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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作品名称:民办教师      作者:郑安怀      发布时间:2022-03-07 10:05:38      字数:6129

  王耕田很快适应了新的工作。他每天忙碌而充实。全校的教学安排归他管,教学质量、教学进度、学生纪律、教师出勤、请假等,教导主任的工作,就是一个学校的政务总理。另外,他每天有两节主课。小学毕业班的数学课,在整个小学,应算是最有难度的学科,老一辈的民办教师是翻不过梁的。他利用师专所学的专业教学方法,既抽空培训老师们,也运用到具体上课中。学生们非常喜欢他新颕的教学方法。能把枯燥的数学课教到大多数学生热爱的水平,正体现了他的专业水准。忙于工作,却忽略了家庭。两个礼拜天,都是跟鲁校长下去,到偏远的初小安排工作,没有时间回家。第三个星期的星期三,惠兰背着儿子小虎,到乡医院看病。王耕田赶到医院,惠兰正照看儿子输液。见到他,惠兰第一句话多少带着几分埋怨:
  “你半个月也不知道回去,地里的绿豆要拣,包谷也该收了。猪吃的糠也该准备了。小虎又淘气。我顾了家里顾不了地里,顾了地里顾不了家里。”
  “我知道你忙。学校才开学,工作千头万绪。头一个礼拜天去雷公庙,第二个礼拜天去刘家沟。工作不安排到位,我哪有时间回去。”王耕田解释着,忙去看儿子。儿子睡着了,呼吸短促,小脸蛋像大人喝多了酒般透红。
  “娃咋了?”他伸手摸儿子的额头,额头滚烫。惠兰脸色缓和些,告诉丈夫:“昨天下午,我背着娃到地里拣绿豆角。绿豆角黑一片,不拣怕变天,烂地里了。地边有架野葡萄。我摘了些哄娃在地边吃。晚上回去就呕了。吃啥吐啥,我一夜没睡。天亮就赶过来。”
  王耕田听了,心中愧疚。惠兰脸色发青,眼圈成了黑紫色。这正是熬夜,没休息的结果。
  “医生咋说的?”
  “说是娃得了急性肠炎。”
  “我对不起你和娃。开学,鲁校长安排我当教导主任和副校长,还带一门主课。知道你在家带娃忙,我没法兼顾。”
  “我不怪你。工作是你份內的事,重视你,是你有这个能力。只要娃没啥事就好。”惠兰永远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王耕田去问医生。医生告诉他,打两天针就好了,小娃娃,身体恢复快,不用担心。听了医生的解释,王耕田放下心,跟惠兰打过招呼,回学校提壶开水,称一斤饼干和几样娃娃吃的零食,送到病房。
  “你先吃一口。我报过伙食。十一点半,学校的饭就好了。”王耕田打开饼干。惠兰说:“我不饿。你早晨要是没课,照看一下娃。我想睡一会儿。”
  “你睡吧,我的课在上午。”
  惠兰听了,立即脱鞋,爬上床挨儿子睡下,王耕田替母子两人盖好被子。几分钟,惠兰就睡着了。王耕田守候一旁。
  奶奶去世以后,惠兰确实忙不过来。儿子正是最难管的年龄。两岁的娃娃,对什么都好奇。不让去的地方偏要去,不让动的东西偏要动。有时太忙,惠兰只好把儿子送娘家去。爹爹若在家,他能照看。若不在家,妈妈也是天天去地里,跟惠兰一样忙。农村家庭,既不能放弃土地,也不能放弃养猪、养鸡。土地里种着各种粮食,收了这样,要收那样。菜园里,各种时令蔬菜必须种全。离集镇二十里路,不通公路,交通不便,靠买菜吃根本不现实。惠兰每次去地里,几乎都背着儿子。乖时放跟前玩,不乖时用一根背带绑背上背着。男人有工作,家里经济宽松些,女人却过得比农民家庭更难。嫁给王耕田,惠兰是家里的主劳力,没过一天的好日子。惠兰从不在男人面前诉苦,王耕田心里是明白的。
  上个星期天,鲁校长带着王耕田去刘家沟碉楼初小。星期一的半上午,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妇女到中心小学找鲁校长。这位妇女伶牙俐齿,一见鲁校长,便怒气冲冲:“校长,我娃在学校读不成书了,老师歁侮他,同学也欺侮他,给咱村换个老师吧。”
  “你是哪个村的?”鲁校长给她倒杯水,让她坐下说。她坐下后,把茶杯放桌上,双手拢了拢凌乱的头发,回答说:“我是刘家沟村的。学校教书的是支书的儿媳妇金凤。我们两家是邻居。他家盖房,占了我家的地方。我男人跟支书吵过架。她现在公报私仇,欺侮我娃,还教唆学生也欺侮我娃。我有冤没处伸,她公公是村支书。今儿只好来找校长。还有,她教书根本不用心,三天两头放假。有时根本不去学校,让娃娃们自家学,大娃娃管小娃娃。”
  “还有啥问题没有?”鲁校长耐心听着。这位妇女说:“有,她家过事,让娃娃们从学校帮她搬凳子,那是咱村里的公共财产,家家户户摊了钱的,她凭啥随便用?上年午季割麦子,她让所有娃娃去她地里割她家的麦子。我儿子还割破了手。我送娃到学校是念书,可不是去做她家的小长工。”妇女越说越激动,右手不停地拍着膝盖,说一件事,平摊在左膝盖上的左手便勾下一个指头,用拇指压着,共勾了小拇指,无名指,中指。薄薄的嘴唇翻动极快,鼻翼两旁的细小黑斑像一群小飞虫,似乎在主人的冲动和愤怒中嗡嗡乱飞。小麦色的脸胀得通红。嘴角隐隐泛出白沬。鲁校长说:“你喝口水,慢慢说。”
  女人没听校长的,缓口气,继续说:“学校厕所的大粪,往年刘老师在时,两毛钱一担,卖给我们。她当老师,大粪都让她男人挑自家地里。公共的东西,她凭啥白占?”
  女人左手的四个指头全勾下了,鲁校长不敢再鼓励她说下去。再说第五件,左手指不够用。女人若扳起一只脚数脚趾,鲁校长担心自己会就此崩溃。
  “你说的问题我都记下了。你先回去,礼拜六,我去你们村。只要情况属实,我一定解决好。”鲁校长下逐客令。女人站起身,出门时又回过头叮嘱道:“校长,你可别忘了。”
  “忘不了,你放心吧。”
  礼拜六放学,老师和学生们回家,鲁校长又叫上王耕田,两人去刘家沟村。二十多里山路,走了近三个小时。鲁校长身体差,最近左脚底长了个鸡眼,走稍远的路,鸡眼便像针扎一样痛。去医院买来鸡眼膏贴了几张,也不见好。
  两人见了金凤老师和村支书,问了些情况。当问到她是不是有意为难邻家的孩子时,金凤委屈极了。她对两位领导说:“我们两家是有矛盾。农村里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别人记在心里,我从不去管它。她家娃特别淘气,操场边两棵大杏树,树下是十几丈深的崖坎,要是把哪个娃掉下去,我负不起责任,咱学校也负担不了。上年,树上杏子黄了,几个男娃爬上树摘杏吃,我看见了,批评了他们,其中就有她家娃。我害怕出事,让我家里的去把杏统统摘了,分给学生们。并叮嘱大些的学生看住爱爬树的几个娃。她家娃回去告状,说我欺侮他。上年,她到学校来吵过,我耐心解释了。没想到,她又去你那儿告状。两位领导,你们重新找人当老师吧,我当不成就不当了。”
  两人细听原委,哭笑不得。安慰一阵金凤,又让她陪着去学校看看。两人看到的情况是:教室里外,打扫得干净整洁。细心的金凤在操场边栽了树桩,拉起两道草绳,作了围栏,绝不允许学生越过草绳。凡是周边近悬崖的地方,都有围栏。两株大杏树,树身一米多的地方,捆绑一圈野枣刺,防的就是学生爬树。看到这情形,其它的小事,鲁校长不再问。但这座老碉楼,确实不能再长期作学校用了。四周危险,房屋也存在不少安全隐患。各村初小老校舍更新或重建,是摆在两位领导人面前亟待解决的问题。
  去告状的妇女家,让金凤当面,鲁校长和王耕田又费了许多口舌,平息了妇女的怒气。解决好矛盾,天已黑了。两人只能在金凤家住下来。
  开学后的第二个礼拜天就这样过去了。
  几位老师听说惠兰带娃住院看病,便相约来看母子两人,各人买了东西提着。王耕田叫醒惠兰。大家坐了十来分钟,学校的铃声响了,到吃早饭时间。儿子还在酣睡,呼吸平稳多了。王耕田让惠兰去吃饭,他留下看娃。惠兰说:“你去,娃跟你生,醒了会闹。还是我留下。”
  童老师取笑王耕田:“你这个当爹的,娃都不认你,有问题呀。”
  王耕田道:“爹是亲爹,是爹痛娃的机会太少了。”
  “长此以往,再亲的爹也不亲了。”
  “他就不会心痛娃。”惠兰接着说。
  王耕田无话可说,只能笑着面对大家。
  王耕田把饭送到病房,惠兰爬在床边又睡着了。看到妻子累乏成这样,王耕田鼻子发酸,泪水迅速模糊了双眼。他轻轻放下手里的饭碗,站在妻子旁边,俯下身,用手轻轻摇她。惠兰猛一激灵,惊醒过来。看到是丈夫,难为情地说:“我咋又睡着了?”
  王耕田抬手擦眼睛。惠兰这才注意到丈夫的表情,问他:“你咋啦?”
  王耕田抽噎着鼻子,把满腔的感动与辛酸強咽下肚,以男子汉所特有的柔情轻声回答:“灰尘迷了眼。你吃饭吧。”
  “你吃了?”
  王耕田点点头,转身走出病房。站在病房外边空旷的走廊上,他点着一支烟,猛吸几口,仰头看着顶棚,任泪水四溢泛滥,不再去管它。男人的泪,只能躲在没人看见的角落让它偷偷地流。
  惠兰单独在家的生活有多难,王耕田想象得到。带着一个两岁的娃,不仅要顾家里,还要顾地里,一个女人,有多大的能耐?原来想啊,上完大学,转公办公资高了,能给她幸福的生活,这种日子,她过得还不如其它人。惠兰的艰难,又让他想起了奶奶。这一想,心里更加难过。幸好走廊里静悄悄没有其它人。要是让人看见,还不知道他这个大男人犯啥毛病呢。
  “耕田,你在哪儿,叫医生来换药,这瓶挂完了。”惠兰在病房里喊他。他擦干眼泪,去叫医生。
  换药时,儿子醒了,看看旁边站着的王耕田,儿子并不理他,转过头来,要妈妈抱他。惠兰俯身安抚着儿子:“小虎乖,打针不能动。你没看见爹爹呀?叫爹爹。”
  小虎又看看王耕田,小嘴瘪着,做想哭的样子。王耕田忙问儿子:“小虎饿不饿?叔叔阿姨来看我娃,给我娃买有好吃的。”
  “我饿。”小虎挺着肚子想要起来,王耕田就要去拿饼干。医生对两口子说:“先别忙着给娃多吃东西。吃一点,到下午退烧了,烧点米汤喂。娃娃肠胃才受过刺激,吃点软和好消化的才合适。”
  “吃两块饼干不要紧吧?”惠兰问医生。
  “吃几块没事,多喂点水。”医生叮嘱。学校与医院都在乡政府旁边,彼此很近,医生和王耕田很熟。他关照说:“没开水去我那拿一壶。”
  两口子感激地答应着。医生走了,惠兰坐床头喂娃吃饼干。王耕田回学校,迅速扒拉下留给他的一碗面条,回去提一壶开水,拿只杯子,又送到医院。惠兰正逗娃玩儿。小娃娃不知道为啥给手上连根细细的输液管,想拔掉。惠兰捉住娃输液的一只手,耐心哄着他。王耕田过来抚摸儿子的头,感觉不那么烫手了,才放下心来。惠兰哄小虎叫爹,小虎还是不叫。王耕田对惠兰说:“马上上课了,你照看着,我上课去。”
  “你去吧,娃好多了。”
  上午,有空的老师们又分批来医院看孩子,惠兰忙着应酬,整上午也没休息。鲁校长是和吴小雅一块儿来的。他详细寻问了孩子生病的经过,叮嘱惠兰以后注意,别让娃吃生冷的东西和树上摘下没洗的水果。考虑到惠兰一个人带娃的难处,也为了王耕田能更好地安心工作,回到学校,他找王耕田说:“学校计划把学生灶和教师灶分开,安排两个做饭的。让你家张惠兰到教师灶做饭吧。工资虽然低,你能帮忙带娃。”
  王耕田想了想,婉言拒绝。“谢谢你替我着想。我觉得不合适。我们是领导,让家属来,大家有意见没法提。还是让别人来吧。”
  “就做个饭嘛,有啥意见不意见的。你想多了。”
  “我觉得不妥。”王耕田坚持己见,鲁校长不再劝他。
  到下午,吴小雅扶着她爹来到医院。两年不见,惠兰差点没认出来。两年前的春节,王耕田介绍吴老师到村里张氏兄弟的旱船班里唱船歌。那时人虽然瘦些,精神不是太好,却也与正常人差不多。唱一阵歇一阵,陪伴整个春节。如今,整个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脸色像上过一遍酱油,头发掉了一大半,残留些稀疏花白的毛发,仿佛干旱已久的庄稼地,剩些稀啦啦半死不活的庄稼苗和野草。腰驮了,手里拖根拐杖。不是女儿扶着,拐杖就是他的第三条腿。走不到五十米远,就要停住站一会儿,缓一缓。矽肺病的最大症状就是气不够用,呼吸困难。最近一年时间,他只能在门口活动,不说干啥,坐久了也支撑不住。一日三餐,老伴把饭碗送手上。他说他活成了家人的累赘。听小雅说,惠兰带着娃住医院,便坚持着要来看看。王耕田帮过他,他老记着欠王耕田的人情。当然,唱船歌时在王耕田家里吃过几顿饭,他也觉着亏欠人家。吴老师的家,与乡政府只有一里路。他坚持要来看看,小雅觉着爹爹能走过来,便同意了。扶着爹爹,一路送到医院病房。
  见到惠兰和娃娃,吴老师夸了几句孩子,便颤巍巍从衣兜里摸出五块钱放在床头柜上,不好意思地说:“一点心意,拿不出手,给娃买点吃的。”
  惠兰在看到吴老师的那一刻,心里突然有想哭的冲动。她拿起钱重新塞到吴老师手里,说道:“你来看娃,我和耕田就感激不尽了,你也病着,要花钱的地方多。”
  吴老师再把钱放床上,坚持说:“你别嫌少。我给娃买点吃的,前年,耕田帮了我,又在你们家多次打搅,欠你们的人情,我永远也还不上。”他说话很费劲。小雅扶他坐床上,对惠兰说:“你别让了,我爹本来是叫我去买点啥,供销社也没啥东西,我也不知道娃爱吃啥。”
  惠兰只好把五块钱收了。小虎坐床上玩儿,烧退了,今天的药也挂完了。小娃娃不会装病,精神好了,马上就躺不住。小雅逗小虎玩儿。惠兰问吴老师的病情。吴老师坐床边,双手抱着拐杖,用拐杖支撑着身体,告诉惠兰:“今年夏天,大儿子从部队邮了二百块钱回来,家里送我到县医院洗了肺,身体好多了。医生说,病是治不断根的,一时也死不了。就这样拖着吧。小雅教书,工资够我吃药。教育局每年还补我一百块钱。娃们都自食其力了,只亏了小雅和她妈。”
  “吃五谷生百病。有病很正常,只要能维持就好。家里人照看你,也是应该的,你心放宽。人只要心宽,小病都吓跑了。”惠兰宽慰道。吴老师笑了。他说:“你会说话,听你一说,我像没病了。听说你奶奶走了。你一个人在家,带个娃,也够你辛苦的。”
  “忙一点,能过得去。耕田要教书,我不能拖他后腿。只是,我奶奶走得太突然太可怜了,至今心里想不通。她老人家在,我有个帮手。”提到奶奶,惠兰眼圈红了。吴老师也宽慰她说:“生死由命,你和耕田都孝顺,你奶奶是有福之人。人一辈子,穷也罢富也罢,只要活得顺心,就是幸福。”
  “是的。遗憾的是,耕田转公办了,日子能好过些,我奶奶却享不到。老民办教师转公办,还轮不到你?”惠兰问。吴老师长长叹口气,说:“鲁校长为我转公办的事专门上县去找教育局领导。领导答应今年到明年安排指标。今年大半年过去了,也没动靜。谁知道呢。人家找人活动,我一没人二没钱,怕是没指望。”
  “也别急。肯定要转的人多,上边也为难。转不转,咱该咋过还咋过。”
  “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小雅先告辞,回学校上课,吴老师又坐了一会儿,也告辞回家。惠兰抱着小虎把他送到大门口。门口下两级青石台阶,吴老师佝偻着身子,先用拐杖戳稳,再小心翼翼挪下一只脚,伫立片刻,又挪下另一只脚。他难为情地回头对惠兰笑笑,惠兰看得辛酸,扭过头去。
  不到六十岁的人,俨然是八十岁的老头。病魔夺去了他的健康,蚀掉他身体的肌肉与刚阳,只留下这副风烛残年的躯壳。也许哪一天,一股小风,就能刮倒他。为山区教育贡献了青春与热血,落一身病,至今解决不了待遇问题。周围的人,都为吴老师叫屈。
  吴老师对待子女,管教严,大儿子到部队,勤于学习和锻炼,第一年便入了党。第二年便提为排里的党小组组长。第三年老兵复员,上级又留下他,转为志愿兵,有了工资待遇。儿子能帮家里了,吴老师也算松了口气。小儿子去年就跟随乡亲们去省城打工,在建筑工地学瓦工。也是自己养活自己。不如人意的是,去年打工的工资,只发了半年,还有半年拖欠着。城市打工,最大的问题是干活儿要不到钱。吴老师每天只能在家看门,农忙时勉強支撑着给老伴和小雅下面条或熬稀饭。农闲时,村里几个老头陪他晒日头谝闲话或者打打纸牌消磨时间。
  学校的宿舍,教师们的床板只有一米二宽。惠兰母子,在学校住一晚,一家三口睡不下,第二天上午,又给娃挂了一瓶药,医生说没事了。惠兰便背着儿子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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