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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何幽兰金榜题名 郑建国名落孙山

作品名称:鸳鸯梦      作者:秋鹏飞      发布时间:2023-06-20 10:48:20      字数:5497

  太阳时隐时现,天气有点闷热。郑建国给南片的蘑菇浇完水,又挑着桶去石凼打水,准备给立式林的蘑菇浇一遍。刚走几步,就见何幽兰背着被子和书包过来了,忙放下水桶迎上去,问:“都带齐了吗?”何幽兰卸下被子递过去:“带齐了。还浇啊,不浇了吧?再晚了怕是时间不够用。要找住的地方,吃的地方,还要看考场。”郑建国抬头看看太阳说:“不急,来得及。听说考生都住粮库仓房,在那里打地铺;考点在钱屋景中学,与粮库门挨门,那里我都熟。”说完走到水桶旁,放下被子,挑起桶回头又说,“考试得两天,怕回来干坏了,就挑这一担浇稀点。”说完就跑。
  郑建国和何幽兰到粮库门前时,只见大门上端拉一条“热烈欢迎考生参考!”的横标。走进大门内,只见整个晒场上全是人,三五个一堆儿,六七个一群,有的手上拿着书本,边说话边看书,叽叽喳喳听不清说些什么。“导演!张柄楠!你也来参加高考啊?”何幽兰一眼就看出来正与人说话的张柄楠,紧走几步就凑了过去。“何幽兰?哟!郑建国!你们也来啦?”张柄楠也有些兴奋。“听王玲说,你不是有工作了吗?怎么还来考?”何幽兰问。“嗨哟,那叫什么工作呀?这考上了是铁饭碗,那个是泥巴碗,说打碎就打碎了;你们大队的那个孙维民,不就拿回去吃了吗?哎,这个建国应该知道呀。”郑建国想一下说:“没听说呀,她被开除了吗?”何幽兰接着说:“这里没脸见人,她肯定回婆家那边去了。”
  “幽兰姐!幽兰姐!”见几个熟人在一起说话,王玲也跑了过来,一来就拉着何幽兰的手说,“幽兰姐,你就别睡大铺了,就住我那儿,还能给我辅导一下,走。”说着拉起何幽兰就走;刚走几步又回头喊,“建国!别吃醋呀!”两个人正走着,迎面碰到卫生院的陈护士。何幽兰停下来拦住问:“哎,陈护士,请问一下,你认识陈丽华吗?”陈护士看着何幽兰笑一下说:“她是我姐,哪能不认识呢?”何幽兰也笑了:“怪不得呢,你长得非常像你姐,上次见面没好意思问。”王玲拍一下何幽兰的肩说:“她姐叫陈丽华,她叫陈蕾华;一个大队呢,还不认识。”说完向陈蕾华招招手,才拉起何幽兰离去。
  第二天上午七点多,考生们陆续进入考点。只见中学大门外,两边各站一个荷枪实弹的武警,他们身姿挺立,手握枪杆,枪托着地,目光平视,满脸严肃,就像雕塑一样。考生手持油印的准考证,三五结队,断断续续,默不作声,鱼贯而入。进入到校园,因为同一个大队的考生不在一个考场,郑建国、何幽兰和王玲几个都被分开了。
  郑建国在第七考场。进来后发现,多数考生已经入座,他很快找到自己的座位;与他同桌的是一个戴眼镜的考生,他不知道他是哪个大队的,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当然,他也没打算问。很快,哨声响了,监考老师开始发卷:“先不要答题,可以看题、审题。”监考老师边发卷边说。第一场考语文,语文知识题与作文题是分开的,不在一张试卷上。语文知识题是铅印的,就两张卷;作文题是油印的,就一张字条。郑建国扫一眼语文知识,感觉不太难。从字、词、句开始,大多是填空题,接着有几道修辞简答题,最后还有一道文学常识论述题。但是,当他看一下作文题时,心中感觉有点不知所措。作文题目是《我的心飞向毛主席纪念堂》。他想,我又没去过毛主席纪念堂,怎么写呀?想着想着,忽然看到“心飞”两个字,心飞不就是精神活动吗?想到这里,不觉茅塞顿开。他在脑海里搜索着:在学习毛主席著作讲用会上,在宣传队演的节目中,歌颂毛主席丰功伟绩的具体事件,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正在这时,第二遍哨声响了。“开始答题!”监考老师大声说。考场内非常肃静。尽管俩人同桌,但没有人东张西望,更没有人交头接耳,似乎能听得见如蚕食桑叶那种呲呲的声音,但这是笔与纸的磨擦声。
  考试结束的哨声响了。出了考场门,郑建国就兴奋地跑向第三考场门前;见第二考场王玲出来了,又忙迎上去问:“怎么样?感觉题好作吗?”王玲拍一下腿惊呼:“哎哟!坏了坏了!有个词填错了!本来是海市蜃楼,我填成海市琼楼!”
  “算了算了。”何幽兰走过来说,“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回忆过去,而是憧憬未来。我们还是回去准备准备下午考的内容吧。建国回去注意休息一下,考试时才能保持头脑清醒。”说完才与王玲一起往公社大院去。
  下午考理化,两门合卷;物理六十分,化学四十分。试卷发下来后,郑建国呆若木鸡,整个卷面他一题都看不懂。他抬头扫一眼前面,只见别人都默默答题,顿时心里涌起一股凉意。按规定,考试开始十五分钟后考生才可离开考场,他只好拿着笔假装答题;其实,他一个字也没写。看见前面有个考生站起来离开考场,他才默默地跟着走出去。
  走出考场的郑建国心神不定:是现在就回家呢,还是等考试全部结束再回家呢?他盲目地沿石灰划成的警戒线外走着,不由自主地走到前排考场。这时,忽然看见王玲正向这边走来,就大喊一声:“王玲!”在寂静的考场周围,这喊声特别响亮。“不许大声喧哗!”保卫人员也喊了声。顿时,四周又安静下来。
  王玲匆匆赶过来,与郑建国一起走到大门外。“忘了忘了,忘得连一点渣儿都没有了。”刚出大门王玲就嘻嘻哈哈地说:“你呢,是不是也交白卷呀?”郑建国咂咂嘴说:“我不是忘了,是我根本就没学过;初中没念完就想考大学,有点自不量力呀!”王玲仍笑嘻嘻地说:“管它呢。我本来就是想试试,考上考不上都无所谓。”郑建国想了想停下脚步说:“正好,我准备回去,等会儿你跟幽兰说一声,免得她担心。”王玲看着郑建国严肃地说:“回去?这样不好吧?你把幽兰姐一个人放这里,她会有失落感的,会影响她的考试成绩,你说是吧?”想了想接着说,“不如这样,你先去我那里,等幽兰姐来了你们再商量商量。”郑建国点点头。
  在郑建国看来,王玲的住室与自己的“牛棚”相比,那真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进门靠窗子带抽屉的办公桌,红中透亮,可照见人影;木床上撑着的银色纱帐,被金黄色且带着红色细坠的帐钩撩起;印着大朵红蓝色相间牡丹图案的床单上,放着像豆腐块似的印着青枝绿叶缀着小朵粉红色花朵的薄被;水泥地面上一尘不染。
  “哎,坐呀,还愣着干什么?”王玲说着把办公桌前的靠椅往外拉一下。“女孩子就是不一样,看你这房间布置得跟旅社差不多,我都看花眼了。”郑建国没坐,而是双手插裤兜里慢慢踱着步。“哎哟建国,我哪有幽兰姐会料理呀?等将来你们条件好了,看她不把你们家收拾得像天宫宝殿一样不?”王玲嘻笑着调侃。“那到时候你怎么称呼我们呀?是叫我建国,还是叫我玉皇大帝呀?”郑建国也调侃起来。王玲想了想说:“嗯,到那时,我就叫你建国大帝哥哥,叫她幽兰姐娘娘嫂子。”
  “哎哟你个小妖精吔,又拿我们开心!看我不撕你嘴!”何幽兰进来装作去撕嘴的样子;王玲赶紧躲郑建国身后。“哎。你们这么快就交卷了?”何幽兰说着拧开钢笔帽,又拧开办公桌上的墨水瓶瓶盖,准备打墨水。“唉!交白卷啦!一败涂地呀!”郑建国无奈地说。“是呀,我也交白卷了,狼狈不堪啊!怎么办呀幽兰姐?”王玲抱着何幽兰一只胳膊问。“这个好办。”对郑建国的文化底子,何幽兰是清楚的,所以她淡定地说:“李白说,天生我材必有用;有句常用语说,是金子放哪里都会闪光。天下道路多着呢,不一定非走高考这一条路。是不是呀小妖精?”说着,摸了摸王玲的头发。“哦,差点忘了,刚建国说他不考了,要回去,我没让他走,等你回来商量一下。你看呢?”王玲说完,何幽兰说:“也行,回去还能给蘑菇浇遍水。走的时候,把我这几本资料带回。”说着把床头边上的语文、理化方面的资料清理一下递给郑建国。
  时间的脚步一秒钟都不会停下来。这天下午,郑大湾人正在稻场打谷,忽见雷广乐从大队部匆匆赶来,边走边嚷嚷:“大喜呀!大喜呀!继祖大喜呀!”稻场上的人,有的停下手中的活问:“啥喜呀?是你家那个又生个崽子吗?”雷广乐在郑继祖跟前停下来:“我家老伴儿要是还能生,我把你们都请去坐上席!”说着举起手中的牛皮信封:“你们队何幽兰考上大学啦!支书说,这不光是郑大湾的光荣,也是我们雷堂大队的光荣!也是我们前进公社的光荣啊!他还说,我们全公社就何幽兰一个考上本科,是我们山沟里飞出来的金凤凰!”接着掏出一百块钱与信件一起递给郑继祖,“支书说,这钱是给何幽兰考上大学的贺礼,你和这录取通知书一起交给她吧,我就不去找她了。”
  “我瞧瞧!队长拿出来我们瞧瞧!”这时,人们都走了过来,把郑继祖围了起来。郑继祖从信封里掏出录取通知书说:“向群,你过来给大伙念念。”林向群拖着扬杈走过来,接过通知书念道:“何幽兰,你被我校正式录取,请于十二月十六号前持录取通知书前来报到。黄河大学。”念完了又掏出附件说,“这里还有转户口,办理党、团组织关系的要求,我就不念了。”
  “哎哎,向群,啥叫本壳呀?是不是本壳壳硬些呀?”闵文秀的话引起几个有点文化的人大笑起来。
  “大学是统称,里面分本科和专科。不是你说的那个壳,是科学的科。”林向群还是解释了一下。
  “兰英,你回去准备下,夜晚我们招待一下幽兰。其他人开始干活吧!”郑继祖挥挥手。
  第二天天刚亮,何幽兰还躺在床上就听见有人敲门,只好起来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来开门:“妈!回这么早啊!”黄丽华把肩上的一大包菜放地上说:“妈想女儿了。”说着搂着女儿把脸贴在她脸上好一会儿才松手又接着说,“总算熬出头了。我呢,‘解放’了;你爸正在落实政策,很快就能恢复工作;你呢,又给爸妈争了气。真是老天有眼啊!”
  “丽华回啦。这么早回来,有什么急事吗?”听见外面有人说话,何昌德也起床走出来。
  “爷爷起来啦。是这样的,幽兰不是考上大学了吗,平时大队、生产队对我们家挺关照的,我想借这个机会把他们几个主要领导请来吃顿饭,算是表示一下心意吧。”黄丽华解释说。
  “哦,那也是的,还是你想得周到。昨天大队还给幽兰送一百块钱贺礼,生产队还请幽兰吃顿饭。礼尚往来,我还没想到这一层。”何昌德说着就往厨房去,准备做早饭。
  “不用做饭的爷爷;我带有蛋糕和饮料,我们随便吃点。等会儿幽兰去请客人,爷爷你看请哪几个比较合适?”黄丽华跟到厨房问。
  “呃……大队就请雷支书、老支书和甘主任吧,湾儿里就请队长、会计、女队长和二老爷算了,请多了怕是一桌坐不下。”何昌德说。
  “请孙自安?我不想见到他;他一家人每次见到我和建国总是阴阳怪气的。”何幽兰说。
  “兰儿,做人要大气一点,别鸡肠小肚的;你马上就成为大学生了,看远点,啊。”何昌德抚摸着孙女的头发说。
  “是呀,还是爷爷说得对。请他他来呢,算是给面子;不来呢,我们脚步到了,让别人评去。”黄丽华说。
  何幽兰吃了两块蛋糕,喝一瓶牛奶,完了就到郑建国门前,建国建国地喊几声,见没动静,推门进去一看,连个人影都没有。昨晚在饭桌上她就看出来了,他对自己比较冷淡;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还知道现在怎么解释都没用。她本来想让他一块儿去请客,借机说几句暖心话,中午再让他和领导们一起吃顿饭,弥合一下感情,可他提前去了蘑菇园。她只好独自一人去跑了。
  所有的人都当面通知到了,除孙自安说上午要去女儿家外,都答应说一定来。回来后,妈妈让她洗碗筷,清大桌,借凳子,一直忙个不停。她本来想去蘑菇园去看看,但见爷爷和妈妈忙着做饭,也不好脱身,只好作罢。
  “哎呀,老支书这么要好干啥?非得吃一顿好些呀?”郑继祖领着几个大队干部还没停步就大声嚷道。
  “稀客稀客,屋里坐。”何昌德匆忙出来,将客人让到屋内;客人围桌而坐,何昌德又是分烟又是倒茶;这时,何幽兰开始上菜,一边与客人打招呼一边往来小跑。最后一道糖醋鱼是黄丽华带过来的,她进门就说:“说是请客,说不定还让你们饿着了。”边说边忙着倒酒。
  “黄主任近来是喜事连连呀!”雷恩柱点支烟说,“这幽兰呢,考上大学;你呢,提前‘解放’了;听说县委专门成立了落实政策办公室,何书记要不了多久也会复职的。用我们农村的话说,好运来了门槛都挡不住呀!”
  “是呀,感谢党的好领导啊!”黄丽华举起酒杯接着说,“幽兰和爷爷在湾儿里,给你们大、小队领导添不少麻烦;淡酒薄菜,不成敬意。来,我敬各位一杯!”
  “干!”几个人都举杯同饮。
  “哎,幽兰呢?咋不来吃饭?”赵兰英忽然发现何幽兰没在桌上吃饭。
  “她呀,肯定去蘑菇园了。她说,临走前把没完善的地方整理好。别管她,吃菜吃菜。”何昌德用筷子指着桌上的菜肴说。
  趁大家吃饭时间,何幽兰匆匆赶到蘑菇园。郑建国躺在草铺上,知道何幽兰来了,但他假装睡着了。何幽兰知道他装睡,但还是坐铺边上,轻轻喊道:“建国,建国。”郑建国侧下身,把脸朝里,什么也没说。“怎么啦?谁得罪你了?对我有什么想法,你就直说好了。你这又何必呢?”听到这里郑建国这才说话:“对你有什么想法?我对自己有想法。”何幽兰说:“我觉得你挺好的呀。你对自己有什么想法?”郑建国抬下头又放下:“我觉得自己没用。”何幽兰说:“谁说你没用了?”郑建国说:“我自己说我自己没用。”何幽兰淡笑一下说:“你呀,你那小心眼儿我还不知道?你懂什么叫爱情吗?”郑建国抢答道:“我正是从爱情的角度考虑才觉得自己没用的;我觉得爱一个人,就要替对方着想,希望对方能过上好日子,可我没有能力让你过上好日子。”何幽兰说:“我们两个想一块儿去了,爱一个人就要替对方着想,希望对方能过上好日子。所以我就想啊,等我大学毕业了,嫁一个我爱的农民,让他过上好日子。”说到这里,何幽兰把手放他身上接着说,“那时候,有人会说,看啦,那个农民真牛,找了个女大学生做老婆!听到有人夸自己的丈夫,你说我这心里能不高兴吗?”听到这里,郑建国一下坐了起来,瞪大眼睛问:“真的?你真是这样想的?”何幽兰在他脸上抚摸着说:“你想为我好,我想为你好,这才叫心心相印。有位哲人说。爱情不是花天酒地,而是同舟共济,不是纸醉金迷,而是患难与共。明白吗傻瓜?”听到这里,郑建国嗵地跳下来说:“走,帮我把刚被我掀倒的两根蘑菇架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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