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4

　　冯程华葬礼结束后，冯军华留到最后等客人走完找到吴寡妇，冯军华说自己当初发给冯程华的一千块钱是在这场葬礼之前，所以葬礼的举办其中也有他的一份钱，那么别人行的礼钱自然也要分他一份。
　　吴寡妇觉得冯军华不可理喻：哥，程华葬礼才刚过，现在你不觉得说这个很不合时宜吗？
　　弟媳呀，哥没有其他意思，但是你要明白，哥说的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对吧！
　　可是这是大家给程华的礼钱，这怎么能分人呢，我坚决不同意。我家程华没了，吴笃吴璐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这个当哥的也不是故意难为你，但是咱就事论事，我当初借给我弟那一千块钱是让他看病用的。你们最后没有治病，那起码这一千块钱是不是得还给我吧。我这钱被你们用在葬礼上了，按道理葬礼收的钱应该匀给我的。哥知道你们家不容易，这钱不要了。不过哥家里条件也拮据，你就把那一千块钱给哥就行了。
　　吴寡妇明白，冯程华的爸妈早已不在，冯程华死后，她这个媳妇算是和男方亲属没有多大瓜葛了。就算吴笃吴璐身上流着他们冯家的血，父亲死后也就关系淡了。吴寡妇不想招惹是非，一千块钱能接受，没必要因为这个和冯军华闹到最后撕破脸。她爽快的给冯军华拿了一千块钱。
　　
　　冯军华到家后，妻子赵梨花字正腔圆的问道：钱呢，她给你分了多少？
　　冯军华说：我就只把咱们那个一千块钱要回来了。
　　礼钱呢？
　　没有。
　　她不给你还是你没要啊？
　　我…我没要。程华死了，他媳妇一个女人要养活两个孩子，咱别难为人家了好不好。
　　你这话说的，倒都成我的错了。你说说你，一个大男人，挣不下钱，咱们家都成什么样了，你还有脸同情别人。你有本事你去多挣点儿钱呀，你个窝囊废。我让你去你弟家要钱，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下礼拜就要交社保了，还有孩子学费，我看你拿什么给。
　　钱钱钱，一天到晚都是钱，我想办法凑，行吧？程华他媳妇那儿，我是没脸去了，要去你自己去要。
　　我怎么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你拿不出钱，还得靠我一个女人想办法。我自己去就我自己去。
　　
　　记得年轻时，冯程华三兄弟感情极好。冯玉华年纪小，说话不过脑子，净说一些听不懂的话。以前从外地打工回来，三兄弟在镇上打算吃一顿凯旋餐再回村里。冯玉华想吃面，冯军华对吃东西没有讲究，问冯程华吃面行不行。冯程华说他不太喜欢吃面，冯玉华说：好办，那你吃个炒面。
　　冯玉华这句话，惹得三兄弟哈哈大笑，他被两位哥哥“羞辱”了好一阵子。
　　当初虽然条件艰苦，大家苦中作乐都很开心。现在日子一天天好转，兄弟却手足相残起来。
　　事情原委要从他们爹妈的死说起。说来可笑，这并不是致使兄弟们不愉快的根本原因。最根本的原因是爹妈死后，老家那套房子的分配问题让兄弟之间矛盾重重。
　　为这处不动产，三方闹得不可开交。其中七成的原因，归咎于背后分毫不让的妻子。冯家三兄弟都是妻管严，对妻子唯命是从。在她们的不断撺掇下，三家愈演愈烈。
　　听奶奶说，赵梨花到吴寡妇家要钱，气势磅礴，吓得吴璐吴笃大气不敢出。随后赵梨花和吴寡妇骂了起来，虽然没有干架，但是激怒了赵梨花，赵梨花摔碎了吴寡妇家好几样东西。吴寡妇报了警，警察将两人带到公安局做笔录。赵梨花赔了一点儿钱，这个事最后不了了之。
　　
　　其实不必奶奶说这个事情我也会知道。
　　奶奶每晚都听收音机，有一档名叫金荣夜话的广播节目，主持人叫金荣，是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负责接听热线，解答来电听众的问题。
　　我从小跟奶奶一起睡觉，深受此节目的熏陶，梦想成为一个像金荣一样优秀的咨询师，每晚坐到演播室里：喂，您好，您的电话，请讲。
　　冯军华毕竟年轻，他以为村里没多少人听金荣夜话，他把电话打到了金荣那里，于是他家的事人尽皆知。
　　我当时年龄尚小，但不难听出他的不要脸，他把自己的形象在金荣老师面前狠狠美化了一番。
　　他说他对那套老房子没有一点儿想法，但是其他兄弟当着他的面明争暗斗，他不忍心看到兄弟之间的感情因为一套房子变质。
　　金荣老师不愧是专业的咨询师，几个问题之后，冯军华的谎言不攻自破。
　　没等金荣老师说完，冯军华灰溜溜的挂断了电话。
　　
　　冯程华死后，家里没有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这才使得妻子遭受到赵梨花的欺负。可是吴璐有男朋友，按理说她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男朋友理所应当前来吊唁，但葬礼期间我始终没有发现她男朋友的身影。后来听奶奶说，吴璐和她卖烤串的男朋友在冯程华得病期间便已经分手。
　　她男朋友家里负担也重，要供妹妹读书，还要给妈妈治病，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多少钱。
　　冯程华对吴璐有养育之恩，但她男朋友对冯程华的情仅仅局限于对吴璐的爱。对于她男朋友而言，娶到吴璐后只有吴璐才是他认可的家人，至于吴璐爸妈，并没有那么亲切。
　　人不生病还好，一生病完全就成了家里的负担。尤其对吴璐男朋友来说，他一天累死累活，对自己真正血缘关系的家庭都在勉强维持生计，为妈妈和妹妹花钱是必须要花的。但是面对吴璐的父亲，他感到很陌生，尤其冯程华生病后，他觉得他更加陌生，他并不想花这份钱。
　　冯程华在吴璐男朋友心里，只是一个继续爱吴璐就无法抛弃的累赘。与其这样，他宁愿选择不爱吴璐，也不情愿得到一个累赘。
　　
　　吴璐找男朋友借钱给父亲治病，男朋友首先是真没钱，二来也没有心思给冯程华凑钱治病。两人一来二去吵了起来，一生气说话就不分轻重，男朋友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说完后才意识到话太重了。看着愣在原地的吴璐，他试图安慰她，但刚刚碰到她的衣角，吴璐便甩开他的手跑了。
　　男朋友停在原地并没有追上去，他明白这个举动代表什么，他和吴璐算到此为止。
　　
　　后来吴璐男朋友听说冯程华不久后去世了，甚至在他得到消息时葬礼已经结束。
　　冯程华死后，吴璐家便没有了负担。男朋友少了压力，于是大肆忆起吴璐的好。他找到吴璐，说自己不是人，现在回心转意了，希望吴璐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一辈子对吴璐好。
　　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离开，吴璐从这件事情上明白这个男人靠不住，立刻言简意赅的让他滚。
　　吴璐不愿给他机会在他来之前早有预料，他知道自己从小不是一个有责任担当的人，他想起上中班时，汶川大地震的余震诱发了长安附近小范围震动，老师叫醒午睡的学生把他们带到了门口的空地。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已经忘了模样忘了名字的女生看他蹲在地上撒尿，问他长没长“棍棍”，为什么不站起来尿。那时起他才知道“棍棍”有站着尿尿的作用。
　　他连这个事情都要别人教他，还是一个小女生教，“从小”形容的果然没错。
　　为了变得有担当，他将责任二字作为座右铭。由于建功心切，他剑走偏锋，开始练健身。他不知道从哪里听闻，能坚持健身说明这个人很有毅力，有毅力说明有耐心，有耐心对待事务就特别有担当。
　　他本来的消遣是抽烟喝酒，开始健身后，戒烟戒酒。一年后他真的将自己练成了古希腊雕塑。
　　打听到吴璐一年内没有另谈新欢，他不禁意淫吴璐心里放不下他。他感到骄傲。
　　重新见到吴璐后，他说他现在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他撩起衣服呈现出生动的肌肉线条。
　　吴璐的一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感兴趣，别来烦我”如同一盆凉水浇灌进他胸膛。
　　他已经违背了健身的初衷，他现在对自己特别自负。他疑惑的问吴璐原因，吴璐通情达理的向他解释：你看看你现在已经自负成什么样子了，健身这么让你有优越感吗？你扪心自问，坚持锻炼是因为你看到了效果为了让自己更优秀还是因为对我的深情？不要再混淆概念了，在我看来你只不过是在自我感动而已。
　　吴璐竟然这样说，他感到很生气。他每天控制饮食那么辛苦，训练那么辛苦，克制那么辛苦。健身是他的信仰，可吴璐居然把健身说成锻炼。在他眼里，锻炼代表的含义是小打小闹，健身才代表大事情。但吴璐把两者混为一谈，小看了他一年的努力，这让他特别生气。他觉得这种没见识的女人已经配不上自己了，这种女人不要也罢。
　　他留下一句“傻女人”，转身怒气冲冲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