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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徐国海留言发肺腑 李荷清讲话动真情

作品名称:丹江儿女      作者:老笨熊李春胜      发布时间:2018-05-15 19:48:24      字数:3881

  天还没明,徐国涛就催促王俊芬起来给二哥做饭。饭好了,徐国涛随手拿起电话拨徐国海的号码,可是对方手机已经关机。不得已,徐国涛就开了二哥房间的门,哪里还有二哥的踪影?看来徐国海是怕吵醒他和王俊芬,就悄悄起床,不声不响地走了。
  徐国涛见桌子上用茶杯子压了一张便条,便条上写着:“老三:关于从土地上抠黄金,我认为是以后农业发展的一个方向,你再仔细想想,如果你能在农业上闯一条新路子,你的日子会比我和大哥好得多,因为,你是农民,有土地,有根本,我和大哥一无所有。我昨天和你谈的,决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一个深思熟虑的决定:只要你行动,经济上我和大哥全力以赴支持你,风险我和大哥分担,不会让你畏手畏脚。说实话,在咱徐家村,我最看好的就是你!”
  别看这个字条只有寥寥几句话,却像一座山,压得徐国涛喘不过气来,尤其是最后一句话,不知是给他戴高帽子奉承他,还是发自内心激励他徐国涛能有所作为,有所担当,“一条汉子一座山”,他是山不是山,他自己心里最有数了。
  怪就怪在这次移民大搬迁,如果不是移民大搬迁,他徐国海很难回来一回,父母在时,他就“三过家门而不入”,现在父母不在了,他却回来了,回来就打破了他生活的宁静。可是,话又说回来,就是徐国海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也不会纸上谈兵拿他兄弟寻开心,他苦口婆心为的不是他这个弟弟又是谁呢?
  徐国涛一边机械地收拾院子,一边思考着徐国海的字条,这时有人敲门,徐国涛正纳闷是谁起得这么早,就听见外面有人喊:“国涛,开门,是我!”
  是孙丰勤,她来干什么?
  孙丰勤一进门就嚷开了:“国涛,你说说这个徐周宇像话不像话,一出门,爹也不要了,妈也不要了,到花花世界找小妖精逍遥自在去了,现在混不下去了,打电话说要回来了。”
  徐国涛一脸惊喜:“那好事啊!这说明他回心转意了,他真要回来,你们团团圆圆,和和美美,这不是天大的好事是什么?”
  孙丰勤:“好个屁!我眼泪拌着饭菜咽,不知受过多少白眼,不知吃过多少苦头,娘家的爹妈没把我骂死,娘家的哥嫂没把我恨死,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了,他却没脸没皮地又想和我搭锅,想的美!他回来也行,房子没有他一间,孩子没有他一个,他愿租房子了他租房子,不愿租了他和他老爹老妈住,反正我那屋檐下能让叫花子避雨也不会让他避雨。”
  “这就怨你了,他不回来你盼他回来,他要回来,你却把他往门外推。”徐国涛劝道,“你别听别人造谣说他外面混有野女人,就他那个寒酸样子,哪个女人迷了心窍会缠上他?出门打工是一口蜂糖一口黄连,遇到吃黄连的时候,他也是一肚子苦水。听我劝,别犯傻!”
  孙丰勤:“你别给我灌迷魂汤了,灌了我也不会轻易喝的。出门在外这么多年,挣的钱呢?你看看人家二赖子、任砖头,都知道家里还有糠糟之妻,他倒好,说他是陈世美,他没有当驸马的命,说他不是陈世美,他把挣的几个血汗钱全孝敬小妖精了。我找你们说说,是肚里话没处说。昨晚上他给我打过电话,我一晚上都没眨一眼。”
  徐国涛这才注意到孙丰勤真的是黑眼圈子,看来真的是没有睡成觉,他继续劝慰:“嫂子,家和万事兴,只要他能心安理得待在你身边,那不比什么都好?”
  王俊芬听到院子里孙丰勤的声音,走出来,强拉硬拽把孙丰勤拉进屋里,说:“给二哥做的早餐,谁知道他走了,你来了,刚好赶上,咱趁热趁早吃了去下村。”
  “遇到你们做邻居是我的福气,那好,小兵一早上不吃早饭,我一个人懒得做,在你们这儿喝一碗,刚好和你们诉诉苦。”孙丰勤说着,熟门熟路去洗脸。
  王俊芬拎出一壶开水,朝孙丰勤笑笑:“别外道,我给三爷爷送去就回来。”
  “我去,你让我们孤男寡女待在一起,多不方便。”徐国涛说的是笑话,其实,他也是想趁机摆脱孙丰勤没完没了的抱怨。一是觉得他不会劝人,尤其是女人,更重要的是他怕和昨天一样,说漏了嘴。
  再说任传芬,四点多,天还没明,她就悄悄起来了,她怕惊扰老父亲和老母亲,就悄悄开了门,回下村去了。不久,一辆辆中巴车有序地开进了下村,整齐划一,车身都围有标语:“南水北调铸伟业,百年大计惠子孙”、“襟怀调水韬略,勇创中原伟业”、“搬得出、稳得住、能发展、可致富”、“把百姓当父母,视移民为亲人”、“移民为国做贡献,我为移民保平安”……中巴车在停车场相应的位置一字排开,格外引人注目。
  各路小车也浩浩荡荡向徐家村的下村开来。
  25号帐篷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还有不少人陆陆续续在往这里来,有的打着呵欠,有的伸着懒腰,要在往常,此时正睡好觉。
  徐国红昨晚12点左右向指挥部交了手续,现在是彻底解脱了,他连夜回到自己的5号帐篷前,起先睡不着,好不容易迷迷糊糊起来,就听见徐国存各家各户喊人到他门前集合,这时传芬也回来了,他们就加在人丛里也来到了这里。
  李荷清开始讲话:“乡亲们,再有几个钟头你们就要上路了,我既高兴又难受,反正说不上来是啥滋味儿。高兴的是移民搬迁是国家行动,你们踏上移民路,是光荣的事儿,是大喜事,无论走到哪里,你们都可以自豪地说,我是丹江人;难受的是,我真舍不得让你们走……我李荷清是上村人,也是下村的女婿,我们在一起打过闹过,在一起吃过饭喝过酒,昨天我们还低头不见抬头见,明天你们就会在安置区看日出了。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通讯、交通方便了,我们见面的机会还会有。当你们回来串亲戚的时候,当你们回来给祖坟烧纸的时候,我李荷清还用家乡水招待你们,还和你一起吃带着家乡泥腥味的酸菜面条,我希望大家别忘老家,方便的时候,常回家看看。最后,我祝大家身体健康,一路顺风……”
  徐清俊、徐国红、徐国存带头鼓起掌来,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可是,这掌声在李荷清听来却是那么刺耳,他是性情中人,眼眶里溢满了泪水,不得不扭过了身。
  徐国存见状,走到前台,也开始发言:“该说的村主任已经说了,我只补充两句:一、我们踏上移民路,代表的是库区的形象和气质,若邻里之间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别扭,丢的是我们库区人的面子,我们能做丹江龙,不能因小失大去当丹江虫,丢人现眼,惹人讥笑;二、今天我们上路是好事,千万要忍着,不能哭哭啼啼。谁还有事儿没有?”
  陈福春“吭吭”两声,说:“我想问一下,这一方水土养育了我们子子孙孙,走时候咱们是不是买挂长鞭放放,敬敬这里的土地爷和水龙王?人走了,不能忘本啊!”
  “是啊,能舍黄金屋,莫舍故乡土。”李荷清的老岳父一提,下面开始交头接耳起来,有人跟着起哄,甚至有人直接喊起来:“对,我们得给各路神灵磕个头,心里踏实些。”
  这是个矛盾事儿:放炮敬神是大多数移民的心声,不满足移民走时这一最原始最朴素的愿望,会使很多移民产生抵触情绪,毕竟这种土生土长的信仰是千百年来中国敬宠的主流,道脉深远,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但是在公开场合下搞这种唯心主义就显得不雅,尤其是在这样既和谐又严肃的场合,有很多媒体参与,如果客观地报道出去,负面影响将大于正面影响,李荷清和徐国存不敢擅自表态了,徐国红灵机一动,说:“各位乡亲别担心,这些政府都考虑到了,不但要放长鞭,还要放礼炮和礼花,那礼炮响起来赛过打雷。放炮的时候,只要我们在心里念叨念叨你所信奉的神灵就行。”
  陈福春一听,点点头,其他移民也都纷纷说:“这主意不错,放炮的时候别忘了求神灵保佑咱们一路平安!”
  徐根子喃喃:“放炮时,我要请大救星和我一起上路。”
  “大救星?”下村有很多后生不理解。
  陈富春:“你们不知道,我的这位老大哥把毛主席当做神了,你们敬老天爷,他除了敬老天爷外,还敬毛主席,他特别爱看关于毛主席的电视剧和电影,一听见毛主席的声音,浑身都是劲。”
  说到毛主席,陈福春想到了毛主席登台讲话的神采,他开始胡思乱想,李荷清是村干部,如果能到启动仪式的台子上讲两句,女婿光彩,他这个老丈人也会跟着脸上有光,但直接说出来有些难为情,于是就绕着弯问徐国存:“到时候你和荷清谁上台去说两句?”
  李荷清没吱声,徐国存也不知道该怎样应对了,徐国红想了想,说:“大叔啊,启动仪式可不是咱想象的是那么简单的一个程序,里面的方方面面根根秧秧都要考虑到,荷清和国存在迁安指挥部里也只能算个通讯员,别说他们,就连徐国海也不一定有资格能在上面讲两句。”
  陈福春开始认起死理来:“难道这个启动不是给咱移民开的?不就是开个会吗,能有什么讲究的?”
  徐国红:“表面上看,就是一个欢送会,是为咱移民举办的,是给咱丹江人长脸的,大家想想,为筹办这样一个欢送会,有多少人在担责任。”
  陈福春不以为然:“又不是天塌下来,能有什么责任?别拿个棒槌当根针。”
  李荷清和张晓新担心陈福春闹起来让徐国红下不来台,急忙过来阻止,徐国红摆摆手,继续耐着性子说:“别的先不说,今天有学生娃娃来为我们送行,可今天是星期天,是娃娃们和老师们法定的休息时间,老师们不事先对娃娃们进行队列排序训练,那不就乱了套了?不进行安全教育,出了意外谁担待得起?老师们今天不跟着学生维护秩序行吗?你再听听停车场播放的歌曲,那一声声深情的‘父老乡亲,树高千尺也忘不了根’难道不是唱给咱的?可是,电从哪里来?是从上村用电缆拉来的,舞台上的每一个插座都定位给了电工,确保启动仪式期间的用电畅通;更重要的是,从我们上路那一刻,交警就会接到命令,要对我们所走的路段实行交通管制,确保移民车队畅通无阻,交通管制由谁操作?道路两头的执勤交警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堵路,疏通过往车辆绕道而行,交警肩上的担子是不是加重了?将心比心,这事落到我们身上,我们还会再提过分的要求吗?启动仪式上的每一分钟都是黄金时间,都来不得半点马虎,上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环节都是审了又审,比电视上筛选节目还严格。大叔,你想想,就好像当年你和大婶拜堂,除了执事和媒人能登台讲两句外,其他人只有起哄看热闹的份儿,有到堂上讲话的份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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