,大不了抵房租,哪里用得着卖房子,否则一定会后悔的。”
  “邢大哥,谢谢你的好意,”岳阕明感激的说,“不过还是算了,既然我不能返城,留着房子又有什么用,无非多了个不堪回首的地方罢了,还是了了这块心事吧。”
  “那好,”邢卫国也不再多劝,反正该说的都说了,另巴不得能买下房子,“反正我在这里已住习惯了,你要真是想卖,就由我接手吧,尽管说个数,我绝不还价。”
  “邢大哥,说实话,我并不懂这些,可我相信,你肯定不会让我吃亏的,所以还是你看着给吧。”岳阕明一脸坦诚。
  “行,就冲着老弟的痛快劲,我保证不会亏了你的,”邢卫国哈哈笑着,“虽说眼下不允许私自买卖房屋,但我混了这些年,在莱县也认识几个人,应该问题不大,等咱去街道办过户时,让他们帮着评估,不管多少钱,绝无二话。”
  “那就多谢邢大哥了。”岳阕明点了点头。
  “应该我谢谢你才是,你不知道,在城里能有套自己的房子,是件多大的喜事,”邢卫国看起来的确很开心,“今晚就在家里住下,等你嫂子回来多做几个菜,当是为你接风。”
  “不用麻烦了邢大哥,我在外边找家旅社住一晚就行了,明早再过来跟你会和。”岳阕明急忙推辞。
  “这哪行,”邢卫国劝着,“就听哥哥的吧,再一走,你还不知道回不回来了,老弟,只当重温一下你们的家,别让自己带着遗憾离开。”
  “好吧,那给你添麻烦了邢大哥。”岳阕明只得答应,其实心里又怎会不想呢,这一卖房子,可真就彻底失去曾经的家了,倒不如留下一晚,当做最后的告别吧。
  就这样,等到晚上,在被邢卫国两口子安排了一顿酒席后,岳阕明也住到了阔别三年多,那个自己的房间。而一宿百般滋味的,自是辗转反侧的失眠了。
  再到第二天,当近一上午的时间,才将房屋过户手续办完,他又揣着几百块钱,及邢卫国多付给的半年租金,就忙打过招呼离开了。
  不过,即使担心肖梅真的病情,却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因此,还是先去父母的坟前看望了一下。而面对着几年没人祭拜,已然杂草丛生的黄土堆,少不得又伤心了一场。
  之后,哪怕已没了发往牟县的客车,无奈寻了家旅社住下,但仍没有去见李思前的打算,何况,也难以面对父亲曾经出事的地方,于是一晚过后,第二天就离开了莱县。
  当然,路上他也没在古寨公社驻地下车,以顺便回趟陈家庵,自是直接坐去了牟县县城。却是等来到医院时,见田云英和陈开顺都在病房外,且满脸愁容。
  “开顺哥,云英嫂,你们这是怎的了?”岳阕明忙问。
  “岳知青你可回来啦,梅真嫂昨晚咳血了,医生让尽快去胶市治疗。”田云英的眼睛都红了。
  “那咱们马上转院吧,我已经凑到钱了。”岳阕明也慌了,忙掏出一沓子人民币。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倒把陈开顺吓了一跳。
  “租我家房子的是张弛的朋友,我把事情跟他说了,算是提前给的房租。”岳阕明仍没如实相告。
  “可梅真嫂这种情况,经得住长时间客车颠簸吗?”虽然有了钱,但陈开顺依然愁眉不展。
  “那也不能干等着呀。”岳阕明急了。
  “岳知青,你先别急,”田云英安抚着,“今早你开顺哥给咱公社的邮电所打了电话,让姜峰去趟陈家庵,把事情告诉四伯和开兴支书,等他们过来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吧。”
  “如果能借到小汽车就好了,这样会省事不少。”陈开顺叹了口气。
  “武装部,”一句话点醒岳阕明,“开兴支书不是跟那里熟吗,而且也和方平首长能扯上关系,他们一定会帮忙的。”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陈开顺一拍脑袋,“行,我这就去,上次跟孙部长和钱政委喝过酒,也算认识了。”
  “我觉得还是等开兴支书来,让他去吧,总比你能说上话,反正也快到了,不差这一会儿。”却被田云英给拦住了。
  果然,不一会儿,陈继昌、陈开兴、陈开祥坐着马车,以及陈开运、梁燕骑着陈开顺的自行车都到了。而几人正商量着呢,生了个儿子的陈巧云当被姜峰回去告诉后,小两口也请假赶来了。
  这样,随即分工明确,由陈开顺骑自行车带着陈开兴去武装部,而岳阕明则和众人进了病房,以找个合适的理由,劝说肖梅真去胶市治病。
  可一见这么多人都来看望自己,肖梅真高兴之余,心里也“咯噔”一声,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不好的病,不过脸上倒没有露现出什么。
  既然生死由命,又何必多问,从丈夫的牺牲再到儿子的夭折,那时如果不是为了陈继昌和韩月芽,早就活够了,因此只是挨个的打着招呼,说了些客套话。
  但当一听要转去胶市的医院治疗时,是说什么也不同意,任陈继昌等人磨破了嘴皮就是不恳,甚至还要马上出院回陈家庵,不再化这冤枉钱了。
  “婶子,我爸妈都走了,是您给了我又能当儿子的机会,”这时岳阕明就跪在病床前,拉着肖梅真的手,动情的说,“其实,那么长时间,我在心里已不知喊了您多少声妈,可一直也没好意思叫出口。
  今天,当着陈大爷他们的面,请允许我叫您一声妈,妈,您就听儿子的吧,咱去胶市把病治好,等再回来,用不了多久月颖也要生了,那时您还会有孙子,我们一起好好孝敬您,行吗?”
  “小岳,你喊俺啥?”肖梅真似是反应不过来。
  “妈。”岳阕明又叫了声。
  这一下,肖梅真的眼泪也瞬间涌出,忙“嗳”的一声答应着,而后就哭着对陈继昌说:“爹,您听见了吗,俺又有儿子了,又有儿子了。”
  “爹听见了,爹听见了。”陈继昌也是老泪纵横。
  这么多年了,他哪能不知道,打从自家孙子夭折,儿媳撑得有多苦,如果不是因为韩月芽在身边,又要照顾自己,只怕也早就随着去了。
  这一来,也令在场的人无不动容。陈继昌一家子,为了革命及抚养烈士遗孤,几乎都搭上了,仅剩下公、媳相依为命,的确值得尊敬,当然还被岳阕明的仁义,而深深打动了。
  此时再看肖梅真,又捧着岳阕明的脸,含泪反复端详着,“从你来到家中,俺就常在想,我那个孩子要是活着,会不会长得和你一样呢。
  不然,怎会同年同月同日生,多年后你又找了来,那就当一个换了一个,俺知足啦,行,妈听你的,去把病治好,咱们一家再也不分开了。”
  “好,”岳阕明替她擦去眼泪,“以后我来守着您和陈大爷,给您们养老送终。”
  “小岳,你都叫梅真妈了,难道就不打算喊我一声爷吗?”这时陈继昌笑呵呵的问。
  岳阕明一笑,就起身跪在他面前,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头,叫着:“爷爷。”
  “嗳,”陈继昌高兴地应着,又忙把他拉起,欣慰的连连点头,“好孩子,爷没看错你。”
  同时也让陈开运、田云英、陈开祥等人,都纷纷祝贺起陈继昌认了孙子,并称肖梅真既有韩月芽,又有岳阕明的儿女双全了,这样,病房里的气氛总算不再那么压抑。
  也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的确很奇妙,相识久的,不见得会亲密无间,却因偶然相遇的,又能激起情感的火花,这大概就是命中有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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